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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会输，谁知道敌人竟然带有符箓，仙道之法虽然不熟练，但足以镇压他。
秦适心底发寒。
世俗界对于修真道法把控甚严，秦适花费了十几年，也只培养出几个低阶邪魔，而对方使用的符箓正气凛然，上面留下的灵痕新鲜浩然，显然绘制它的人出生修真世族，于符箓一道极其擅长。
跟着他一起出城的修士都被诛杀时，幕后主使姗姗来迟。
山林之间遍地狼藉，粗壮林木被轰倒在地，秦适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却撑着一口气没晕，气息凌乱虚弱。
来的总共三人，一男两女，除了男子颇为眼生以外，两名姑娘很是眼熟。
毕竟，一个是他曾经的目标，一个是他现在盯上的目标。
“嗯？”
一双镶嵌珍珠的白缎软鞋出现在他视野里，少女稠黑鬓角佩戴着早开的榴花，小小一朵，灼灼似火欲燃，似是与女伴出来踏春游玩。
她低头，语气似笑非笑，“真巧啊，三殿下。”
她撩开裙裾，蹲下身来，扼住他的脖颈，迫使他抬头，言语轻蔑，“好狼狈啊，真可怜。”
秦适勉强抬起脸，嗓音温润，即便是这样狼狈不堪的场景，他依旧保持着一种如松竹般的挺拔料峭风骨，“越小姐，恨我？”
念到后面两个字时，他忍不住顿了顿，心里竟隐隐生出一股疼痛来。
“不，”寂歌答的利落，“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要杀了你而已。”
恨他的，另有其人。
秦适愣住，却在寂歌掏出匕首的时候果断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击。
“抱歉，我还不想死。”
他身上漂浮出浓厚的黑气，许念脸色一变，急道，“不好，他要跑。”
秦适饲养的邪魔等级低，然而他们受蜃境压制，亦没办法使用高阶道法，符箓都是许念擦着被蜃境踢出去的边绘制的，为的就是杀死秦适。
若是被秦适逃出去，那么下一次想要杀他就不容易了。
寂歌啧了声，“麻烦。”
少女纤细雪白的腕骨一抖，上面戴着的铃铛手串轻巧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天机被暂时遮掩，她身上爆出的灵气早已超出了蜃境的准许，明净的灵气凝聚成一把匕首，被她握在手心，毫不犹豫地掷出。
她不准备放秦适离开，现在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要是秦适跑了，那么他们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杀死秦适的机会。
第二十五更
第1248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0）
仙盟大比第二关并非一直持续下去，要是没有在一个月时间通关，那么将自动失去胜利资格，算作失败。
这也是许念齐天泽愿意与寂歌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心口骤然一痛，秦适低头，怔怔地望着准确无误插入他致命处的匕首。
“你……”
寂歌不想听秦适说话，手往后一撑，决然引爆了灵气匕首。
砰地一声巨响。
寂歌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喘口气，就眼前一黑，被拉入了幻境。
蜃境主人的记忆，如同流水般清晰在她面前铺开。
*
世俗天盛二十三年，夏深深。
越千岚在一个艳阳天出嫁。
姑娘家嫁衣似火，容色丰盛繁灿，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看的喜娘略显诧异，琢磨着越家大小姐是不是对这场婚事不满。
越家大小姐赐婚皇室三殿下的圣旨早早便传遍了双宁城，这位三殿下虽然声名不显，但却长相俊美，性子温润，据说他对这位大小姐一见钟情，亲自向今上求来了这一纸圣旨。
郎才女貌的一对，家世亦是旗鼓相当，越家大小姐一嫁过去便是三皇子妃，也不知道有哪里不欢喜。
喜娘在心里偷偷嘀咕，仔细给越千岚上好妆。
三殿下亲自来越家接他的新娘，充分表明他对这桩婚事的看重，而高位上的越夫人泪水涟涟，越将军神色沉重，足以看出他们对越小姐出嫁的不舍。
小将军亲自背着越千岚出门，上架之前低声叮嘱，“妹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越家的大小姐，别怕。”
少女沉默了一会，才哽咽地嗯了声。
