倒映着今晚的月光,她惬意地吹着晚风,时不时抬起脚丫子,惊起水花。
【亲爱的妈妈,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到时候我会跟叔叔商量一下,每年的七月五号你们庆祝婚礼纪念日时,能不能分一些时间门给我?】
郑晚打开这封信,看着女儿熟悉的字迹,脸上浮现笑意。
东城今天天气真好。
郑思韵想,此时此刻有个城市正大雨滂沱,也会有一场无法阻止的灾难。
她曾经想过,她要怎么阻止妈妈去出差,怎么阻止妈妈避开灾祸,在那一场至今都不知道该称为天灾的事故中,她失去了她的妈妈,重生以后的每一天她都在提前演练这一天。
也许冥冥之中都已经安排好了。
当她看到纸上的三个日子中七月五号时,当妈妈跟叔叔的婚礼确定这一天时,她站在花洒下也哭了很久。
【这一天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出去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只是通个电话。这一天对我来说,也非常重要。】
郑思韵干脆站起来。
她放在泳池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严煜打来的,估计是催她过去。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往别处走去。
曾经的她也很怕黑,如今她走过长长的这一段路,已经无所畏惧。
走到大厅,她又停下脚步。
这里挂着巨幅画报,这是一张夜景婚纱照,美丽的女人挽着面容沉稳的男人,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会实质地感受到他们相爱的气息。
她伸手,触碰到了妈妈的手。
这是妈妈,也是郑晚。
她是女儿,也是郑思韵。
【今天,是妈妈的新生。】
【也是我的新生。】
她开始期待,等到她二十八岁的时候,叔叔会不会有白发?
那个时候的妈妈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期待着,盼望着,等待着!
第89章
严均成的婚礼,也让他的几个朋友找到了久违的重返年轻的感觉。
当然,几位现在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大佬,做不出年轻时闹洞房的举动,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过严均成。
“认识老严这么多年,今天是我见到他笑得最多的一天。”
“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他的。”某位老总又饮了半杯酒,拉长语调感慨,“像咱们早就迷失了自己,你说吧,咱们这个岁数,什么东西都有了,可你心里满足吗?也不满足,再问问自个儿,还想要什么?这搜肠刮肚,愣是也搞不明白。”
何清源退开一步,“老柳,你说你就说你,别用咱们。就不说老严这样的痴情人,我跟你那都不是一路人。”
柳总拍腿大笑,“是是是,要论交情,也就你跟老严关系最铁。”
在座的几位,除了许文琢跟何清源以外,在感情方面的确算得上经验丰富。
许文琢跟妻子是青梅竹马,这些年来始终如一。
何清源跟太太虽然是家中安排相亲见面认识,但兴趣爱好相投,真正走进婚姻的时候彼此都深爱对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恭喜老严。”几位老总都起身,又以祝福为名喝酒。
在座的几位也都年过四十,一个个也格外惜命。
今天如果不是严均成的大喜日子,他们也不会喝这么多酒——即便这会儿为严均成高兴,也都控制着量,绝不会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
婚礼上的祝福,自然是多多益善。
何清源跟许文琢今天也负责帮严均成挡酒,挡来挡去,严均成作为新郎官还是喝了不少。
他们两个倒是想扶着严均成回房,可自己都不胜酒力,只怕还没下楼,三个人就得在楼梯上滚下去,只好唤来李金。
李金扶着严均成走出房间,要下楼回另一边时,也碰到了几个小的。
郑思韵一脸担忧地问:“叔叔这没事吧?”
严煜也赶忙扶起自己叔叔,对李金说:“李叔,我跟你一起送叔叔回去。”
郑思韵也跟在后面。
“怎么喝这么多?”严煜低声问,“叔叔平常不是很少喝酒吗?”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沉默了。
李金斟酌数秒,说道:“先生今天开心。”
严煜心想也是。
叔叔今天的确非常、非常开心,竟然还对他笑了好几次。他也忍不住在想,跟喜欢的女生结婚是什么感觉呢?
他还问了郑思韵这个问题。
郑思韵不愧是学霸,给了一个他听不懂的回答。
“大概是久旱逢甘霖,枯木再逢春。”
严煜:“就不能说我能听得懂的话吗?”
郑思韵以一种关爱儿童的慈爱眼神看他:“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可能你就懂了吧?”
