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着清甜馥郁的合欢香,对方似乎被他惊动,长发松散迤逦,匆匆低下头,羞愤躲藏起来。
“抱歉,打扰到张兄好事了。”男人没想到房间里场景如此香艳,张兄没出声,他估计对方也是尴尬,他赶紧收回视线,没来得及细看就关上房门落荒而逃。
见糊弄过去了,寂歌松了口气。
她双手俯在帝曦肩膀上,距离极近,解开用来伪装束发的簪子后仓促一瞥发现不了异常,而若是对方目光多停留几秒,就会发现那个所谓的美人装束不伦不类,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她长睫翘起一点柔软弯弧,“多谢弟弟配合。”
帝曦推开她,“男女七岁分席,”顿了顿,少年不冷不淡地说,“长姐,我们之间也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寂歌愣了愣,确实,她总是忘记这件事。
或许是修真界的规则比世俗界宽容,又或者她们宗门太小,不太讲究男女大防,所以寂歌总是忘记。
“我知道了。”少女相当诚恳地反省自己,承诺,“我下次不会了。”
拿到东西,寂歌和帝曦也没有久留,昏睡咒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两人醒来后也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捏着荷包,很想研究一下里面的东西,但碍于弟弟在房间里,她需要保持长姐的端庄风范,因此寂歌坐的非常正经,明明是烟花之地,却硬生生坐出了书院学习的姿态。
不过她生性好动,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坐了一会就维持不住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帝曦看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是不早了。”
他唇角微弯,“不过对于这种风流地方而言,时间还早。”
他雪白长指敲了敲桌面,指骨修长漂亮,宛若柔韧竹骨,显出一种瓷釉般的无瑕质感。
“姐姐要不要再留一会,玩个尽兴?”
“……”
第十七更
第1241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3)
少女像是蔫头蔫脑的猫一样,垂头丧气地跟在帝曦身后,走到一半她想起自己还带了侍女过来,又急匆匆去红袖姑娘的房间接人,顺便给钱。
春梨眼神幽怨,控诉自家姑娘,“小姐,你总算来接我了,我还以为小姐把春梨给忘了。”
“怎么会呢。”寂歌眨了眨眼,视线万分诚恳,看着可信度很高。
她身后,帝曦不轻不重地咳了声,寂歌笑容凝滞,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们回去吧。”
春梨不明所以,乖乖点头。
寂歌回到越府,找借口将春梨遣出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才慎重地打开荷包,找到她从那个男人香囊里偷拿的香丸粉末。
进入蜃境后,她们的修为虽然被压制了,但感知却没有受到影响,她嗅了嗅,神色渐渐凝重。
对方像是曾经与邪魔日日接触,以至于邪魔气息渗入贴身佩戴的荷包。
她蹙眉。
或许是找到线索的原因,当天寂歌做了一个梦。
华美宫阙,碧瓦朱檐,屋檐染就一片煌煌烨烨的天光,美的宛若琉璃水晶,剔透流转。
而宫殿中飘着凝神静气的安息香,掺入百合,龙脑,薄荷的清甜,华贵大床上的女人浑浑噩噩坐起,半挽的床帐像是捕杀猎物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她望着窗外发呆,视线越过窗牖,落在满院的朝夕花上,眸子渐渐渗透出刻骨的恨意。
她无声喃喃。
寂歌屏息,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秦三……”
寂歌恍惚醒来。
她盯着纱帐出了一会神,想要起身才发现浑身无力。
“唔……”伺候大小姐起身的侍女敲了敲门,寂歌沙哑开口,“进来。”
她们很快发现了寂歌的不对劲,春梨小心碰了碰寂歌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小姐生病了。”
她着急往外走,“我去请大夫来。”
这场发烧来势汹汹,就连越夫人也被惊动,寂歌昏昏沉沉清醒时,发现女人正爱怜抚摸着她的脸颊,细心用帕子拭去汗水,“阿岚,感觉怎么样了,还是不舒服吗?”
