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底同样流露出片刻怔然。
七七的字迹挺拔清隽,如凌风傲骨的山竹。
而他的字迹浑厚锋利,像即将出鞘的刀锋。
不一样。
眉头锁了心事,忙碌中不知不觉时间飞逝。
待面前出现一个托盘,饭香扑鼻时红豆才恍然回神。
“忙了一早上了,趁现在医馆没病人,先吃点东西吧,饿着不好。”男子把托盘放下,随即坐在她对面,就着自己那一份开始大快朵颐。
已经是午时,难得的这个时间医馆里没病人上门,赶着吃饭最是合适。
红豆看看男子,又看看面前托盘,上面一碗米饭两个小菜一碗汤,偏清淡,跟她的喜好很相符。
加上对面有个人吃得很香的样子,勾起了她的食欲,否则照着她平时累起来便不想动的性子,这一顿她怕是会帮自己省了。
“以前到了饭点要是我不吃饭,七七也会这样端着饭菜过来陪我吃。”
第1784章番外:谁家少年(14)
“不同的两个人,偶有行为相似并不出奇。如相思姑娘也跟我幼时玩伴有颇多相似之处。”男子笑笑,“她生气的时候,也喜欢摔着鞭子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红豆立即否认。
男子视线往放在旁边的细竹条掠去,嘴角噙笑,“今天之前,相思姑娘从未为自己准备竹条。”
“现在不是多了你吗?我拿着个细竹条,较有气势。要不然,你把自己弄矮点?”
他嘴角笑意扩大,“相思姑娘这般是在耍无赖了。”
“你想教训我?”
“不敢。”
红豆哼了哼,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嘴里似随口一提,“你小时候有玩得很好的幼时玩伴?”
“有,她对我很好。”
“说来听听。”
他略作犹豫,在少女又朝他看来的时候抬眸对上她视线,眸中雾霭深沉,“好的地方太多,细数不过来。小时候有一次我受罚,要被打手心,她执鞭。背着长辈,她挥鞭打的是自己的手,替我受过。我与别的同伴出去玩,回来得晚了她怕我被骂,一个人蹲在院墙角落等了我大半天。她还会往我枕头底下偷偷塞小点心,让我肚子饿的时候吃一些,好快点长个……”
“是吗,那确是对你极好的。”她听得有些入神。
他笑,“嗯,极好。”
她对他的好,她自己从来不记,所以听旁人说起的时候,便无所觉。
……
“皇上,前面便是乌江县城,不过这段时间官兵封城,出入极受限制,会被盘查。”乌江县城数里外的山坡,一辆马车在坡顶停驻。
“封城?为了何事?”男子伸手撩开车帘,自上而下,将下面小县城尽收眼底。
尽管离得远,依旧还能感受到县城水患过后的荒凉。
“听说西凉皇遇袭被刺,刺客往这个方向逃了。这种时候皇上若是进城,恐会引来西凉猜疑。”
看着县城方向,男子一时没有言语,在身边老奴以为他会打消主意的时候,却陡听男子开口,“入城。”
“皇上?”
西凉皇被刺,整个西凉震动,各方都在搜寻刺客,也在背地里纷纷猜测刺客会是哪一方人马。
皇上如果这个时候踏上西凉地盘,还是踏上刺客潜入的乌江县,那不等于被给个把柄让人安罪名?
几番斟酌,彭叔劝道,“皇上,红豆郡主还在城中,若是皇上想知郡主近况,不若老奴想办法把消息递到郡主手里,将郡主约出城来如何?”
“不用如此麻烦,进城吧。”闫容谨并未改变主意,眉目自若淡然。
西凉皇?他不惧。
别说事情不是他做的,就算是,巴念又能拿他如何。
敢拿他如何。
“彭叔。”
彭叔锁着眉,“皇上,老奴在。”
“朕从不怕麻烦。”
这话让彭叔一怔,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
人老了,行事总越发瞻前顾后,他忘了皇上是什么人。
从那么恶劣的境况里爬出来,最后爬上皇座,皇上又岂会是个随意让人拿捏的。
该忌惮的,不是他们,是西凉皇。
第1785章番外:谁家少年(15)
乌江县城城门口,官兵集结,人人神色肃杀,对过往百姓的盘查丁点不松懈。
就算是城中极为熟悉的面孔,想要出入城中,也需经过严格询问。
马车行到官兵面前立即被拦下了,有官兵厉声喝问,“什么人,从哪来的,入城做什么?下车!”