越家并不愿意越千岚夹嫁入杀人不见血的皇家，然而七皇子在洗尘宴上意图轻薄越家大小姐，虽然没成功，却导致三皇子与越千岚春风一度，越大小姐名声尽毁，阴差阳错促成了这桩婚事。
越家不愿意卷入夺嫡风波，却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越千岚心事重重，嫁予三皇子为正妃。
这桩婚事起源于巧合与人祸，然而却日益美满。
三皇子对她极好，知晓她不愿，也不强迫越千岚圆房，他后院没人，对待皇子妃极其温柔体贴，与她闺房画眉，纵她郊外跑马，给予了越大小姐十二分的柔情。
越千岚渐渐开怀，与秦适感情渐浓。
越家大小姐是一朵名贵灿烂的牡丹，国色天成，生动鲜活，双宁城没人会不喜欢她，就连总和越家大小姐作对的曲安宁，也会不由自主地被越千岚吸引。
秦适更是难以逃脱。
窗外细雨抚着屋脊，他的皇子妃就坐在旁边，手臂支着白皙脸盘，黑发弯弯铺了满背，然后兴致上来抢了侍从的活，给他磨墨，但她被养的娇气，磨了没一会就扔下不干，软着语调撒娇。
秦适无奈停下练字，给她揉手腕。
泼茶赌墨，红袖添香。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那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一段时光。
嫁人的第二年冬，因为其他皇子的陷害，越千岚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她大受打击，消沉了不少。
秦适极为心疼，向皇帝告假陪了妻子半月，安抚她的流胎之痛。
今上笑话他太过儿女情长，三殿下却从容不迫，坦荡承认。
三殿下对于皇子妃的深情不改，成了双宁城的一段美谈。
越家为此大发雷霆，夺嫡之争日益白热化，越家大小姐虽然嫁给了三皇子，但越家却依旧保持中立，也很少支持三皇子，只是这次受伤的是越家的姑娘，因此越将军请求严查，最终挖掘出了太子残害手足，给陛下下毒，不孝不悌的丑事。
帝王震怒，太子被废除，幽禁别院，无主的储位引起众皇子的眼红与争抢。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
最后登上帝位的，居然会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三殿下。
第二十六更
第1249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1）
三殿下即位，立三皇子妃为皇后。
他依旧没有开后院，宠爱皇后，连带着信任越家，越家越发显赫，然而越将军不愿掺和朝政，自请回家，自此很少上朝。
新帝准了。
年轻的帝王仁善宽容，处理朝事亦是温和，所以，对于后面的祸事，谁也没有想到。
——越家被抄家了。
全族诛灭，血流成河。
秦适很能忍，他的母亲出生卑微低贱，命若草芥，战战兢兢地抚养着年幼而又懵懂的皇子，却也抵不过宫闱倾轧，最后红颜薄命。
而牵连的，是越家的一段往事。
秦适自此恨上了越家。
他耐心地设局，娶了越家的大小姐，封为皇后，并给予越家无上殊荣，然后在越家被捧到最高的时候，将他们摔死。
这件事原本是瞒着越千岚，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都被秦适几番清洗，留下的只有忠于他的亲信，就连陪嫁的春梨也被控心咒所控，她举目无亲，一无所知地依赖着他。
但是秦适忽略了至亲之间的心灵感应，越千岚心慌的不行，最后以命为抵，逼迫禁卫军放她出宫，亲眼见证了血流成河的越家。
她看着亲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表现淡定的秦适转头看到了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的越千岚，终于慌了。
“阿岚。”他唤她。
在亲人的血海之上，这个一手促成她至亲悲剧的男人还想若无其事，掩盖这场惨剧，粉饰太平。
越千岚义无反顾，撞上了侍卫的森冷刀锋。
但她并没有死，秦适不愿意放她死去，用禁术吊着她的命，越千岚昏昏沉沉，她对秦适的所有爱意，都转化成了无边滔天的恨意。
她恨极了秦适。
秦适对越千岚心情复杂，爱恨掺杂，却不肯放奄奄一息的越千岚死去，他日夜守在病重的皇后身边，将朝政都放在脑后。
越千岚清醒那一天，是个冬日，大雪，断断续续病了好几个月的女子慢慢爬起来，怔怔望着宫殿之外，咬紧牙，无声落着泪。
而下了早朝回来的秦适，一眼就看到了倚着殿门，苍白瘦弱的恍若一抹幽魂的越千岚，她脸色雪白，垂着眸，眼圈盈着泪水。
他第一次后悔，情不自禁唤她阿岚。
