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那边下坡村村民一听,愣住,“是自己人怎么不早说呢,咱问他们一早上了,嘴巴跟蚌壳似的愣是一个屁没放!”
秦啸上前,护卫首领立即行礼,“秦老!”
他们这些护卫是秦啸一手训练出来的,以前唤秦啸大将军,秦啸卸甲后,称呼跟着变成了秦老。
见状,下坡村人总算信了。
安才看了秦啸一眼,问柳老爷子,“这次来的又是什么人?”
“嘿,老家伙,这次消息不灵通了?”柳老爷子翘起胡子,拍上秦啸肩膀,“秦啸,以前驻守西北边境,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乒里乓啷。
棍棒锄镐落地,声音迭起。
大家伙看秦啸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秦啸,秦大将军!
在南陵,连三岁小娃儿都知道这个名字,他们南陵的战神啊!
竟然跑到杏花村来了,还让他们见着了?
“真、真是秦大将军?”
秦啸颔首,朝众人望去,“听说刚打起来了,可有伤着?”
护卫首领立即拱手,“启禀秦老,我等不敢伤人,只做了防卫——”
“哎哟!疼!原来是秦将军手底下的人,怪不得拳头那么重!”
“刚才那个过肩摔,我现在肚子里还翻腾呢,哎哟哎哟!”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打架的人,顿时好几个抱个肩膀、抚着心口跟肚子喊疼。
第996章爱民如子
护卫首领浓眉皱起,“不可能,我们并未下重手,以防守居多——”
“你们当护卫的训练的就是怎么打架,咱庄稼人能比吗?是真疼!”
安才双手交叠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眼皮子耷拉的模样总给柳老爷子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再看看下坡村人装模作样的姿态,老爷子脸黑了。
不是这么不要脸吧?
连大将军都不放过?
“真伤着了?那自是我手底下人不对,你们想如何?”秦啸笑笑,一派温和。
“咱跟他们耗了一早上时间,现在又受了伤,地里活计恐怕干不利索。眼看要春播了,田地里的活儿可耽搁不得,看他们身强体壮的,秦、秦将军,要不让他们帮我们干活去?既然是自己人,咱也不要什么赔偿了,忙完春播咱就一笔勾销!”
“好。”秦啸点头应下。
杏花村人一个个惊掉了下巴,初闻大将军名号时生出的滔滔敬仰在这瞬间化为乌有,大将军竟然如此好骗?
护卫队的人僵硬,几乎不敢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话,大将军居然信了,还真要他们去帮忙干农活?他们可是护卫!
下坡村的人也愣了好半晌,随后笑咧了白牙,“大将军深明大义,爱民如子,可亲可敬!”
“我打小就崇拜秦将军,果真不愧是豪情仗义的英雄!”
“那咱也别耽搁了,干活去?”将地上农具捡起来塞到护卫们手里,下坡村人手指往后方不远的田地一指,笑得和蔼可亲。
“秦老——”护卫首领看向秦啸。
“去吧。”
“……”
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时候,护卫首领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将军要他们帮这些个无赖种田。
抱着棋盘回柳家大院的一路上,柳老爷子看秦啸的眼神都充满探究,“你怎么会那么好说话?不对啊。”
“怎么不对?”秦啸四平八稳。
“咱家阿修那么聪明,提起你的时候都很是忌惮。你一个把战术玩得炉火纯青的大将军,能被下坡村那些老不要脸的给糊弄住?”
“身为兵士,自当纪律严明,不能对无辜百姓出手。他们伤了百姓,补偿也是应该的。”
柳老爷子咂摸着,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秦啸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他们这些混官场的,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寻常人根本摸不透。
进得大院,两个老妇人正在灶房门前给俩豆儿洗手。
“……哀家是太后,哪能随意离宫?这次要不是为了俩豆儿,哀家也不会出来。”
“你都已经离宫了,离开一天是离,离开一个月也是离,有什么差别?”两个妇人似乎在谈回京的事情,柳老婆子抱怨,“再说了你这才来一天呢就急吼吼要走,下次想跟我见面可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回了宫你自己没人陪不说,俩豆儿也得拘在养心殿里,有啥意思?半点没咱大院自在。”
“都说了哀家是太后,你个莽妇不懂。”她不能任性的。虽然她觉得莽妇说的实则有点道理。
离开一天是离,离开一个月也是离。
但是不管一天还是一月,都有时限。
时限到了,她终归要回到那个地方去。
秦啸跨进门,“禀太后,护卫队那边出了些问题,需得帮村民完成春播才能离开。军纪如铁,不能食言。我们恐要多逗留一段时日。”
瞅着秦啸道貌岸然的脸,柳老爷子恍然大悟,他说哪里不对劲呢,原来是这里!
