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掩埋。怎么,你也要杀了满朝文武吗?”巴念终于笑了出来,眼睛里的光极冷,盈满轻蔑讽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总之是不会好过的。
这些年虽然为帝了,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却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兴那么轻松。
风青柏给了他最大的打击,致仕整个西凉都为此一蹶不振,隐世锁国多年。
而他还没来得及翻身,天弃来了,说要他的江山。
可不可笑?
整个庙宇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显得那种静透出空旷,让人心发凉。
巴念的笑渐渐停了下来,看着对面安静凝着他的男人,表情开始凝固,眸光涌出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眼睛像一滩死水。
第1942章番外:良人(18)
神情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渗人。
他真的会杀了满朝文武!
哪怕一个不留!
他也要把西凉拿到手中!
他的眼睛里,全是这个答案!
“你疯了,真的疯了,你要杀了我们这里近百官员?!”
“君死,臣亡,只剩下你一个,就算把西凉拿到手了,你也不是王!”
“你这是要覆灭整个西凉!若当真如此,我们跟你拼了!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虫子!”
人都怕死。
真正威胁到自己性命的时候,会不管不顾。
之前天弃跟巴念对峙的时候,百官下意识明哲保身,无人开口掺和进他们那趟浑水。
可是天弃要连他们也一块杀了,他们哪里还能继续沉默?
豁出去了指责,色厉内荏。
天弃看着这些人,笑笑,指尖一划一弹,百官中骂得最大声那个,双手抠着脖子倒下,满地打滚挣扎,连嚎叫都发不出声音,最后冰冷僵硬。
骂声停止。
空气中,全是粗沉岔乱的呼吸,将人的惧怕渲染到极致。
天弃没有说话,再次抬手,指向人群背后被护得严实的帝王。
巴念浑身颤抖。
大半年前,他曾经被天弃刺杀过,那个时候他是一点不怕的。
他懂蛊医族秘术,用蛊虫,伤不了他。所以那次刺杀他只受了伤,却不会危及性命。
这一次,他没了那种笃定。
他带来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当中不乏他为了对付蛊医族特训出来的侍卫。
那些人也是不惧蛊虫的,可是他们死了,就死在他眼前,面目狰狞。
他仿佛预见了自己死时的模样。
身上明显升起蚂蚁爬行之感的时候,巴念脸色变为灰败,“为什么,你能破秘术?”
那个秘术,是善睐教他的。
十几年前,那个女子最痴迷他的时候,什么都给了他。
所以后来,他才敢大肆打压蛊医族,不怕他们报复。
“有人立,自然有人破。所以蛊医族才会把我找回来。”这就是他的用处。
一刻,庙宇内彻底安静下来,血腥味更加浓稠。
天弃走出庙宇的时候,身后跟着西凉文武近半百官,还有被百官拖行的巴念。
不听话的,不想效忠的,永远留在了那里,或连尸骨都无人掩埋。
巫师就站在庙宇外头,一眼看到了走出来的人,面无表情的脸浮出笑意。
第一句,“恭喜少主。”
第二句,“贺喜皇上登基!”
巫师跪了下来,三拜高呼。
他们赢了,多年筹谋,三个月实施,蛊医族少主最终走上帝位。
——西凉新皇天弃,前皇流落于外的子嗣,携天命而归。遵循天道指引,前皇禅位。有天命帝王,西凉必将重新走上强国之列,与东南北并驾齐驱!
皇榜昭告天下,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西凉变天了。
新登基的皇上乃是前皇巴念的子嗣,这一点,足够百姓顺理成章接受朝代变更的事实。
也因而,多多少少涌出些希望。
西凉这些年来国力持续削减,锁国多年不能出世。
有了新皇,会不会真的带来新景象?
