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跟他商量,“要不去我家吧?昨天张婶给我送了点卤牛肉,给你做碗面条吃怎么样?”
现在已经快八点。
如果跟他在外面吃饭,可能等她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快十点。
今天思韵不用上晚自习,她不放心让孩子大晚上一个人在家。
严均成本来对吃就不太讲究。
无所谓去哪里、吃什么,只要跟她在一起就好。
他应下,却又提醒,“今天周五,孩子是不是不上晚自习?”
“嗯,我跟思韵说一下。”郑晚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个懂分寸的人,可能不太会跟这么大的孩子打交道,平日里也是尽量不跟思韵正面碰上——他知道孩子怕他,却也束手无策。
严均成跟郑晚一起下车,她挽着他的手走进居民楼,正好碰到了下楼扔垃圾的邻居。
相视一笑,邻居也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晚才下班呀?”
郑
晚也回她,“嗯,您下楼当心点。”
“权当锻炼身体了。”
郑晚有男友这件事,在这小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这里生活的大爷大妈,大多数都是她父母的同事朋友,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每次严均成过来时,总有大爷大妈凑过去研究他的车,从车标到车身,几个老太太老先生费力地上网去查轿车价格。
这一查,更不得了!
几个老太太凑一起忧心忡忡,生怕郑晚被有钱人骗了!
现在这些有钱人忒坏忒没品,就喜欢骗良家妇女!
直到张婶老神在在地说:“老王,我说您早点换老花眼镜吧,都没认出那是谁?”
大家伙凑一起琢磨又琢磨,一拍大腿,想起来了——
“是那小子啊!那我就放心了。”
“嘿,您放心什么呢?”
“有一年啊,老郑的自行车链子掉了,大冬天的,我就远远地看到个小伙子蹲那,走近一看,是这小子给老郑在修自行车呢!
想想看,十几岁的孩子给小女朋友修自行车常见吧,给小女朋友的爹修自行车的少吧?反正我觉着啊,错不了,坏不了!”
几个退休的老太太老先生们,成天没事就开始审视严均成。
这越看也就越顺眼。
邻居还跟严均成打了个招呼:“小严也来了。”
严均成微笑颔首。
郑晚憋着笑意,等又上了两楼后没忍住。
“笑什么。”
“我每回听王婶她们喊你小严我就想笑。”
严均成面色如常:“挺好的。”
也正是因为这里的邻居都是看着郑晚长大的长辈,他才能放心她们母女俩继续住在这没有物业、没有安保系统的旧小区。
郑晚本来跟他手牵着手的,但到了家门口后,也松开了他的手。
她还是不太习惯在女儿面前跟严均成太过亲密,进了门她边换鞋边喊:“思韵,你严叔叔过来了。”
房间里传来声音,下一秒,郑思韵趿拉着拖鞋出来,手扶在门边,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
严均成平和地点了下头。
“好了,我现在去煮面条,思韵,你也吃点?卤牛肉面可以吗?”
“好哦。”
郑晚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进了厨房。
严均成也起身跟过去,反手将门虚掩。
郑晚正在洗手,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他,却已经习惯。
他好像一直没意识到,他真的很黏人,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严均成拿了挂在一边的围裙,给她穿上。顺手,又将她的长发拢好。
“这里不用你。”郑晚推他,“你看,你在这里我连转身都难。”
严均成注视着她:“她有点怕我。我在客厅,她或许会不自在。”
“我给你出个主意?”郑晚笑盈盈地,“你去问她,有没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不过,现在初中生的题目你还会解吗?”
严均成很少会听到别人的质疑。
他伸手捏了她的脸一下,又放下手,神色淡定地回:“等着。”
他转身走出厨房。
郑晚扑哧笑出声来,在他背后轻喊:“我跟思韵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霸。”
“等着。”他又回了一句。
——叩、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郑思韵一下子就挺直了腰背。
这不是妈妈在敲门,妈妈敲门的声音不会这样有力,而且妈妈会一边敲门一边温柔地喊她。
那就是……
郑思韵走过去,小心地开门。
开门的前一秒,她已经收敛好了脸上的表情。
“叔叔。”
严均成只站在门口,沉声问:“你有没有不会的题目?”
