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劫降下。
雷光耀眼,煌煌落下,似一场天罚。
眼也不眨的抚雪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愣住,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流缦。
少女向她摇了摇头,神色莫测:“他陪着尊上,也好。”
雷光游离,防护法宝替寂歌撑开屏障,她站在那里,眉目镇定。
魔宫法宝众多,纵然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路,抚雪和流缦还是怀着微弱的希冀,忍不住替寂歌搜罗了众多法宝。
挡住全部雷劫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可以帮寂歌承担前几道雷。
余光瞥见一道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身影,寂歌动作一顿,指尖微动,防护罩打开一个小口,让他通行。
“你怎么来了?”寂歌眉头紧皱,急声道:“快回去,这场雷劫你不该掺和。”
“我不该来吗?”少年轻声道,纤密睫羽低垂,带出几分晦涩:“我该一无所知的呆在修真界,等到日后听到你的死讯,成为一辈子的心结。”
养了十年的黑发蜿蜒滑过脚踝,被简简单单的用发带束好,容貌绝美昳丽的少年温软着神色看她,慢慢弯起眸来,眼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疏冷。
肤如雪,唇似樱,他站在那里,雪色法衣迤逦半露出精致锁骨,像倏忽而至的一场旧梦,飘渺幻美到了极致。
一更
第594章误佛(88)
寂歌哑然。
“可是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寂歌喃喃。
短暂的一场梦清醒过后,天堑之别的两人驶向各自的方向,他重归神坛,不会有人知道明珠美玉般清朗干净的佛子曾在一个魔身边呆了这么久。
而她继续做声名狼藉的魔尊,浩浩荡荡的天劫降下,抹除一切痕迹。
这已经是寂歌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你该告诉我的。”许是知晓没有了后来,少年放纵了自己的欲望。
修长的手指慢慢描摹过女人近在咫尺的明艳容色,从纤细漂亮的小山眉到细长妩媚的狐狸眼,垂落的鬓发勾勒出致命风情。
寂歌没有躲。
“你要离开了,”寂歌一字一顿道:“不然这雷劫会连你一起攻击。”
普通人在这样的雷劫下待不了多久,可寂空功德深厚,算是一个例外。
可也到此为止。
他再呆下去,只会和寂歌一起,陨落在雷劫之中。
“寂空,”女人唇角轻弯:“我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但已经可以了。”
少年执拗的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将寂歌拥进怀里。
威名赫赫的魔尊只能倚在自己的胸膛前,和肩膀差不多的高度,也就是在这时,寂空才会惊觉她的瘦弱和单薄。
“你不会死,”少年低喃,温软纤薄的唇轻巧划过她的额头,珍而重之的在睫毛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保证。”
寂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别……”
身体一软,骤然失去了力气。
她没说完剩下的话。
寂空用力,安静抱着她。
防护罩轰然破碎,雷劫轰然劈下。
…
第十八道雷。
…
第二十四道雷。
…
第三十六道雷。
…
等到第五十道雷的时候,寂空就明显撑不住了。
他天赋再高,现在也不过是个元婴中期,替寂歌挡了几十道雷就是极限了。
而越到后面,雷劫也就越难渡。
可谁说,雷劫只能硬撑着这一种方法。
少年眼角勾起小小的弧度,恍若在笑。
“不要忘记我啊。”
寂歌恶狠狠的瞪他,嗓音发哑:“你若是敢乱来的话,我一定把你忘了个干干净净,以后找十几个男宠。”
寂空怔住,片刻后,低头吻上她的唇,缠绵又温柔。
喟叹一样的叹息自唇齿间溢出。
“…那样也好。”
璀璨的雷光降下,将荒山淹没,视野被刺得几乎睁不开,极致的亮光浮现,煌煌赫赫,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而雷光中,突然升腾起一阵金色。
它比雷光要更加柔和,也要更加持久。
刺目的雷光渐渐消失,唯有金光,温柔亘古的占据了全部视野。
像无数盛极的光羽,又像一场寂然的雪。
悄无声息的融化在日阳之下,最后了无痕迹。
……
第六十四道雷骤然落下。
金光炽盛,竟硬生生压过雷光。
片刻后,雷光和金光一同散去,露出底下站着的,孤零零的人影。
雷云顿了顿,不情不愿的散开。
即使寂歌没用寻常方法渡劫,但她既然渡过了雷劫,那雷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寂歌慢慢收紧手心。
