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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歌是在街头感受到不对劲的。
她连客栈都没回，发慌翻出传音玉简，发现上面的光芒都黯了。
她愣在了原地。
传音玉简镌刻着主人的气息，除非主人身死，不然它是不会熄灭的。
少女身体颤抖，又去翻下一个传音玉简。
全都熄灭。
——宗门出事了。
寂歌不敢多想，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回到宗门。
她一脚踏入困阵。
囚困的阵线显出原型，杀机晦涩，寂歌被压在地面，抬头左右张望，看到隐藏暗处的人施施然露面。
光鲜亮丽，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青山宗九弟子寂歌，犯下不可饶恕罪过，现由断天宗领命击杀。”
他们高高在上，属于化神的威压浩浩荡荡，将寂歌压的无法起身。
少女执拗地仰着头，吐字艰难。
“我师尊师姐他们呢？”
两人没想到寂歌一开口就是问这个，他们不想和将死之人多说话，但还是满足了寂歌的要求。
无情的嗓音如霜寒降下，如同盖棺定论，罪名无法更改。
“全部身死，神魂俱灭。”
第二十八更
第1251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3）
寂歌怔住。
她茫然地望着天空，几乎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身死，神魂俱灭。
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太过残忍，她无法思考，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轻稚嫩的少女呆呆地跪在地面上，眼圈一点点红了，有眼泪无声落下。
“为什么？”
她嘶哑问。
两位化神修士却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手诀翻转，困阵往杀阵转换，阵线凝为长剑，意图将寂歌诛杀于此。
“有罪之人，死不足惜。”
他冷哼。
“有罪。”寂歌牵了牵唇角，沉的她难以提动。
灵剑穿胸而过，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慢慢笑出声。
“好一个欲加之罪。”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手腕上银铃被甩出来，化作长剑。
少女眸底恨意刻骨，咬住一截长发，吐字冰冷悲痛。
“禁制，破。”
她低叱。
寂歌身上灵气节节攀升，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暴涨。
金丹，元婴，直至化神。
两位化神修士惊骇欲绝，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怪物，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提升到这个地步。
寂歌头顶劫云凝结，雷龙游动，突破劫雷正欲降下，少女手腕甩动，冷漠唤出一个名字。
“啾啾。”
寂秋剑飞到劫云之下，灵光大做，原本骇人的雷云凝滞，片刻后无声消散。
她立在杀阵之中，但那些杀机却无法杀死她，少女一身法衣血迹斑斑，她握住灵剑，微一用力就将它粉碎，而胸口的伤无声愈合。
她眼神锁定其中一人。
被她锁定的修士浑身发寒，顾不得任务就想要逃走，但下一刻，少女出现在他身后，轻柔低语，“敢动我师尊师姐，该死。”
她手指收紧，毫不犹豫捏爆他的头颅。
修士尸体咚地一声落在地面，明明是强大的化神修士，在她面前却像是待宰的鸡羊一样，被轻易杀死。
修士留在原地的元婴惊恐至极，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杀胚，但刚动一下就步入了肉身下场，炸成血雾。
“我也不想的，”她似哭非哭，喉咙古怪挤出难以抑制的悲伤泣音，裹挟无边杀意，“但既然敢伤我的师兄师姐，那么你们就全都去死吧。”
下一个修士没有坚持多久，就和他的同伴一样，连元婴也被捏碎。
杀阵消散，寂歌喘了口气，磅礴的灵气给她的身体也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她手臂经脉承受不住，裂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血色流出，她却不管不顾，掐出繁复手诀。
两位化神修士还没消失的神魂被她捏住，粗暴强硬地扯开，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
——搜魂。
搜魂在修真界是明令禁止的禁术之一，因为太过残忍，对于罪犯的身体会造成极大的伤害与疼痛，即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承受，颤抖着想要逃离。