严煜:“……”
他又谨慎地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郑思韵头皮发麻,想起了被他的碎碎念支配的恐惧,果断地说:“没有!”
他总算找回场子,故作轻蔑地回:“那你也不懂啊,纸上谈兵。”
郑思韵:“……”
郑思韵比较细心,想着今天是叔叔跟妈妈的新婚之夜。她过来也就算了,李叔跟严煜现在扶着叔叔过来,她也担心妈妈会直接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她步履如风地走在前面,比他们更快到达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又扬声道:“妈妈,是我,叔叔喝多了,李叔跟严煜现在扶叔叔过来。”
其实她也不用担心窘迫的情况会发生。
严均成身边的人都有共同的特点。处理事情一丝不苟,性情温和有礼,业务能力更是优秀。比如管家李金,比如王特助。
李金已经提前打了内线电话通知郑晚。
郑晚开门,看着女儿额头上都出了汗,笑道:“怎么过来了?”
“叔叔喝多了。”郑思韵说,“严煜怕李叔一个人扶不住叔叔。”
隔着一段距离,严煜的声音从廊道上传来:“婶婶,你看看她,她从来不叫我哥哥!”
郑晚忍俊不禁。
郑思韵都看呆了。妈妈今天太美了,穿婚纱时很美,穿礼服时也很美,现在只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将一头长发随意挽着,竟然也很美,如白牡丹,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其实她并不清楚妈妈跟叔叔之间的感情,对他们来说,她只是一个小孩,即便平日里……的相处,在她面前也都收着再收着。
可是她了解她的妈妈,她相信,妈妈在婚礼上说的那一句「我也爱你」是出自真心。
因为爱叔叔,因为被叔叔爱着,这样的双重幸福,令妈妈容光焕发。
“累不累?”郑晚看向女儿,柔声说,“你等下记得卸妆,不要偷懒,实在不愿意你过来找我,我帮你卸掉,带妆睡觉很伤皮肤。”
“我可不来,平常是小灯泡也就算了,今天晚上还过来,那就是浴霸。”
郑思韵抿唇笑,想到那封被她偷偷塞进包里的信,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近,母女俩也不再闲聊。
李金跟严煜扶着严均成进来屋子,面对这高达一米九的丈夫,郑晚也束手无策。
李金在一旁询问:“太太,需要我去安排人来帮先生洗漱吗?”
严煜在一旁喘着粗气。
两人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郑思韵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他仰起头,喉结滚动,没几下就将一瓶水喝了大半。
“不用。”郑晚说,“你帮我扶他到浴室,剩下的我来。”
这个男人太难缠。
要是他醒来知道是李金和别人给他脱衣、沐浴,只怕他不仅不习惯,还要「声讨」「控诉」她。
李金赶忙应下。
“把他放进浴缸就好。”
郑晚再看向两个小的。
严煜很有眼色,手握着矿泉水瓶,“婶婶,您就把妹妹交给我,等下我会送她回房间的。我们还要玩一会儿。”
郑晚笑着点头,依然叮嘱了一句,“别玩太晚。”
严煜再三保证,这才跟郑思韵离开房间。
……
郑晚去了衣帽间,找到严均成的换洗衣服。
再回到浴室时,李金还在一旁等候着她的下步指示。
“你先回去休息。”
郑晚也知道,今天的婚礼李金作为管家忙前忙后,到现在可能都没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招待这么多客人。”
李金微笑:“应该的。这也是我的份内工作。”
“太太,那我先下去了。”他又说,“有事情的话,您直接拨打内线电话就好。”
“嗯……”
等李金离开主卧室,郑晚又过去看了一眼,这才对着躺在浴缸里的男人犯难,她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够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
她坐在浴缸边缘,俯身,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手背被他的喉结顶着,扣子也一颗一颗地解开。平心而论,她也很喜欢并且欣赏他的身体,趁着他这会儿醉了,她目光也放肆地流连于锋利的喉结、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腰腹,犹如欣赏一幅名作。
兀自端详了很久,她这才费力地帮他将衬衫脱下,扔在一边的脏衣篓里。
如果这是一项工程,相对而言简单的部分她已经完成,现在即将攻克最艰难。
郑晚发现自己也有恶趣味。
她性格里最鲜明的并不是温柔,而是耐心,此刻,也淋漓尽致地体现。
正在她自娱自乐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喝过酒的关系,不止是颧骨泛红,眼睛里也有着血丝。四目相对,她愣住,正准备跑,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给你支票?”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也令郑晚一头雾水。
她看向严均成,右手被他攥着,她只能伸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洗澡还是泡澡?要不,你先松开我,我给你放水。”
说着,她又嘀咕了一句:“喝了多少酒。”
“其实我不是想给你支票。”醉酒的男人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却无法对焦,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也有些飘忽,吐字都没有清醒时刻那般清晰,“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找你。”
她听着听着,颇无奈地看向他。
她以为他恢复了一丝清明,实则他真的醉了。他回到了他们重逢的那天晚上。
“嗯。我知道。”她温柔地回答,“我知道你想见我。”
“我给你名片了。”他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你电话等了很久。”
“好,给你打电话。”
喝醉酒的人,当然是要顺着他、哄着他。
他连喝醉了也异常较真,等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她,竟然不客气地质问她:“我的手机怎么还没响?”
