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音从昭和宫离开后,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杪夏奇怪地问:“主子,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主子不该得了陛下的宠爱?”
姜令音扯了扯唇角,声音微凉:“是有这个意思。”
可淑妃也不想想,她自个儿还不是皇后,有什么资格劝她让扶喻雨露均沾?即便她的身份是皇后,怎么不自己去劝扶喻,反倒是在她身上下功夫呢?
还不是她压根不敢在扶喻面前提这件事。
往常她一直觉得淑妃和姜衔玉有些相似,看来她感觉的也没错。
杪夏嗤了一声,忿忿不平:“陛下宠爱主子,怎么却成了主子的错了?奴婢看,不过是嫉恨主子罢了。”
姜令音不可置否。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淑妃会觉得只要她收敛性子,低调行事就能不招人记恨。
嫔妃的身份,就注定了不能安稳过日子。
焉知一时的安稳,就是一辈子安稳呢?
再者说,进入后宫的女子,谁不想得到圣宠,坐上那个位置?
就是淑妃她自己,敢摸着良心说,没有觊觎过后位吗?
她敢说,姜令音都不会信。
昭和宫偏殿
方才人一把扯下发髻上的芍
药花,而后冷声道:“往后不要再让我瞧见这花。”
伺候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应了,连忙清扫了一下地面。
方才人气仍在头顶上,她有些怨恨姜令音,今日本该是她出风头的,为何偏要簪花,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姜令音位分更高,更得陛下宠爱吗?可明明她才是新入宫的嫔妃中第一个得到陛下宠爱的人。
一旁的宫女小声地抱怨:“当初若不是主子带令贵嫔去了问月台,令贵嫔哪来的今日?”
是啊,若不是她,姜令音根本就见不到陛下。
姜令音如今的风光,都是夺了她的!
闻言,方才人眼眸微微一深,她看向宫女,“你也这样觉得?”
宫女低着头,眼底流光微闪,小心翼翼地回答:“主子恕罪,奴婢不敢妄言。”
“无妨。”方才人挥挥手,“我准你说。”
“奴婢以为……令贵嫔能有今日,全靠主子当初提携。”宫女还是垂着头,语气惶恐道,“更别提,主子还替令贵嫔中了毒。主子,您可是令贵嫔的恩人啊。”
方才人被她捧得有些飘飘然,“你当真这样以为吗?”
“是啊。”宫女诚恳地点点头,继续说,“除了奴婢,宫里应当有许多主子都这样以为吧。主子,令贵嫔若非侯府出身,又有您相助,岂会坐上这贵嫔之位?”
方才人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眼前的宫女面容不算陌生,却也不算熟悉,她叫不上名字:“你是何时来我这儿的?”
宫女一怔,忙报出身份:“奴婢贱名青杏,是主子晋才人后从尚仪局调来的。”
方才人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又问:“从前可伺候过什么主子?”
青杏连忙摆首,“奴婢一直在尚仪局做活,不曾伺候过宫里的主子。”
“好。”方才人满意地道,“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青杏喜形于色,慌忙跪下磕了个头,“奴婢多谢主子恩典。”
方才人让她起身,有些挫败地叹气道:“可她如今是令贵嫔了。”
青杏平复着激动的情绪,似是随意地道:“奴婢瞧着,令贵嫔想拉拢主子呢。”
方才人一愣,拉拢?令贵嫔?
青杏道:“若是不想拉拢主子,令贵嫔怎会在陛下面前提起主子呢?奴婢以为,令贵嫔是在向主子卖好呢,说不定,令贵嫔心里也过意不去。主子,这可是您的机会啊。”
方才人示意她往下说。
青杏深吸一口气,隐晦地道:“令贵嫔如今最得圣宠,可她总不能日日侍奉陛下。若是您假意同令贵嫔交好,比起旁人,令贵嫔总该是相信主子的,到时候……”
方才人听懂了她话里蕴含的深意。
她皱了皱眉,仍有些不甘心:“难道让我要她的施舍吗?”
青杏安慰道:“主子,这怎能是施舍呢?您想,这个机会,旁人可是抢都抢不到的。”
她说尽了开解方才人的好话,良久,方才人才勉强同意:“好,我知道了。”
青杏笑着松了口气。
临华宫
瑾妃从偏殿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寝殿。
倚琴忍不住哼声:“娘娘待沁嫔这样好,沁嫔却是如何回报娘娘的?沁嫔怕是忘了,当初若非娘娘引荐,她压根见不到陛下,更别提得到陛下宠爱了。真是忘恩负义之人!”
“人之常情罢了。”瑾妃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她如今可是三皇子的生母,身份不同往日了。”
倚琴嗤笑一声:“她虽是三皇子生母,可以她的身份,却不得亲自抚养,焉知三皇子日后会认她。”
瑾妃笑而不语。
半晌,她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陛下最后会让谁来抚养三皇子。”
刘氏虽被废,命却还在,她不得不分出神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倚琴拧眉气道:“娘娘往日待刘氏可不薄,未免日长梦多,不如——”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瑾妃却谨慎地道:“如今还不是时候,先将问月台的事解决了吧。”
说到这里,她眉目间便显露出些许的恼意。
“方氏愚蠢,竟亲手将姜氏推到了陛下眼前。”
倚琴踌躇了片刻,才道:“娘娘,这方才人私下里投靠了琼贵嫔,如今琼贵嫔失宠,您看要不要……”
瑾妃抿了口温水,缓声道:“登高跌重的滋味可不好受,先让她好好尝一尝再说吧。也好让她仔细想清楚,这些年她是如何从小小的采女成的琼贵嫔。”
“可是……”倚琴有些担心,“若是琼贵嫔鱼死网破,将当初的事抖落出去可怎么是好?”
