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扫了众人一眼,“这人是刺客,意图行刺皇上,要是见着了务必来报。有知情不报或者窝藏罪犯者,同罪论处!”
官兵走了,继续往下搜查,医馆里则因为听来的消息轰炸开来,百姓对刺客身份揣测纷纷。
很快就有人提起了天弃。
“昨儿相思姑娘晕倒的时候,有个戴面具的男人把她送到医馆了,当时我在那边医馆,恰好见着了。说来那人是陌生人吧?”
“嘿我想起来了,以前确实没见过那个人。不过他可是帮了相思姑娘的。要真是刺客那么穷凶极恶的,不会随手帮人吧?”
“这哪能说得准,坏人脑门上还刻字啊?以前有江洋大盗施舍乞丐呢,他是好人吗?”
红豆心头阵阵发紧,她怕的就是这个。
昨天他进了医馆,又因为她进了客栈,今天一大早更是跟着她走了一条长街,样子已经被无数人看到了。
戴着面具那么显眼的标志,但凡见过的人不可能想不起来,总有人会对官兵说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她根本没有心思给人看病,好容易捱到近午时,红豆找了个借口离开医馆,立即大街小巷找人。
他们分开没多久官兵就搜查了,她不知道他离开乌江县没有,若没有,按照现在街上戒严的程度,他根本出不去。
她心里很慌。
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她也不知道对他的担心从何而来。
时间慢慢流逝,街道上人越来越多,百姓跟官兵时而穿插。白衣少女身影不时闪现其中,进出于街边店铺,出来的时候手上带着购买的各种东西。
第1780章番外:谁家少年(10)
官兵太多了,整个乌江县氛围紧张风声鹤唳。
很多百姓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经历水患,又有官兵封城,闹得整个县城人心惶惶。
红豆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就没敢再明晃晃找人,太容易招人怀疑,是以只能另辟蹊径。
带着买的东西回到暂时租住的小屋子,红豆立即关上房门在屋中捣鼓了近一下午时间,出来后便若无其事去了医馆,在医馆门口贴上招药童的告示。
告示只有三点要求。
一,能熟练分放药材。
二,能细致耐心照顾患者。
三,要听话。
这则告示并未引起怀疑,一来她身份是大夫,二来临时医馆只有她一个人忙活也确实分身乏术。
告示贴在那里,红纸黑字,路过官兵只是晃眼看看,没有将纸张撕去。
医馆里一切如常。
只有红豆知道自己有多紧张,闲下来的时候便心不在焉。
入夜后,临时医馆关门。
许是因为昨天她晕倒了,所以今天病人来得少了很多,大半被隔壁老大夫接过去了,红豆却觉得今天比以往哪一天都要更累。
街道两边,店铺门口灯笼晕出昏暗光线,拖着脚步,红豆神思不属往小屋走。
她住的地方在民宅区,离街道稍远的巷子里。
离开街道拐进巷子后,光线一下昏暗下来,民宅的灯光被拦在院门里,只偶尔漏出一两缕,连路都看不清。
摸索着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门就被人猝不及防捂住了口鼻,将她翻转抵扣。
似曾相识的气息让红豆眼神一怒,张嘴便往那只手虎口位置狠狠咬下去。
“唔!”身后,响起男子闷哼声。
她抓着他的手甩了开去,也不回头看,若无其事往屋子走,在堂屋门口点亮了放在那里的油灯。
灯光将昏暗驱散,红豆转身,在她身后,赫然站着身着青衣的男子,脸覆面具。
“你喜欢捂人?”
男子眸心动了动,没说话。
红豆也不管她,扭身径自进了堂屋。
白日官兵拿着画像询问的时候,她就联想到了自己被人钳制的事情。
那个捂了她口鼻的家伙,就是面前这个。
现在还给她来这套。
她回来的时候并未被人跟踪,他这么钳制她就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了。
须臾后,堂屋门口响起轻轻脚步声,男子跟了进来。
“官兵为什么抓你?”放好油灯,她开门见山问他。
“袭击西凉皇。”他平静道,丝毫不意外她的不意外。
“哦——”红豆恍然般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男子身边,绕着他转圈打量,“这么说你是袭击了西凉皇被官兵追杀,然后逃到了乌江县。那天我在村子口遇到的人就是你吧?当时我给了你一瓶伤药,第二天我在街上晕倒则是你帮了我,所以你是来还人情的?”