马车窗户掀起,随即展在官兵眼前的是一块令牌,“东越皇室,有事要去乌江衙门,烦请放行,另外劳烦找人领个路。”
金令,上刻闫字。
闫,乃东越国姓。
金色,是帝王专属色。
城门官兵大惊,查过令牌真伪后,匆匆往马车里觑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由城卫统领亲自引路,马车顺利入城。
城卫统领带着马车穿街而过直往衙门,路上受到周围百姓极大关注。
最近城中风声鹤唳,为的就是抓住刺客。所以近来出入城门是很难的。
现在竟然有人入城了,还是城卫领路,究竟是什么人那么大能耐?
乌江县城不小不大,有点风吹草动一下就能满城皆知。红豆在临时医馆里没多会,便把小道消息听了个全,置之一笑。
“相思姑娘,你猜这进程的会是什么人?”坐在医馆里排队的百姓闲唠嗑,顺口问了红豆一句。
红豆笑道,“能劳动城卫首领的,大抵是高官显贵吧。”
“说的是……诶你们说会不会是那、那位来了?!”
那位,指的是西凉皇。
皇帝遇刺,刺客逃到了他们这个地方,皇帝追来不无可能啊。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刺客,偏生跑到我们乌江县来做什么?他要是不来,咱也用不着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说的是,前儿水患的事情还没解决,紧接着又来个刺客潜入官兵封城,咱乌江县最近走霉运了在怎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哪!”
话题一下从对来人的身份揣测过度到刺客身上,异常和谐。
这个话题红豆不参与,平静淡然镇定自若。
她淡定,她身边不远处的少年更淡定,还能言笑晏晏跟病患谈刺客的穷凶极恶,好像说的那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真入戏。
“诶哟喂,那人是谁啊?不会也是来看病的吧?”
“不像啊,穿着一身锦衣,来小医馆看病?要去也该是去大州城啊。”
“相思姑娘医术好,说不定人家是慕名而来呢?”
忙碌间,耳边议论声突然变了,红豆疑惑抬头往外看去。
男子一袭白衣,笑容温润如暖玉,就这么跳进她眼帘,朝她渐行渐近。
红豆瞠目,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小七哥?”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东越皇宫吗?
这里可是西凉的地盘!
思忖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小脑袋上揉了揉,“小丫头,好久不见。”
话毕,敏锐感觉到一道犀利视线朝他袭来。
闫容谨含笑望去,正对上柜台边侧身的青衣男子,而男子那张脸孔,让他嘴角笑意不可见的凝住。
他见过长大后的七七,在芜城城门口,惊鸿一瞥。
那张脸,跟眼前少年毫无二致,只是两年过去,少年五官更长开了些,变得更精致。
那双眼睛与他相对时,也比以前更为锋利。
他没想到,七七会在这里。
第1786章番外:谁家少年(16)
乌江县,镇福酒楼包间。
三人相对而坐。
闫容谨眸色清淡,再次看向对面青衣少年,“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红豆。
眼前这个叫七七的少年,不是七七?何意?
他视线犀利洞悉,而少年拢在他的视线下,表情纹丝未变,反抬起眸子淡淡跟他对视。
那种不动如山的气场,让闫容谨眯了眸子。
“这事情说来话长,小七哥,以后我再告诉你。”红豆笑哈哈的,给闫容谨斟了杯茶推过去,卖乖让他别再追问。
水润眸子眨巴眨巴瞅着,闫容谨最终饮了那杯茶。
红豆小脸笑容一下灿烂起来,“小七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大街上过去那辆招摇马车是你的?”
“招摇?下次我会更注意些。”闫容谨忍俊不禁,顺着她的意转了话题,“这次出来本是处理衡州事务,听闻你在乌江县,离着近我便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微顿,眸子不可见深了些许,“这两年你甚少回家,红豆,便是一只陀螺,像你这么转也会累。我知道你有心结,可是你也要想想身边那么多为你担心的人。”
他的话让少女笑意黯了下去,好一会才艰涩开口,“这两年,是我太任性了。”
“不,”他探手揉揉她小脑袋,继而借由饮茶的动作,遮掩眼底情绪,“是太让人心疼了。”
他的情绪能瞒过红豆,瞒不过对面少年。
少年眸色一下沉厉,桌下双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这里,他是最没资格开口的那个人。
因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让红豆流离辗转,让大院所有人担忧心疼。
错的人是他。
而且此刻,在这里,在他们眼中,他是个外人,第三者。
他们的话题,他无法插口,他只能旁观。
“你在这里呆了将近三个月了吧?乌江县水患到现在,基本的治理扶助已经差不多了,你不是非要继续在这里不可,剩下的乌江县有足够能力自己处理。要不要跟我在周边走走看看,散散心?”