郑思韵一个激灵。
本来想说没有,但不自觉地点了下头。
两分钟后,郑思韵端坐在沙发上,严均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拿起笔,卷起了衬衫袖子,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着解题步骤。
严均成很快地写好解题步骤。
将草稿纸往郑思韵那边一推,眉目舒展开来,“你看看,有哪里不懂。”
郑思韵赶忙接过,扫过纸上的解题步骤。
想了想,还是诚实回道:“叔叔,这个公式……我们还没学到。”
所以不能这样解题……
严均成沉默几秒。
很快地,他又用另一种公式来解题。
这次对上了。
郑晚在厨房里,还能听到他声音低沉地讲着题目、思韵偶尔应一下的声音交织。
她会心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将卤牛肉切成片!
第41章
严均成曾经是东城的中考状元,也是高考理科状元。
尽管他脱离校园多年,可学过的知识都已经刻在脑子里,随手翻了翻郑思韵的课本,了解她现在的学习进度后,那些难题自然也就轻松解开。
郑思韵也逐渐专注。
将面对严均成的陌生与胆怯都抛开,这一刻,她只当他是长辈,是老师。
她能够清晰而直观地感受到他的解题思路,跟她不一样,那是另一种思维。
当郑晚端了面条出来时,郑思韵俨然意犹未尽。
“吃面了。”郑晚温声提醒。
严均成放下了手中的草稿纸,起身,跟她去厨房端另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你不吃?”
见她只煮了两碗面条,他问道。
郑晚摇头,“我快七点吃的晚饭,跟你说的那个顾客又给我带了糕点,这会儿还没消化,哪里吃得下。”
严均成没再勉强。
小小的饭桌前,严均成的那只碗明显更大。
面条的内容也很丰富,堆了好几块色泽浓郁的卤牛肉,旁边还卧着煎鸡蛋跟西蓝花。
郑思韵的碗要小很多,但该有的都有。
经过讲解题目这个环节,郑思韵面对严均成时也自然了许多,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控诉道:“妈,您再这样喂养我,我迟早会变成胖子。”
郑晚下意识地说:“你还在长身体,哪里胖呢?”
“妈,我都十五了,还长什么呀!”
“那不一定。”郑晚一手托腮,笑眯眯地回忆说,“我记得我中考前的身高一米六左右,但我高考前就有一米六五了。这五厘米也是后来长高的。”
在一旁安静吃面的严均成,突然抬头,附和了一句:“确实。”
郑思韵眼睛一亮,来了兴致,“真的,叔叔您还记得啊?”
郑晚也望向他。
可能是这个夜晚太过惬意放松,严均成神情温和地点头,“第一次见你妈妈的时候,她在教学楼前面的树下,头还没碰到树枝。后来高三,她再站在那棵树下时,得低头才能不被树枝弄乱头发。”
郑晚也回忆起了那棵树……
她轻轻地说,“你还记得啊?”
“嗯……”
郑思韵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好吧,我就好好吃饭,争取长到一米七。”
或许可以将这个作为目标?
上辈子高中三年,妈妈都没有在她身边,她也是麻木地度过。
这辈子妈妈会长命百岁,像妈妈这样精心的照顾她,她肯定能比上辈子更高、更健康。
她不要太瘦弱,她要强壮一些,至少可以保护自己还有妈妈。
这辈子就做妈妈强壮的宝贝。
“之后,我也会聘请合适的营养师跟厨师。”严均成顿了顿,“既然是在南城长大,可能你们都偏向于那边的口味,过段时间我会让人去找南城本地厨师。”
之后。
自然指的是结婚以后。
郑晚还担心严均成突然说这个话题会让思韵不太适应。
谁知道,思韵不假思索地点头:“叔叔,您最好还要提一个要求,一定要找那种很会煲汤的厨师,我妈妈爱喝汤。”
严均成若有所思,“好,还有呢?”
“要是还会做点心那就最好了。”
“好。”
郑晚无可奈何地按了按眉心。
不过还是没有出声阻止,她自然能感觉到,思韵在严均成面前放不开。
现在思韵的话多了些,她还是默许这样的行为吧。
她不会要求思韵将另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当爸爸,这太为难小孩。
可是,她之后会嫁给严均成,她们也会跟他生活在一起。
关系能够和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吃过面后,郑思韵很体贴地要抢过洗碗的任务,郑晚没同意,催她赶紧洗漱回房睡觉。
郑思韵:“喔!”