这老家伙根本就是顺水推舟,为了多留些时日嘛!
灶房门口柳老婆子听了秦啸的话,喜道,“那就留到忙完春播!正好到时候逮着你们一块下田帮忙去!”
说罢又撞了下皇太后胳膊,“如何,说好了?”
看了秦啸一眼,皇太后垂眸抿唇,“事出有因,那就只待到春播结束。”
顿了下,睨向欢喜的老婆子,“我可不种田。”
她堂堂皇太后,下地种田成何体统?
“行,不用你下田,到时候你坐田埂上指挥!”
皇太后满意了,完全没想到,堂堂皇太后坐在田埂上,也没什么体统可言。
沧州那边消息传到杏花村的时候,恰好即将春播。
得知沧州竟然有朱显那样的恶人,郡守跟知府还沆瀣一气为他护航,让他变得无法无天,柳家人唏嘘不已。
“亏得是阿修跟囡囡他们撞上了,不然凭着郡守在沧州只手遮天,百姓们的苦朝廷只怕一辈子不会知道,终生都得活在那些恶人的淫威下,提心吊胆,苦不堪言。”老爷子叹道。
“还有那个叫朱显的恶人,就该斩他的头!”老婆子义愤填膺,问,“斩了没有?”
魏红点头,“主子离开沧州前急调了隔壁县的一名官员暂代掌衙门事务,事情发生的第六天朱显就被斩首示众了。”
魏蓝在旁补充,“听说行刑那天,几乎整个沧州城的百姓都赶到了,朝朱显扔烂菜头臭鸡蛋,场面极是壮观。”
自从跟魏红成了亲,魏蓝紧随媳妇脚步,组成了八卦二人组。
“要是没被发现,沧州就成了朝中朝了吧?还沧州太子爷。”柳知秋撇嘴,对这个名号甚是不屑。
“上位者站得太高,有时候很难看清楚脚下的龌龊,”秦啸道,“王爷清理了沧州这件事情传出来,对于眼下来说是好事,能让其他地方的官员暂时收敛。他们不知道王爷跟王妃此行的目的地,只会以为两人是微服出巡,这段时间里行事就会变得谨小慎微,轻易不敢行差踏错,对百姓对地方都有利。”
老将军的话让众人深以为然。
话题扯到自家囡囡身上,几个做长辈的不可避免惦记起出行在外的人来。
“不知道囡囡跟阿修现在到哪里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得西北。还有青莲,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哎哟,想起来老婆子心里就不舒坦。”柳老婆子捶捶心口,压下要溢出眼眶的湿意。
囡囡跟阿修认识的伙伴里面,最苦的是青莲。
打小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的叔父还不是个好的,把他当成复仇的工具不说,还给他种下那么阴损的蛊。
青莲心里都该苦成黄连了吧。
第997章太久不说话会口臭的
千里之遥的某处深山老林,男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无视头顶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哂笑,“肯定是柳家大院的人想我了。”
除了他们,这世上没别人会挂念他。
可是,他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
垂头,看看自己脚下深渊,仰头,看着即将断裂的藤条,薛青莲朝紧搂着他腰身的女子道,“你能不能自己跳下去?求您了,您死您的,别连累爷行不行?老子是无辜的!”
“下面是水潭,掉下去不会死,我们一起跳吧。”抱住他腰间的女子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猫眼极为无辜。眼尾微微下垂的模样,看着可爱无邪。
却激不起薛青莲半点保护欲,勾唇冷笑,“爷凭什么相信你!”
若非还有那么点克制力,他很想把身上这条八爪鱼撕下来扔到天边远。
他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撞上这么个祸害。
先是在西南浪费了几个月时间,好容易得到消息说苗疆在西北,他立即屁颠颠儿上路往西北疾赶。
如果他知道自己在西北会遇上这么个祸害,他宁死不来。
来了死得更早。
“别抱了,”他妈的,“你不说下面是水潭,掉下去不会死?你跳。”
小身板两只手把他抱得更紧,“我害怕。”
我草你二大爷!