他没有言语,一时参不透她这么说是什么用意,怕自己说错话。
视线从他微抿嘴角掠过,红豆继续道,“今天官兵到处搜你,说你身上有伤……是这里?这里?”
光说不够,她伸出瓷白手指在他上身到处戳,最后一下戳在他肩下,痛得他皱眉。
第1781章番外:谁家少年(11)
他眼底深处又涌起无奈,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相思姑娘,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克制的,他开口。
少女转到他面前,无赖的冲他摊摊双手,“没有啊,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
“伤口又裂了。”他叹息。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弱,戳两下伤口就裂了?怪我不好,身为大夫听到有人受伤习惯性就去检查伤口,”她仰起小脸担忧的问他,“痛吗?”
“……”
看到她故意整治他时古灵精怪神气活现模样,他需用很大克制力,方能克制心里溢出的愉悦。
他宁愿她不断去戳他的伤口保持这样的表情,也不想见到她看他时眼神那么疏冷,像早上那样。
“你犯了那么大的事,刺杀皇帝呢!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官兵在抓你,百姓也跟官兵合作,只要你出现在有人的地方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吧?”
“知道。”
“看在你帮过我,为人还不算太坏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我能让你躲过追捕,但是!”她说重点,让他几乎忍俊不禁,“你要听话!”
她的招工信息上,不就是写着要他“听话”么。
“你不乐意?”微一晃神没及时应答,少女语气便凉了下来。
“乐意。”
他最怕的就是她不开心。
但凡能为她做的,他都乐意去做。
他的话让少女脸色阴转晴。
从方桌底下抽出一个包裹打开,红豆从里面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转身顺手就去揭男子脸上那块面具,在即将触及的时候被他一把握住。
而他凝视她的眸子,一下变得深幽。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而凝滞。
瓷白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瑟缩了下,红豆移开视线,将人皮面具塞他手里,“你自己戴上吧,那个房间里有油灯跟铜镜。”
他一言不发,进了她指向的房间。
掌了灯,关上房门,他紧绷的神经才猛然放松下来。
她猝不及防伸手要揭他的面具,那一刻他心跳几乎停止。
拉回心神,环视整个房间。里面摆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及圆凳。
桌上除了一面显旧的铜镜跟一把木梳子之外,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简单得不像女子闺房。
踱步,走到方桌前,手指轻抚上木梳,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梳齿,动作极为轻柔,像拂上她的发。
及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跟手上捏着的人皮面具摆到一起,赫然,也是一块人皮面具。
薄如蝉翼。
用的是同样的制作材料。
除了医术外,她会的东西,他都会。
今天白天官兵封城,他能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是换了面具。
她在医馆替百姓看病诊治的时候,他就在医馆斜对面客栈二楼,看了她一整天。
期间跟在她身后,看她走遍大街小巷寻人。也跟着她回了她这个小院,最后亲眼看着她贴上那张告示。
闭眼再睁眼,天弃伸手摘下脸上半罩面具,熟练将她给的人皮面具戴好,视线方缓缓移向铜镜。
待看清镜子里那张脸时,眸光剧颤,瞬间灼热。
第1782章番外:谁家少年(12)
“好了没有?”
外面少女声音传来,催促。
房门慢慢被拉开。
红豆视线立即朝那边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张攥起,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砰砰,砰砰,是失序的心跳。
待他从房里走出来,她瞧着那张脸,眼泪迅速溢满眼眶。
拂开时光,她仿佛看到了杏花村小院门前站着的少年。
青衣,挺拔,淡雅。他们家七七的十八岁,就是这副模样。
“七……七七……”不受控制的,她启唇低喃,颤着声线。
“七七?你弟弟?”