她溜进了房间,仍觉得不够。
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意识到自己现在像壁虎,才悻悻地退开。
厨房里。
郑晚也拗不过严均成,只能站在一旁看他洗碗,比起第一回 在这里洗碗,他已经熟练了很多。
几下就洗干净两副碗筷,顺带地,还将燃气灶旁边煎鸡蛋时溅出来的油点擦得干干
净净。
他做事很认真。
只要是他想做的,他乐意做的,他都会做到最好。
将厨房都收拾好后,郑晚像之前一样送他下楼。
想着时间还不算太晚,她在他执着的目光中含笑点头,跟他一起进了车内。
屋外寒风凛冽,小区楼下空无一人,四周静谧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有外面的路灯从外面照射进来。
车厢内光线仍然昏暗。
严均成惬意地躺在郑晚的腿上。
郑晚知道他平日里工作也忙,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耐心而细致地帮他按摩头部。
有一段时间她妈总是头痛,她特意跟南城的一位老师傅学过按摩,如今也算是得心应手。
正懒洋洋地闭目养神的人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她不会的题目,我解出来了。”
“你听起来好像希望我给你奖励。”郑晚打趣他。
两人的关系也日渐亲密,仿佛分开的那些年都不存在。
她可以自在地同他开玩笑。
他也会在她面前卸下严总的威严,有空就缠着她。
有时候郑晚也在想,即便没有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可能她跟严均成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
“有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他语焉不详。
好像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在否认这一幼稚行径,又好像真的在跟她讨要奖励。
“有。”
严均成似乎早就想好了奖励,都没迟疑一秒,“我出差的几天跟我视频。”
郑晚不解:“视频?”
“嗯。想看看你。”
“好。”她继续给他按摩。
白皙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以前就听人说过,这种发质硬的人性格都很倔强执着。
严均成是这样的。
陈牧跟思韵也是这样的。
只有她,发丝细软。
他没说话,她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等回过神来时,躺在她腿上的他已经睡着,呼吸均匀。
她想,他这些年应该也很累吧。
哪怕他的背跟以前一
样直,他的眼神跟以前一样深邃,可他终究不是十九岁的他了。
他今年三十九岁,已经不再年轻。
她逐渐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手却依然抚摸着他的头发,指腹触碰到了他先前留下的疤上。
她揉了揉,也做了跟他之前如出一辙的傻事。
好像试图揉掉这一道疤,揉掉他曾经受过的伤。
黑暗中,她就这样凝视着他的脸。
微凉的指腹从额头,到锋利的眉峰,再到高挺的鼻梁。她想,如果他这二十年来,喜欢过别人,也谈过新的恋爱,或许心肠冷硬如她,也不会对他曾经的执着有半分难过。
可他偏偏,孤身一人二十年。
明明她也知道自己没错,却还是会在这样的时刻,无法自控地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惜。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终于让她对他有除了喜欢和惧怕之外的情绪。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怜惜甚至比单薄的喜欢更厚重。
郑晚像是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当严均成从睡梦中清醒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哑声道:“怎么没叫醒我?”
说着他坐起身来。趁着夜色看了眼腕表。
郑晚的腿早就麻了,她低低地嘶了声,试着去活动双腿。
“看你睡很香,就没叫醒你。”
严均成无奈,伸出宽阔的手掌帮她按摩。心里却感到了隐隐的喜悦,她任何一丝对他纵容的举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他会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哪怕他在睡着时,她用刀刺破他的喉咙,他也不会挣扎。
“算了,别按了。”
郑晚按住他的手,语气无奈地说:“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着她要推开车门。
严均成却比她动作要快一些,他先下车,来到身旁打开车门。
在她措手不及时,弯腰,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她从车座上抱出来。
郑晚却被他吓了一跳。
这万物寂静的时刻,她也压低了声音急促道:“别胡闹,快放我下来!”
严均成哪里肯放,低头看她,“抱紧了。”
竟然为了吓她,还刻意加快了步伐……
她没办法,身体的自然反应令她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严均成,你疯了!”她气恼。
他只当这是跟爱人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怡然自得,颇有乐趣。
沉闷的人,也只愿意在她面前展露男人幼稚的一面。
对他而言,这样抱起她也太过轻松,几乎都不怎么费力,他步伐稳健进了居民楼,上了台阶后,郑晚也就不敢再挣扎了,平地上还行,这在楼梯上,要是一不小心摔跤,那便是骨折。
郑晚现在只庆幸,幸好现在是深夜。
大爷大妈们早就进入了梦乡,不然这要是被哪个邻居瞧见,可就太过尴尬了。
他手臂牢牢地托住她,尽量不让她受颠簸。
平稳地上楼,到了家门口,他还是不放,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郑晚也不想跟他纠缠,生怕吵到了邻居,恨恨地瞪他一眼,拿了钥匙小心去开门。
严均成对这屋子的结构已经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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