少女虚弱摇了摇头,脑子昏胀的厉害。
“我没事。”
侍女进来禀报,“夫人,小公子过来看望小姐了。”
“让阿黎进来,”越夫人含笑,颇为欣慰,“你们姐弟俩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冒牌大小姐不作发言。
雪白长衣的少年掀开纱帘进来,越夫人找借口出去,将这方空间留给这对关系生疏的姐弟。
“长姐身体可有大碍?”帝曦问的一板一眼,一看就是为了敷衍越夫人而来。
寂歌也没心和他表演姐弟情深,恹恹摇头,“没有问题,让弟弟担心了,是姐姐的不是。”
亲姐弟不用这么避讳,加上双宁城虽然是世俗皇城,但因为归属于修真界的缘故,对于男女大防也没有严苛过分。
少女雪白一张脸,肌肤像是剥离了所有的生气,呈现出一种恍若凉夜月光般皎白朦胧的质感,下巴尖尖秀美,乌发瀑布般迤逦,病人嗓音轻而哑,却拢着瑶筝般清冷悦耳的音色。
她眉眼蔫蔫,有气无力地看着帝曦,看着好不可怜。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家伙忽然换了一副病弱模样,帝曦有点不太习惯,他不动声色,覆在洁白宽袖下的手指拂过女孩指尖传递过些许神力去,帮助她尽快恢复。
他没有待太久,等到春梨端着熬好的药进来时便出声告退,寂歌没有出声挽留,她的注意力全在侍女端来的苦药上,里面放了一味黄连,一位蛇胆,都是极苦的药材,让她一闻到这个味道胃部就隐隐翻腾,同时开始怀念修真界。
这个蜃境,倒也不必如此逼真。
少女认命地接过白瓷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身体真的好了几分。
寂歌困倦睡着之前,如是想道。
而即将踏出门前,帝曦忽然回头,瞥了一眼,他并不知道自己看这一眼要干什么,指尖茫然地收紧,良久,才泄气般松开,雪白指骨上窝着脂玉般精致剔透的指甲,像是贴着一小团云絮,精美的不似凡物。
第十八更
第1242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4)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持续了三四天,好了之后越夫人想起病愈的长女和前不久落水的幼子,起了去城外上香的念头,携了一双儿女一起过去。
双宁城最有名的寺庙是妙音寺,帝王亲自题名,而本朝太后在此礼佛多年,因此香火不绝,盛名远扬。
临出发前,寂歌画了红颜阁见到的那个男人画像,传信给许念和齐天泽,并将邪魔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让他们多加查探。
两人一口答应,相信等寂歌回府后就会有进展。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事,窝在马车里发呆。
越家的马车布置的极其舒服,铺着厚厚的软垫锦缎,让病刚好精神不振的寂歌开始昏昏欲睡。
越夫人见状失笑,不仅没有吵醒寂歌,还轻手轻脚给她拈了拈毯子,让女孩睡的更安宁些。
到达妙音寺后寂歌就醒了,她跟着越夫人下马车,早就有接到消息的僧侣站在门口等候接待,“越夫人,越小姐,小公子,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休息的厢房早已准备好了,几位现在就可以去房间里休息。”
“有劳,”越夫人提起其他,“清远大师可在寺里?”
“大师在给太后和三皇子讲经,”僧侣回道,“如是越夫人想见大师,需等到午后。”
“不着急。”
寂歌听到三皇子的名讳,眸子动了动,她凑到越夫人身边,小声问,“娘,三皇子也跟在太后身边礼佛吗?”
“是啊,”越夫人抚了抚女儿鬓角,“这位三殿下体弱多病,因此自小就远离宫中,由太后养在寺里,及冠方才回宫。”
她笑了笑,“这位三殿下据说性子温和,脾性甚好,阿岚你见到也不用紧张。”
寂歌不置可否,会伪装的人多了,她需要见过了才知道这位三殿下究竟是真的温和宽容还是装出来的假面。
寺里的素斋清淡,寂歌吃不太惯,午后趁着休憩的时间溜了出去,寻觅一点能吃的东西。
暮春的时节多雨,细雨缥缈朦胧,像是天地都蒙上一层薄纱,不远处青螺带翠,雾气酝酿着清凉,花叶沾上细碎水珠。
春梨撑着伞跟在大小姐的身边,忽然见她顿了顿,缓步走向相隔不远的亭子。
亭子里早就有人,玄衣青年容貌雍容俊美,似无瑕白壁。
他听到动静转头,与寂歌对上视线。
“这位姑娘是?”