这种法诀也会对寂歌造成不小的影响，她眼眶流下鲜血，如同惊悚血泪，恐怖而又骇人。
而修士的记忆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前面无用的记忆被她快速滑过，直到七天前被宗主传唤的记忆展现，她慢下来，一帧帧仔细浏览。
化神期修士，即便是在强者如云的断天宗也有资格格做个长老，开辟一峰传法收徒，不可能是任人驱使的马前卒。
“宗主，你传召我们二人来可有什么要事吗？”
寂歌窥见一张威仪万千的脸。
断天宗宗主平静道，“今日唤你们二位来，是想要交给你们一件任务。”
他嗓间溢出森冷。
“天道宫传达了天道旨意，需要人去将青山宗上下诛杀殆尽。”
“尤其是九弟子，寂歌。”
第二十九更
第1252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4）
寂歌神色空茫。
她静静地望着这一张脸，将这个人的相貌默默刻在脑海里，自言自语。
“天道旨意吗？”
她眼尾染着深浓的红色，像是一抹晕斜的胭脂。
她步入青山宗，不大的宗门早已在战斗中被摧毁干净，少女走到一具尸体前，亲自为他合上眼。
这是八师弟。
他之前偷偷和她商量，要在大师兄的道侣大典创造出一段全宗门难以忘怀的回忆。
她继续往前走。
这是七师妹。
会温柔哄她，在少女受伤时给她包扎伤口的小师姐，细心体贴，得到全宗门的爱戴。
她一步步行走，寂秋剑追随着她，发出阵阵嗡鸣，似是在安抚主人。
她置若罔闻，路过死去的师兄师姐，最后停在宗门大厅的位置。
那间不靠谱的小房子已成废墟，虽然八师弟嚷嚷着早晚要拆了它，没一点宗门气派，而师尊总是心疼灵石，高深莫测地忽悠他们别看小房子寒酸，但它实用。
而说这句话的师尊为了保护弟子死在了宗门大厅内。
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因此修士是没有来世的，而清虚道人和师兄师姐的魂魄都被残忍碾碎，更是断绝了复活的可能。
就连神也不能挽回已死之人。
她很轻地笑出声，嗓音透出几分疯狂和毛骨悚然来，似暴雨前的平静。
“这就是所谓的公正无私的天道吗？”
“这就是传说中光风霁月的正派宗门吗？”
寂歌将尸体收敛下葬，然后掐出手诀，唤出大雨。
豆粒大小的白冷雨珠冲刷着染成赤红的土地，将血迹清洗干净，她没有撑伞，亦没有动用灵力护卫自身，因此法衣很快湿透。
她迟钝眨了下眼睛，水珠顺着浓密的睫毛滴落。
——脏了，要洗干净，师尊他们不会喜欢敌人的血留在自己宗门的。
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脸颊旁边，衬得浑身湿透的少女仿若幽冥走出的恶鬼修罗，恩怨未消，执念成魔，杀意滔天。
寂歌尝试了几次想收集师尊师兄的神魂，都失败了，看来那两个化神修士没有骗她，她遗憾叹气，转头看了眼宗门，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里不能久留，这两人留在宗门的魂牌破碎，相比断天宗很快就会来人。
她招了下手，寂秋剑化为铃铛缀在她的发间，啾啾细细的声音传进寂歌的耳朵。
“主人，我们去哪里？”
“去准备，杀很多很多人。”
**
两位化神修士的陨落很快就引起了断天宗的注意，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任务的断天宗宗主愕然，他亲自来青山宗查看，使用回溯咒想要查看青山宗发生的事情，却发现痕迹被人刻意抹去，他什么也没有查到。
而天道宫也派人与他沟通，说是任务失败，寂歌未死，现在不知道隐藏去了哪里。
宗主大气不敢出，保证这次失手只是意外，他们很快就会杀掉寂歌。
然而往后百年，都再难找到寂歌的踪迹。
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三十年后，断天宗宗主被人发现惨死在闭关的洞府之中，凶手还特别嚣张地在他旁边的地面留下留言玉简，只有短短三个字。
——第一个。
断天宗大为震怒，除宗主以外断天宗最有资历的长老亲自上天道宫请求查明凶手，圣主卜测之后给出结果，他情态空冷，没有任何情绪。
“是青山宗寂歌动的手。”
圣主轻轻笑了笑，语气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温柔，像是看见了跌跌撞撞爬出篱笆的幼崽，“东躲西藏的莽撞小猫，有了点力量就慌里慌张地想来复仇，太过愚蠢了。”
长老低着头，不敢深思圣主话语的意思。
天道宫亲自下发悬赏令。
悬赏给的奖励极其大方，巨额灵石，珍贵灵器，只要发现了寂歌的踪迹并且上报天道宫，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第三十更
第1253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5）
悬赏令发布的第327年，终于有人揭了悬赏，称在一座极为偏僻无人的小城发现寂歌踪迹。