“倚琴,你以为她敢吗?”瑾妃微微一笑,声音清冷,“以她的性子,只会将此事死死地藏在心里。再者说,你觉得陛下为何会突然冷落她呢?”
她眸色平静,“亏心事做多了,胆子自然就变小了。”
倚琴呼吸一轻,骤然醍醐灌顶,同时,背后也不禁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谁又没有做过亏心事呢?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承光宫
姜令音回到寝殿没多久,籍安便来请她去御前。
姜令音穿着去昭和宫请安的衣裳,连发髻上的芍药花也不曾取下。扶喻愣了下,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方道:“今日怎么簪花了?”
姜令音凑到他面前,眉眼带笑,“是啊,那陛下喜欢吗?”
扶喻挑眉,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芍药花上流转,而后不紧不慢地将人拉到他怀里。
姜令音熟练地坐到他的膝盖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再问:“陛下喜欢吗?”
扶喻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而是坐在御书房的榻上,四下又无人,若非如此,姜令音也不敢撩拨他。
扶喻低下头,攫住女子的双唇。
良久,他一边伸手抚过她的眉眼,一边开口回答:“什么花都衬愔愔。”
“愔愔若是喜欢芍药,朕让司苑司将芍药都送去承光宫,如何?”
姜令音仰着头,轻声:“比起芍药,妾身更喜欢木芙蓉。”
扶喻笑了,“行,往后宫里的木芙蓉都是你的。”
姜令音不大满意:“那芍药也都是妾身的吗?”
扶喻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这么贪心?”
姜令音立即不服气地道:“明明是陛下金口玉言,怎么变成妾身贪心了?”
扶喻懒得和她争辩,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和仪容后,又不咸不淡地笑了声:“朕看你的承光宫往后就要变成花房了。”
姜令音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话,扶喻没太听清,“说什么?”
姜令音眨眨眼,讨好地笑笑,“妾身想问陛下今日叫妾身来,是要做什么?”
同时,她又疑惑:“陛下这几日都不忙吗?”
扶喻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脸颊,“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他若是不清闲,哪来的时间同她闹腾?
扶喻道:“再过几日就是母后的寿辰了,朕打算出宫看看母后。”
姜令音一怔,连忙追问细节:“太后殿下的寿辰?那陛下打算何时出宫?陛下一个人去吗?”
扶喻“嗯”了声:“朕不打算大张旗鼓。”
太后如今身处皇恩寺,皇恩寺位于长安的南边,离长安并不算遥远,若是坐马车,约莫需要两三个时辰。
姜令音反应了一会,忽然呐呐:“那陛下告诉妾身这事做什么?”
说她伶俐吧,有时候又格外迟钝。
扶喻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反问她:“愔愔以为朕为何要告诉你?”
姜令音眼睫微颤,似是回过味来,但神情仍是不敢置信,“陛下要带妾身一起吗?”
她压低了声音,却泄露出几许激动和兴奋。
“妾身真的能出宫吗?”
话是这么问,女子眼神却发着亮,里头写满了明晃晃的三个字:“带她去”。
扶喻忍俊不禁,没再逗她:“带你去。”
“真的?”
“真的。”
姜令音拉着扶喻的胳膊晃了晃,双眼一弯,“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诓骗妾身,让妾身白欢喜一场。”
扶喻没有犹豫地点了下头,为了叫她放心,又朝外唤了庆望进来,吩咐道:“你令主子过几日和朕一道出宫,给她备几套衣裳。”
庆望笑眯眯地应下。
姜令音见状,也有模有样地朝扶喻高声谢恩:“妾身多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庆望退下,姜令音后知后觉地道:“陛下,妾身还没见过太后殿下呢。”
扶喻挑了下眉,等待她的下文。
“去拜见太后殿下,又是太后殿下的寿辰,妾身总要准备一份贺礼吧——”
姜令音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妾身还什么也没准备呢。”
扶喻平静地望着她,仿佛没听明白她的暗示。
他慢慢地勾起唇,淡淡出声:“那愔愔以为,太后是那么好见的?”
姜令音噎住了。
这倒也是,除了晏平元年入宫的六位嫔妃外,之后选入宫的嫔妃都还没有人见过太后呢。
虽然太后不在后宫里,但姜令音相信,这后宫的消息丝毫瞒不过太后的耳目。
太后是扶喻的生母,也是先帝的嫡妻,先帝在世时,太后身为皇后,名正言顺地掌管着后宫,先帝驾崩后,新帝未立皇后,便一
直是太后握着凤印,即便后来宫权过渡给了淑妃,但太后在后宫里的势力岂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令音虽不了解太后的性情,但能稳坐皇后之位,并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登上皇位的女子,岂会没有点手腕?
只是,扶喻怎么会想带她出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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