拭目以待。
第1943章番外:良人(19)
十二月,近年关,大雪纷飞。
空气又干又冷,能冻到人骨子里。杏花村的人早早就躲在家里猫冬,等着年节到来。
正是一年最闲的时候,围在火盆子旁边取暖的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
今年柳知夏跟傅玉筝夫妇俩回来得早些,带来了京城那边的消息。
堂屋里有些沉默,那个消息并未给柳家大院长辈们带来喜色,反而无数声叹息。
四代同堂,人乌泱泱的全坐在那里太挤了,小辈们便去了灶房,在那里单独弄个火盆,围坐一处窃声私语。
“哥,七七真做了西凉皇帝了?”巴豆问坐在身边的青年。
青年柳承司,毛豆,时年二十四岁,俊美如芝兰,气质跟他爹柳知夏像了个七八分。
柳家这一辈里三个后生,若说巴豆一身痞气十足纨绔二世祖样,豌豆柳乘舟像个娇滴滴的秀美女娇娃,那柳承司就是个风雅墨客,满满的书卷气息。
“听我爹说皇上收到了西凉那边的来信,西凉新皇亲笔写的,应该不会有假。”柳承司道,“那小子不声不响的,看着清风和煦,实则狠劲全埋在骨子里。”
谁能想得到,转眼经年后,那个总是清风浅笑的少年,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
秦宜默了默,叹气,“七七定然为此吃了很多苦。”
巴豆则一抚掌,“我爹也只是拿了西凉几座城池,结果七七拿下整个西凉,厉害啊这小子,不愧是我小弟!”
众人懒得看他,忒二。
一群年轻人对七七如今的际遇感叹欣慰,唯有红豆始终沉默着,没有发过一言。
“红豆?”她这副模样落在秦宜眼里,惹得少女担忧皱眉,“在想什么?”
红豆回神,扯了下唇角,“没想什么,在听你们说。”
那么明显的强颜欢笑,在座的哪能看不出来。
秦宜无声轻叹,她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自小到大,红豆跟七七感情最是深厚,所以七七失踪,红豆不管不顾整整找了两年。
只是人长大了,总会开始有各自的世界。
有些人始终亲密如昨,也有些人会渐行渐远。
他们跟七七,就是第二种。
“当皇帝很忙的,七七现在做了西凉皇帝,以后能回来的机会很少很少吧?就像小风儿哥哥跟小七哥哥,基本没机会来,来了也呆不久……”豌豆话没说完就被巴豆掐了下。
瞪他。
豌豆机灵,立即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抿了嘴唇望天,白皙柔美脸蛋绯红,看着很是心虚羞惭。
天知道,他完全没那种感觉,脸蛋是自个红的。
红豆带了点无奈,这段时间她在的时候,兄弟姐妹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戳了她痛处让她难过。
难过吗?
已经不觉得了。
只是回想起来,近来身边好像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她找到了七七,又被哥哥带回了大院,跟着在世人眼中有了未婚夫,不知道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牵扯。
而她一直想要照顾的那个少年,成了皇帝。
第1944章番外:良人(20)
不想扰了大家伙聊天的气氛,红豆寻了个借口回房。
坐在房间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冰冷空气立即被风夹带着灌进来,冻得两颊隐隐作痛。
快年关了,窗外院子里堆积了积雪,往外的墙头上,也是一片雪白。
唯有天空灰蒙蒙的,显得这样的天气更阴冷。
西凉的冬比南陵要冷,不知道那边的皇宫,现在是怎样一番光景。
初登帝位的那个人,还好吗。
红豆伸出细嫩手指,抚上窗台结下的一层薄冰,指尖过处,立即留下一道浅浅水汽印痕,留给指尖的,是冰冷带来的微痛。
她说过,她不会再去找他。
回来至今,他未曾有只言片语。
曾经两小无猜,长大以后,也就这样了吧。
也许,由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记挂着那份情谊。
罢。
那便不打扰。
身后的门咿呀打开,红豆回头,看着走进来的温婉妇人,“娘。”
“就知道你在这里发呆。”柳玉笙走过来,在女儿身边坐下,视线于窗台上掠过,那道水汽印痕已经不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烤火觉着闷了,回房透透气。”红豆朝娘亲笑笑,“娘,我不会胡思乱想。”
定定看了女儿片刻,柳玉笙抬手将她颊边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可是在怪你爹爹私自为你做主?”