天道宫，平时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圣殿之中，空旷无人，肃然清冷。
天道意识静静在此刻沉睡。
圣主向祂禀报。
“禀报天道大人，我们已经成功找到了寂歌，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完成您的愿望。”
捕捉到那个名字，天道意识活跃起来，恐怖的威压降临，压的圣主几乎无法起身。
他弯腰，看着如孩童般表达自己的喜悦的天道意识，眸光深邃。
万年前仙魔大战爆发，魔族有一位强大到超出常理的魔王坐镇，而为了抵抗入侵的魔族，修真界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而那也导致了修真界的衰败，前任天道日渐虚弱，走向消亡。
之后新天道诞生，祂的成长极为缓慢，即便已经存在了上百年，神智依旧懵懂如稚童。
这些都是极少有人知晓的绝密消息，即便是传达天道旨意，供奉天道意识的天道宫也只有寥寥两三位了解。
圣主将腰玩的更低，嗓音温和安抚。
“很快就可以杀死她了，天道大人不必着急。”
“杀了她。”
天道意识发出稚嫩古老的嗓音，这种掌握了法则的至高之物不可以用常理判断，祂的音色凝涩古朴，像是年轻人又像是年迈老者。
祂笑声咯咯，音波导致圣主脸色发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天道意识往下投下一眼。
不带任何情绪的，凌驾于所有秩序之上的，冷漠的目光。
祂重复。
“杀死她。”
**
天道宫发布征集令，召集了修真界大半天骄，甚至包括许多闭关的老怪物，一齐诛杀叛徒寂歌。
他们行动的隐秘，悄悄包围了那座什么都不知道的城镇，然后一同出手发难。
轰——
城墙被强硬破开，砖瓦碎屑飞溅而出。
然而城镇依旧毫无动静，即便是以那些老怪物的耳力，都捕捉不到城镇里的声息。
连动物的呼吸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像是一座空城。
为首的几人对视了一眼，脸色凝重，皆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率先往城镇里走去。
街道上没有一行人，冷冷清清的，透出一种诡异的安静来。
而他们在街道中心找到自己此行的目标。
少女披着斗篷，遮掩住自己的容貌，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茶具，又烦恼地扔开，对于自己煮出的奇奇怪怪茶水非常嫌弃。
明明也没放什么，怎么会这么苦？！
她陷入沉思，思考着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魔女寂歌，”天道宫对外的宣称是青山宗寂歌修炼了一种邪法，堕入魔道，狂性大发杀害了自己的宗门同伴，甚至还胆大妄为对断天宗宗主下手。
大能冷声斥责。
“你速速束手就擒，可以免去几分苦难。”
修真界真正的顶尖怪物已经到了言出法随的地步，寂歌只感觉到无形的气场降临此地，似要将她镇杀。
她笑笑，纤细手指掀开兜帽。
在众人如临大敌的视线里，魔女显出真容。
黑黝黝的长发，仿若泼墨一般垂到了足踝处，仅仅系着一根色彩鲜亮的朱红绸带，她容貌极艳，完美符合人们对于魔女的认识，漆瞳乌润，鼻梁挺直小巧，皎洁白皙的脸盘偏小，看起来格外精致。
袍角在她脚边漾开，像是层叠云海，柔软花叶一般舒展开来。
她笑声清脆。
“那你们大可上来试试。”
魔女看起来很是年轻，身上的气息却深不可测，让几个老怪物也感到骇然。
但他们却不能后退，僵持几秒后，凌厉发动攻击。
面对恐怖的灵气攻击，少女笑盈盈自发间取下一枚银铃，不紧不慢，握住铃铛化作的长剑。
第三十一更
第1254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6）
天地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血雨。
整座城镇都被强悍的灵气攻势与威压碾成齑粉，碎裂开来，鲜艳的血肉凌乱落下，空气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提着长剑轻快走过，脚下蜿蜒出凄艳汨汨的血河，缓慢地流动着。
“真是一场无比盛大，壮烈的葬礼。”魔女愉悦弯了弯唇。
然而她背后，是血流成河，是无数个逝去的生命。
浓烈的黑气遮天盖地，几乎要覆盖天穹。
魔女的实力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她已经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甚至要超脱而去。
老怪物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一向稳重的大能，也难免心生绝望。
这座城已经被魔女炼制成了一座有进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