抱着她的人影如泡沫般消散在了雷光之中,唯有少年疏冷又悦耳的嗓音,夹杂着浓烈的情愫,留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寂歌,你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她缓缓摊开手心,皙白手心上,是一根熟悉的手链。
相思结,结相思。
可她送的人却已消失不见。
丹田处是一颗新的,饱满无暇的妖丹。
寂歌低下头,沉默不语。
要用什么才能在必死的劫难中护住一个人。
惊艳的天赋,干净纯粹的魂魄……
少年献祭了自身,散尽一身功德,替她赎清满身罪孽。
寂歌明白寂空的心意。
他要她干干净净的继续活着,做回她骄傲无双的妖族公主。
寂歌忽然咬紧唇瓣,觉得戏弄。
她曾一剑斩尽人心鬼魅。
也曾说一不二生杀予夺。
可她想要抓住的,留下的,却全都失去了。
二更
第595章误佛(完)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用再隐瞒下去了。
寂歌呼吸凌乱:“这个位面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系统忙不迭的点头:“是的,宿主完成的很出色,原主表示很满意。”
它斟酌着言辞,生怕寂歌心情不好找它发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寂空好感值:百分之百,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不急。”寂歌回答,也不管系统挠心挠肺的猜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回了魔宫。
寂歌没事,天琅安和流缦自然高兴至极,魔宫一扫之前的颓靡气氛,振奋起来。
只是抚雪敏锐的察觉到寂歌的心情并不好,识趣的让人别去打扰她。
渡劫成功后的第二日,寂歌没有闭关稳定修为,而是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就径直离开了。
抚雪和流缦都猜不到人去哪了。
*
那个妖女又来了。
昆衍宗掌门只觉得自己的心肌梗塞都犯了。
寂歌光明正大的走上昆衍宗,她修为太高,放出的一点气息就让人心惊胆战,昆衍宗弟子不敢拦她,急忙禀告了掌门。
现任的昆衍宗掌门是之前的长老,修为比之前的掌门还要低,也是侥幸在寂歌屠杀之时活下来的那个幸运儿,他不知道寂歌突然上门要干什么,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掌门咬咬牙,进了藏书阁暗楼,取出已经被封藏了几千年的东西。
藏书阁暗楼藏着一件珍宝,据说是绝品灵器,由昆衍宗第一任掌门所得,灵器有灵,掌门看中了它可怕的杀伤力,可惜谁也不能契约它或者掌控它,万般无赖之下,掌门只能与它达成协议,昆衍宗供给它充沛的灵气和栖身之地,而它需要在危机之时出手庇护昆衍宗。
几千年来,这件灵器也没有使用过几次。
因为它不愿意被契约,所以每一次强制使用都会折损使用者的修为,且对使用者修为要求极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昆衍宗绝不会轻易启用它。
掌门自认为打不过寂歌,只能请它出手。
昆衍宗却是没落了,这几十年来因为高手凋敝,再加上先前传出的淮徵尊者入魔一事,现在人还在寒狱里压着呢,至今没有清醒,以至于生源越来越差。
寂歌想了想这里面有自己几成原因,啧啧两声。
等到她走到昆衍宗广场的时候,掌门在长老的簇拥下疾行而至。
“妖女,你又来我昆衍宗干什么?”说话的长老没有经历寂歌屠杀那一惨案,对于寂歌的可怕之处认识的还不够清楚。
寂歌无辜开口:“我只是想来取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想必掌门不会扣着不给。”
掌门不知道寂歌说的是什么,自寂歌叛逃后,她的东西便被收拾起来一把火给烧了,现在昆衍宗关于沉歌的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又有什么值得她大张旗鼓的回来。
掌门只觉得寂歌说的只是托词,紧张兮兮的祭出法宝。
用于封印的玉盒打开,尘封已久的灵器现世。
那是一把银色匕首,给人的感觉格外锋锐,几乎要伤到看者的视力。
浓烈的灵气一时间扩散开来,感受到气息,寂歌眼底笑意越深。
在掌门提防警备的目光下,寂歌笑吟吟的开口,唤道:“啾啾。”
匕首晃了晃,刻骨熟悉的灵魂气息将它包裹,它猛然挣脱了玉盒,向着寂歌扑去。
“主人。”
稚软甜美的嗓音在脑海里欢快响起,寂歌抚了抚耳边散落的发丝,黑发间不知何时多了枚银铃,花纹迤逦繁复,她笑,咬字轻缓道:“我真的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的。”