红豆摇头,“爹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她深知这一点,从未怀疑过。
“我们家红豆,真的长大了。”柳玉笙欣慰一笑,笑意柔软,“你记着,爹爹很爱你,甚至胜过我这个当娘的。”
“我知道,娘,我不会再任性了。”她已经任性过两次。
让家人为她那般担心,她已经十足不孝。
够了。
“红豆,你真的一点意见没有?”最终,柳玉笙还是多问了句。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不会干涉晚辈感情,红豆是唯一的列外。
起初她以为红豆会有反弹情绪,可是没有。
她乖乖巧巧的,全都应了。
“娘,我没有意见。”伏进娘亲怀里,红豆垂了长睫。
她真的没意见。
平静得很。
不知为何,有种那些事情离她越来越遥远的感觉。
就像心头曾经的滚烫,渐渐变成死水。
而她不曾去探究原因,不想,也不敢。
屋外,风青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将屋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眸色映着冰雪,清清淡淡。
到底受委屈了啊,他的女儿。
转眸,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天空落在远方,风青柏眸底寒凉。
……
年节,处处喜庆。
西凉因为刚换了新帝,年节的时候皇宫布置得更加用心,竭力将那种喜庆渲染到极致,借此讨好皇上。
走出殿门,入目尽是红绸红灯笼,雕玉摆件,火树银花,富丽堂皇。
天弃举步,走在汉白玉堆砌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得缓慢。
西凉冬冷雪重,道上却一点积雪都没有,干干净净。
道路尽头,是一座有些荒凉的殿宇,也是整个皇宫唯一没有挂上红灯笼的地方,跟周围喜庆颜色显得格格不入。
天弃上前,推门而入。
第1945章番外:良人(21)
殿门厚重,从外推开,朱漆殿门发出沉闷声响,外间冷冽的风立刻扑了进去。
里面,阴暗潮湿的气息也蔓延了出来。
时间近傍晚,殿内没有掌灯,光线昏暗。
走进去,偌大殿宇显得空荡荡的荒凉凄冷。
最里上首宽大檀木雕花座椅上,中年男人靠坐在那里,神色颓然灰败,听到声响后也没抬头,吃吃笑起来。
“皇上又来探望我了,我这里还有你想要又没拿走的东西吗?”
天弃踱步慢慢走到他面前,背手而立,凤眸里的光凉薄,“答案?”
“答案?”巴念这才抬起眼睛来,眼里盈满嘲讽,“你之所以迟迟不杀我,就是为了从我这里要一个答案,我要是真说了,你会让我活过明早吗?”
天弃抿唇,“只要你说,朕让你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巴念陡然疯狂大笑,“你也有求着我的时候?看来你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我一点也不想告诉你,怎么办呢?不如你一直猜下去?”
话毕,大笑的脸突然一滞,跟着浮上青紫颜色,双手不由自主抚上喉咙,嘴巴一开一合痛苦至极,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最后一刻,脖子上无形的手松了,巴念大口大口呼吸,呛出眼泪,于此间极为狼狈。
呼吸顺畅后,刚才凝滞的笑容又起,更为疯狂。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今跟个禁脔一样,被人拿捏在手里,苟延残喘不如死了干净。
只是便是要下地狱,他也要拖着眼前这个人一起,死了也不让他好过!
天弃转了身离开,没有多逗留。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每天也不会久待。
知道一时问不出来,无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受折磨的总不会是他一个人。
实则,他想知道真相的心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迫切。
只有他知道,对于那个真相,他其实是存了胆怯的。
自小到大,让他胆怯的东西不多。
但凡有,都跟她有关。
“皇上。”殿外,巫师一身黑袍,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突然又突兀。
天弃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没有问他何时来的。
“皇上应该斩草除根,西凉皇多留一天,都恐会生出变数。”他身后,男人音色淡又沉冷。
“朕有分寸,无需巫师担心。如今你已是万人之上,当满足了。”
巫师眼睛冷了冷,跟在他身后,“臣是为皇上着想,也是为自己,若是皇上有什么闪失,臣也不会再是那个万人之上。”
倒是清醒。天弃讥诮笑了笑。
他们是连在一起的,坐在一条船。
“还有之前跟皇上提的事情,该提上日程了,整个西凉百姓都在看着,等皇上做出政绩。想要拉拢人心,必须趁热打铁。”
天弃眼神骤暗,没有说话。
“西凉锁国这些年,巴念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西凉的兵力有所提升,皇上得了现成的助力,加上皇上的能力,跟东越南陵两国并非无抗衡之力。否则真等到那两国联姻成功,再想下手难度加倍。”
第1946章番外:良人(22)
前头男子终于转身,看巫师的目光沉不见底,却能让人感受到冬雪的寒意。
“你要朕对付南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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