“那你先放开我。”
她也哭笑不得,“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打电话?”
他缓慢地思考着。
“你真的会给我打电话?”似乎是不相信,他在松手前,又问了一遍,“你不骗我?”
“给你打电话,不骗你。”她当他是需要哄的小孩。
他这才放开她。即便喝醉了,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只是他的意识回到了那个晚上,他忘记了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忘记了他们都已经如愿以偿。
郑晚不知道,他究竟是随机选择,还是说这个晚上对他而言有很特别的意义,应该是后者,他对她那条裙子情有独钟,他对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如数家珍。
如同在沙漠中绝望行走了许久的人,永远都会记得在看到绿洲的那一刻。
是有多难忘呢?她凝视着他。
也许他明天早上醒来就忘记了这件事,但她仍然愿意在虚幻中,给他一场他想要的美好的重逢。
于是,她起身走出浴室,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他在浴缸,她在床边,两人都隔着距离,明明在同一个房间,可打电话时也听不到屋子里的声音。
很快地他接通,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郑晚都怀疑他是不是又睡过去时,他总算出声,声线低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我。”
他听着听筒传来她的笑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勾得他不知所措。
但同时这近乎于纵容的笑声,让他终于问了那个他从重逢的那一天就想问的问题,“你想我出现在你面前吗?”
你希望我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吗?
郑晚微怔,止住笑意。
她以为他会诉说他的思念,他的爱意。
她以为他会问她是否思念他,是否爱他。
好像都没有告诉他,在阔别二十年后,她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有一只上帝之手,按下了开关,将闸门打开,所有尘封的、被瓦解的回忆,再次汇聚、融合。
“想。”
“好,我马上就会出现。”
第90章
郑晚给严均成准备的新婚礼物是一本食谱,更准确地说,也是一本养生大全。
他爱喝的鲫鱼豆腐汤的步骤,她全都写了下来。
他在「小酌怡情、大酌伤身」时需要清火的凉茶方子,她也记载其中。
而每一页,她都另外留下了一些话语。
比如,在鲫鱼豆腐汤这一面,她写着:鱼汤鲜美,不过鲫鱼的刺细又多,一定要注意,如果不小心卡住喉咙,尽快去医院取刺。
我有经验,也已经替你试过了,很多办法都没用,还是要信任医生。
比如,在凉茶这一面,她写着:我大约知道你未来都会因为什么事而动怒。
生气伤肝,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或者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以后每次你发火的时候,你可以看看我们的结婚证。
提出领证,并非是我一时冲动,也并非是偷懒,要将结婚纪念日跟你的生日并作是同一天。
人们都说,老来健忘。
我希望,以后你记性不那么好的时候,记得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你会想起这一天也是你的生日。
你是我的丈夫,也是严均成。
……
严均成沉默了许久,合上了这本礼物,侧头看向正在给发梢涂抹精油的女人,问道:“我怎么有一种你是在交待遗言的感觉?”
郑晚是背对着他的,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严均成,如此敏锐。
她也不懂,自己那天跟前台要笔记本给女儿写东西时,为什么要另外再拿一本。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再次进入了她的心里。比起思韵的那一本,这一本她几次提笔都难之有难。
她在不舍。
不舍到了极点。
身为女儿跟母亲,在安排好亲人的未来无后顾之忧后,她无惧吊在她头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
可她也是郑晚,严均成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比他更期盼与他白头到老。
“哪有,幸好这里也就只有我跟你,要是我爸妈听到,他们可跟你没完。”
郑晚最近也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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