男子声音将红豆拉回现实,眼前光影淡去,再凝目,是男子面带疑惑的表情。
再对上男子那双眼睛,红豆心头恍惚彻底褪去。
不一样,终究不一样。
七七的眼睛像夜泉,漆黑深远但干净,时时流淌着温柔。
而眼前人,同样漆黑深邃的眼,眼底却刻满风霜。
红豆不着痕迹眨去眼中水光,借由转身收拾桌面的动作掩饰眼底潮涌,“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以我弟弟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当个帮工,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寻思离开,否则城门口的盘查你就过不去。”
凝着女子故作忙碌的侧影,他轻应,“好。”
“还有,人前我会唤你七七,熟悉一下这个名字,要……”
“听话。”
“记得就好。”眨眼她就恢复平常,走过来将他从房门口挤开,进房关门。
砰的声响像是恨不能把门板砸到他脸上。
站在门前很久,他才进了对面房间,里头简陋如出一撤。
他和衣躺下,辗转难眠。
距离很远的时候时时想念,如今近在眼前,却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
咿呀——那边又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还有蹬蹬蹬的脚步。
接着他的房门被人踹开,少女扬手,一团黑影朝他砸来。
嘣的闷响,真个砸到了他脸上。
“盖上被子睡,免得冻着了明天没人帮我干活。”
“……”他默默把被褥铺盖从脸上拉下来,无奈瞧着女子溜回房的背影。
这故意的也太明显了。
被褥砸人不痛,她想揍他,用拳头更好。
第二天早上,男子就为昨晚的想法隐隐后悔了。
他看到女子手里拿了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细竹条,抽人最疼那种。
他下意识有个感觉,这是为他准备的。
将竹条在半空咻咻甩了两下,红豆示意男子背起堂屋桌上的小医箱,“从现在起,你得乖乖做我的跟班,到了医馆勤快干活,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偷懒,不许对人甩脸,不许——”
“你说一我不能说二,你指东我不能往西。”
“知道就好,”少女背着小手,转身先往外面走去,小脸一本正经,“另外,记得叫姐姐。”
“……”叫姐姐?
便是以前,他也从未将她当过姐姐。
少女扭头眯眼朝他看来,“万一露馅,我是要被你连累的,敢不听话我抽你。”
咻咻!细竹条乱舞。
“姐姐。”
“嗯,乖。”
少女转身继续往外走,这一次脚步分明更欢快。
第1783章番外:谁家少年(13)
路上,认识红豆的街坊及百姓纷纷同红豆打招呼,同时没忘了打量探究跟在红豆身后的俊美年轻人。
“相思姑娘,这位是?”
“我弟弟,七七。”一路,红豆都不吝惜对过往问候的人说这句话,“乌江水患,家里人担心我安危,所以让弟弟过来看看,昨天刚到。”
托红豆在乌江积累下来的好感,这个说辞没遭到任何人怀疑。
半早上功夫,整条乌江大街都知道相思姑娘家里人找来了,是个年轻漂亮的后生。
到了临时医馆,红豆先把招工告示给撕了,免得真有人前来应聘。
把那团红纸丢掉的时候,迎上了男子隐带笑意的眼神。
“很高兴?去那边,记药材。”
顺着少女示意的方向看去,临时医馆半面墙竖着一排极高的木柜子,横纵全是分装药材的小抽屉,要是生手估计只一眼就要被吓跑了。
咻——细竹条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往木柜子那边一甩,“去。”
他笑笑,指东不往西,他去。
医馆一开门,陆陆续续有人来,很快红豆就忙得无暇他顾。
男子站在药柜前,视线扫过小抽屉上细心书写的药名小便签,嘴角翘起微微弧度。
那些药材他了然于心,便是久不接触,只看一眼也依旧能分辨出来,甚至能精准抓出需要的分量。
扭头,看着少女专注的背影,鼻端闻着空气中淡淡的中草药香,眼前场景变换,似乎回到从前。
小小诊室里,八九岁的小女娃似模似样阅读医书,午后阳光从小窗打进来落在她身上,为她拢上一层薄薄金光,像是从梦境里走出来的小仙子。
软糯娇俏,精致灵动。
她身边不远是着青色短袍的小男童,认认真真熟记诊室一侧药柜上罗列出来的所有药材,时而,于间隙中抬头朝小女娃偷偷看。
那是他午夜梦回,永远忘不了的时光。
“七七,拿笔墨,记下方子给这位老伯。”
少女清脆声线将他从失神中拉回,不假思索照着她的吩咐,将笔墨拿出来稍加研磨,提笔,把她嘴里道出的药材及分量全部记分明。
“方子拿给我过目。”
他便将方子递上。
少女视线在方子上扫视一遍,递回给他,“照着抓药。”
他点头转身,按着吩咐去干活,背对少女的时候,眼底闪过晦涩。
他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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