红豆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了。
现在镇上秩序已经恢复了,求医人数也锐减,剩下的县城医馆足以应付,她确实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
照着往常,她是一定会毫不犹豫离开的,她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寻找七七的线索。
可是现在她犹豫了。
若是她走了,天弃怎么办?
“小七哥,我……过段时间再走,如果到时候你还在衡州,我去看你。”红豆强对男子笑笑。
“跟我一块走吧,你们两个。”他也对她笑,笑容温和,通透,像是知悉一切进而包容。
“小七哥……”红豆眸子颤动。她是有想过利用小七哥皇上的身份带天弃出城,那样天弃能安全避过官兵搜查。
可是事情一旦露出破绽,对闫容谨及东越的影响便会极大。
利用、伤害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她做不到。
她宁愿自己想办法。
她没想到闫容谨在有所察觉的情况下,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傻丫头。”他轻语,低头饮茶。
“无需帮忙。”对面,青衣少年突然开口,“你带她出城,衡州见。”
闫容谨略显意外,朝少年看去,对上少年寡淡眉眼。
第1787章番外:谁家少年(17)
“七七!”相比两个男子的淡然,红豆则是又气又急。
让她跟小七哥先走?那他留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就万事无忧的!
然两人都没应答她的话,只在彼此对视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是夜,闫容谨在城中暂住一晚,住在乌江衙门。
身为东越皇,衙门县令也不敢放他住在别的地方,不方便监视。
他既然光明正大来了别人的地盘,有些事必须得配合。
他不怕麻烦,但是不喜将麻烦带到小姑娘身上。
十月末的月,像镰,悬在夜空,周围缀满星子。
很漂亮的夜景,但是深秋一人独赏,便会让人觉出孤独。
拎了一壶清酒走到衙门后院,闫容谨没去管周围有多少人监视,自斟自饮,连彭叔都没带。
直到夜深露重,才微醺着回房。
若无其事将房门关好,闫容谨回身看向床架,少年倚在那里,静静凝着他。
“来很久了?”
“你不是知道吗。”
男子在他进房的前一刻,拎了清酒出门,笃定他会在这里等。
闫容谨于桌旁坐下,摆开两个酒杯斟酒,“耐性不错。”
“彼此。”说着,少年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定定瞧着那张脸,指尖轻捻酒杯,闫容谨将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问出口,“你是谁?”
“重要吗?”
“不管你是谁,你若敢伤害红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是我要对你说的。”少年抬眸,眸光凌厉不下于他,“收敛收敛你的眼神!”
闫容谨呼吸一窒,嗓子像是被人死死捏住,良久发不出声音来。
原来有些东西无论他怎么极力压抑隐瞒,都没办法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因为太浓烈。
少年已然起身,准备离开。
“你没别的话要说?”
“我在意的,只这一件事。”少年没有回头,声音淡漠冷然。
“你到底是谁?”忍不住,闫容谨又问了一次,眼底狐疑更深,“萍水相逢,你的关心未免太过了。”
这次无人回答,少年已然消失在房中。
房中,独对一盏黄灯,闫容谨怔怔失神。
捻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任由龟裂的碎片刺破指尖。
衙门外,深夜大街上,少年瘦削单薄身影慢慢游走,最后在她卧房窗前,站了一整夜。
翌日,闫容谨这边出城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来时两人,走时三人。红豆在乌江县少有人不识,确认是她后,城卫即刻放行。
透过车窗,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城,红豆只觉心里越来越空。
“他既说了衡州见,定会来找你。”从坐上马车之后,少女脸上就没了笑意,闫容谨眼底苦涩。
“嗯,他说了回来,就一定会来。”少女咬唇,坚定点头。
闫容谨垂眸苦笑,有那么一瞬他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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