“你他妈就是死了也要拉老子垫背是吧?老子上辈子掘你家祖坟了?给老子放手!”
“我不放!”
“放手!”
“不放!”
头顶咔嚓咔嚓声再次传来,伴随而来的是泥土纷纷往下坠落,撒了两人一头一脸。
僵硬,静止。
两人同时眯了眼睛小心翼翼往上看,承载两人重量的藤条同一时刻发出啪的脆裂声响,宣告游戏结束。
“啊——!”
“薛红莲——!”
身体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薛青莲闭着眼睛大吼,卧槽他害怕啊!
真要死,死亡的感觉还是让那朵大红花来承受吧!
极速坠落中,一条腰带从男子手中甩出,精准绕上一截树木枝杆,下坠的力道被腰带缓冲。
借力,男子诡异旋身,稳稳落在地面,他足尖不到一寸的地方,是个深水潭。
“看,我就说下面是个水潭,掉下来不会死吧?你还不相信。”女子的声音从腰间传来,透着兴奋,“原来你功夫这么好,早知道能安全落地,就应该早点跳下来,也不用吊在上面那么久了,手好酸。”
男子垂眸,眼眸冰冷,“下来。”
女子愣了下,瞅着自己整个挂在男子身上的样子,这才后知后觉脸红,立即放手站直。
随后尖叫,“啊!我的腰带呢?你刚才用的是我的腰带!你怎么能扯女子腰带!——”
对上男子空无一物的眼眸,女子自发湮灭了声息。
算了,自己捡回一条命,损失一条腰带当扯平了。
大不了提着裤头走路。
“带路。”
“啊?”张着嘴巴,女子有些茫然。
“带路,出谷。”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路……”
男子不说话,冷冷凝着她,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又黑又深,看得人心慌。
“行,我带。”女子认命,拖沓着脚步往前走,“不过你这人还真奇怪,前面跟个话痨似的满嘴脏话,现在又冷冰冰的一言不发,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是不是记恨我抱着你不放?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跳下去不会死,可是我也害怕呀。你不也害怕嘛……”
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抱怨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瞧男子一眼,看他有没有生气。
结果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女子有点丧气,“你怎么不说话了?这里荒郊野外,除了我就是你,你不跟我说话就没人跟你说话了,太久不说话会口臭的——”
“闭嘴!”
“……”
片刻后。
“我叫千漪,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功夫那么好,吊在上面的时候怎么不敢往下跳?你是怕死吗?哈哈哈!”
“掉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你喊薛红莲。都说人将死的时候想起的一定是自己最挂念的人,薛红莲是你心上人吧?我懂,我懂,哈——!”
笑声戛然而止,男子出手如电,点了她的哑穴。
千漪怒了,手指比划着自己嘴巴,示意男子赶紧将她哑穴解开,不然别怪她不客气。
她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只需要做事,不需要说话,带路。”男子道。
哼,千漪从鼻子喷气,强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凭什么只让她做事不给她说话?
以为她没脾气的么?
“我可以把你再吊上悬崖。”
千漪从地上爬起,乖乖带路。
脑袋耷拉着,像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背影都透着沮丧。
薛红莲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而观察起周围地形。
崖底下是一片山谷,树林茂密灌木丛生,处处可见荆棘。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只知道此处已经是西北。
薛青莲那货到达西北,在寻找苗疆入口的时候遇到一场追杀戏码,莫名其妙被殃及池鱼,跟这个女的跑到一起。
坠崖之前明明可以逃开,结果被这女的掉下去时拽了一把。
然后有了现在的局面。
转回视线,薛红莲沉沉盯着女子背影,她知道悬崖下面是水潭,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身后的视线太过强烈,千漪不自禁缩了下脖子,凉飕飕的。
她有个很强烈的直觉,如果她不乖乖听话,这男人二话不说一定会杀了她。
他眼里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好像没有灵魂似的,煞是吓人。
虽然这样很男人,但是她宁愿他恢复刚才话痨的性子,起码能说话,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被点哑穴。
伸出纤纤食指往旁指了指,千漪转身诚恳的看着薛红莲,表明自己很认真的在指路。
能把她的哑穴解开了吗?
男子扭头往那条路走,无视了她使劲眨的眼睛。
气得千漪攥起小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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