掌门和长老们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寂歌带着他们门派的镇派之宝离开。
*
妖域混乱了上百年后,昔日的妖族公主天琅歌突然回归,杀妖将,平叛乱,登妖皇之位。
万妖臣服。
又过了几十年,由妖皇提议,牵头修真界各大门派,签署了一份友好协议。
自此,迎来了修真界和妖域上百年和平共处的时光。
百年后,妖皇传位其妹天琅安,消失无踪。
她带走的,只有一根残留着旧时主人气息的相思结,狐尾在雷劫中被劈焦,被她取下,点缀了新的红豆上去。
心头血凝结红豆,相思写就离恨。
那一场风月,世人并不知晓。
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
三更
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周总理
第596章误佛(番外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寂空出生之际,天降异象,夜色转明,万顷莲花开满了天际,莲香扑鼻,梵音阵阵。
他的生父只是一个小修真世家的旁支,见此异象惊呆在原地。
而一直守在这里的明空大师抱着新生的婴儿,望着这一幕叹惋:“这样好的天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菩提心,琉璃骨。
万里挑一的好体质,练成佛陀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个孩子和佛门很有缘。
将寂空接回梵音寺后,住持看着他,想。
年纪轻轻的孩童,却已显老成稳重之相,每日诵读经书亦不觉得烦,他早慧,认字比别的孩子早许多,心智也比别的孩子成熟许多。
佛门一众人最开始很是自豪。
直到占星宗算出寂空的卦象。
红鸾星动,早夭之相。
自己未来会败在红颜之上,寂空觉得不可能。
可佛门信了。
他的存在对佛门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容不得一分一毫的闪失。
自此,佛门筛选佛子身边人的要求越发严格。
寂空越发孤独。
他像是活在别人替他造好的琉璃罩中,和世人都隔着一层。
寂空生性冷淡,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倒是佛门,怕阻了佛子修行,又不得不放松对他的管制。
可他们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住。
葳蕤苍翠的山林之中,少年捡回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那是谁也没有料到的缘起。
少年的喜欢静水流深,不为人知,却绵长细致。
在花灯之下,当寂歌说出告别时,少年几乎是要脱口而出挽留的话语。
可他谨记着最后的防守,最后还是沉默的看着她离开。
后来,寂空游历过很多地方,他遇见过一对年迈夫妻,两人依偎在一起晒太阳,鹣鲽情深,看的人心生羡慕。
不经意间,寂空恍惚想起了寂歌。
晦暗的情意得以重见天日,可寂空的第一反应却是仓皇而逃。
直到后来,元婴雷劫前的心魔劫中,寂空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少女。
在他最难以启齿的幻境里,盈盈笑着道少女倾身,吻了他。
也就在那时,寂空终于敢直面自己心里最深处的渴望。
他离开了梵音寺,辞别了住持,千里迢迢来到魔域,在魔宫见到了分别了几十年的故人。
那些分别似乎并不存在,绵长的思念被年岁酝酿得越发醇厚,可寂空和寂歌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守着最后的底线,谁也没有迈出雷池一步。
十年之期到,寂歌故作姿态,瞒着寂空,想要把他赶离魔宫。
可寂空敏锐的发现了不对,从流缦那里逼出了真相。
少女如释重负:“如果可以的话,你陪着尊上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她不会死。”寂空答非所问。
雷劫如约而至,他出现在寂歌面前,望向少女讶然惊愕的面容,微微笑了下。
还是他高一筹。
梵音寺中,住持霍然起身,看向阁楼之中,亮着的无数盏魂灯,最上方那一盏已经悄无声息的熄灭。
他神色悲悯。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四更
还有安安的一个番外,明天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节选自《菩提偈》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仓央嘉措
第597章误佛(番外二)
修真界:
今天是各大门派三年一度的招生日,离门派不远处的小镇里支起集市,叫卖各种入门考核可能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