而越千岚却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宫女慌乱焦急劝她回去修养，不远处的秦适大步向她走来，步履匆匆，而越千岚却笑了下，双手结印，是许久之前，她无意中看到的献祭之法。
大雪之中，不胜风雪的羸弱女人咬着指尖，滴出血色。
——以命，以魂魄，以再无来生的代价。
杀死秦适。
她语调决绝，嗓音却轻柔沙哑融于漫天风雪之中，像是一朵颤巍巍的早梅，依旧有着让人心动的瑰丽艳色。
她魂魄消散之际，额间的朱红扶桑光芒大作，散发出刺目的璀璨光芒，将双宁城淹没。
这朵扶桑本就是稀少珍贵的灵器，越千岚幼时一场重病，药石无医，越夫人心急如焚，从自己母家求的一件珍贵灵物，给越千岚用下。而大小姐病愈之后，额上便留下无法消除的绯红花钿。
而在她身死之刻，执念难消，恨意如焚，与灵物共鸣，形成浩荡蜃境，将整座双宁城覆盖。
*
寂歌爬起来，捂着脑袋，因为信息的大量灌入而有些头疼。
她面前是恢复正常的双宁城，越千岚的蜃境覆盖极广，她执念深重，一遍遍地重复着越家覆灭的悲剧，将一切怪罪于自己，而当蜃境里的秦适死去时，她执念终于散去，蜃境因此消失。
“任务完成了吗？”比她慢一步醒来的许念问，她还沉浸在越千岚的记忆里，情绪有点低沉。
寂歌翻开小木牌，上面的名字消失，化成朱砂般鲜艳的过字，她敲了敲光滑的木质表面，“已经完成了。”
“这次的仙盟大比，我们顺利通过了。”寂歌叹气，松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朵枯萎的扶桑法器，早已残破不堪。
“这是？”许念凑过来。
“越千岚身体里种着的扶桑灵器，灵气耗尽，已经没用了。”寂歌将扶桑灵器收起，放进储物戒里，“刚好留个纪念。”
寂歌准备回云刹宗交任务，齐天泽喊住了她。
“怎么了？”
她回头。
第二十七更
第1250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22）
“这次任务，多谢寂歌道友了。”齐天泽出声。
“没事，”少女弯唇一笑，“合作而已，没有你和许道友的帮助，这次任务未必有这么顺利，是我要谢谢你们。”
她笑起来格外好看，明艳又明丽，齐天泽看的微微脸红，说话磕绊，“寂歌道友，你有找道侣的想法吗？”
“道侣？”寂歌摇了摇头，“抱歉，我短时间不准备找道侣。”
她指尖点着唇瓣，模样娇乖狡黠，“我前面排着八位师兄师姐呢，至少要等他们都结契了我再去找道侣。”
齐天泽听的神色黯淡，知道这是寂歌的拒绝。
寂歌没再管齐天泽的情绪，回到云刹宗上交任务令牌，领取到了仙盟大比的奖励。
她心满意足，对于储物戒里的灵石数量相当满意，愉快地准备按计划去修真界闯荡。
“寂歌道友。”她再次被人喊住。
“有什么事吗？”熟悉的声音，寂歌转身，看到比自己慢一步回来的陆微昕，她风尘仆仆，腰间的剑还染着血色，看来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她看的有趣，猜测两人的任务应该不是一个类型的。
陆微昕喘了一口气，直入主题。
“你要不要加入玄冥宗？”
她很是直接，“你现在的宗门太小了，再待在里面只会耽误你的天赋。”
“谢谢陆道友的夸赞，”寂歌没有丝毫动摇，“但我是在宗内被师尊亲自抚养长大，所以绝对不会离开宗门。”
陆微昕有些遗憾，但还是尊重寂歌的意见。
“既然这样便算了，”她眼里燃起战意，“希望以后还有和你交手的机会。”
寂歌莞尔，给予对手尊重。
“我亦然。”
纤细的少女收拾好储物戒，师兄师姐的传音玉简在不断震动，她有心想找个地方好好听一遍，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云刹宗。
天骄榜的排名在第二关陆续结束后已经排出，寂歌不是第一，她也没有多失望，她年纪小，修为高，取得前排名次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下次参加仙盟大比，头名若无意外，绝对会落在她头上。
云刹宗云海之上，有人一直静默地注视着她，圣洁白袍擦过云雾，冷漠逶迤地曳过。
*
没有宗门的管束，寂歌的闯荡玩的不亦乐乎。
大师兄和二师姐一直不放心小师妹，催促她历练之后早点回宗。
“大师兄和七师妹的道侣大典定在明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我知道了，”寂歌戳弄着传音玉简，淡绿荧光在她指下闪烁，如同飞舞的流萤，她想着储物戒里给师兄师姐们买回来的礼物，保证，“我马上就回宗。”
二师姐哼了声，挂断传音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