“越家,越千岚。”寂歌报出名号,一眨不眨地望着秦适。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秦适的身份,并且心口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那是剧烈的杀意与恨意,宛若岩浆一般暴烈无序的流动着。年轻的大小姐身姿亭亭,珍珠白的小衫,石榴红的长裙,她裹着纤薄披风,领口镶嵌着一圈柔软的紫貂皮毛,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夺目。
她弯着眉,咬字意味深长。
“见过三殿下。”
这个蜃境的主人,她终于能确定了。
秦适轻笑,对于寂歌能认出自己的身份并不意外,“越小姐认识我,是秦适的荣幸。”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越小姐走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需要做吗,不知道我能否帮上忙?”
“没有,”寂歌表现得体,看的春梨微微惊诧,心想夫人看到了这一幕估计会特别开心吧,大小姐终于懂事了,“我和侍女闲逛到这里,打扰到三殿下了。”
她不准备久留,“春梨,我们走。”
“是。”
春梨匆匆跟上大小姐。
秦适脸色不变,注视着寂歌和春梨离开的背影,视线却越发幽深,透着不明显的审视。
他勾了下唇角。
“越家大小姐,是这样的性子吗?”
和传闻中的娇纵任性有些出入,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愚蠢。
不过对他的计划影响不大。
寂歌没有隐瞒在寺庙后遇见秦适的这件事,如实禀告给了越夫人。
越夫人对于她的处理方式很满意,嘱咐道,“阿岚,你要记得,离皇家远一些。”
“我们越家现在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越是辉煌,就越是需要慎重,”她沉声,“越家太显赫了,因此绝对不能卷入皇室的风暴之中。”
“我知道了。”寂歌郑重应允。
第十九更
第1243章山河寂寂,悲歌未彻(15)
翌日,越家一行人启程回府。
秦适把玩着手腕上一串漆红佛珠,浑圆珠子在青年白皙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身后的随从问,“殿下既然见到了这位越大小姐,为何不再接近她一些?”
“不急。”秦适没有回头,“对付这位越大小姐需要耐心,不能让她背后的越家看出端倪来,不然这位越大小姐也很可能变成一步废棋。”
青年站在白墙灰瓦中,容色如同画卷里最庄重典雅的一笔,蕴着淡淡的佛意,如菩提在世,温雅而又隽秀。
寂歌在双宁城的酒楼里见到许念和齐天泽。
“我查到了,”许念将她的调查结果说出来,“那个男人姓沈,是沈家的七公子,年少风流,还没有入仕,但在这双宁城却很有些多情浪荡的名声。”
她盯着寂歌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位沈七公子,和三皇子私下往来极好。”
“这是我的暗卫无意间查出来的,明面上,他们没有什么交情。”
寂歌吐出一口气,已经可以确定这位三皇子,大概就是蜃境主人的执念了。
“你了解到些什么?”许念给寂歌倒了杯茶,轻声问。
寂歌将去红颜阁和在妙音寺遇见秦适的事情毫无保留地交代而出,她淡淡垂下长睫,“我当时可以感觉到强烈的恨意。”
她轻笑一声,意味深长,“我和这位三殿下无冤无仇,想来这股恨意应该是属于真正的越千岚的。”
“她恨极了这位三皇子。”
许念倒是没有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因为没必要,这个蜃境就是为了培养修士之间的合作能力,单靠一个人绝对无法成功。
只有将每个人找到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才能还原真相。
“想要对付这位三殿下可有点麻烦,”许念将自己查到的资料分享出来,“这位三殿下看起来毫无根基,没有家族倚仗,但是却极为小心谨慎。”
“所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离越将军回朝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仔细计划。”
齐天泽发言,“如果是要找杀这位三皇子的人的话,我可以出力。”
他的情报网没有两位姑娘那么广,但是他的长处在其他地方。
许念抽到的身份是皇室郡主,而齐天泽则是世家嫡出公子,两者各有优劣。
“今天先到这里吧,”许念起身,“我回去再去查一下这位三殿下的身份,之后再告诉你们。”
寂歌颔首。
她今天是借了买胭脂水粉的名义出来,并且强拽着弟弟一起出来的,她和两人在酒楼里聊天,而帝曦在马车里等待,她略有些心虚地掀开帘子,“抱歉阿黎,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事。”帝曦淡漠回应。
“真的没事吗?”她执拗地问,嗓音带着笑,“怎么感觉弟弟你最近都在躲我?”
帝曦抬眸。
她身后是喧闹繁华的街道,伏在明彻天穹之下,行人往来如织,素朴青瓦攀出一枝粉彩杏花,清泠泠的唱腔婉转在繁盛鼎沸的人声中,一声声落下,而纤细少女黛眉蜿蜒似山峦,漆发琉璃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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