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老爷子老太太跟陈秀兰,刚浮起来的一丝伤感被打得烟消云散,就听柳大声音继续响起。
这次换了苦口婆心的语气,还掺点可怜。
“不是叔要为难你,你想想一旦你们成了亲,囡囡势必要跟着你留在京城的。京城跟杏花村千里之遥,以前整日在我们膝前绕的宝儿,日后一年到头的想见都见不着了,你总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适应适应不是?再说你跟囡囡都还年轻,一辈子时间长着呢,不用那么早粘一块,缓个一两年两三年的不影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吧?”
后头柳玉笙还凝在眼眶里的眼泪都不知道掉好还是不掉好。
不是亲耳听到真不知道老爹口才这么好,还拽文!
两老跟陈秀兰脸都憋红了,拉上柳玉笙紧脚走人。
担心忍不住爆笑。
平时看着憨厚老实人,一对上风青柏就变得跟个老狐狸一样,花招百出。
身后动静自然瞒不过风青柏,等几人走了之后,无奈一叹,看向柳大,“柳叔,我知道您跟几位长辈都舍不得笙笙,我也并非要跟你们抢人。只是素日里我与笙笙同进同出,人人知道我对她属意却又迟迟没有喜讯传出,难免会引来杂语杂言,说我对笙笙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劲头过了就散了……”
“你敢!”柳大登时气得眼睛一瞪。
“我自是不会,却也压制不了流言,那样对笙笙名声不好,所以我才急于要一个名分。”风青柏说话的语速总是不急不缓,此时听来又带着无奈跟真诚。
听着外头传言对囡囡名声不好,柳大这回是真有点急眼了,“你说你身份那么高有啥用?囡囡跟你在一块还要承受外人说三道四看不起!你要是个泥腿子就没这么多事了!”
“柳叔说的是,但是我的出身改不了,我们该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对不对?只要我跟笙笙成了亲,名分就定下来了,自然没人敢再胡言乱语。”
“成亲不行!太早了!你要名分也不一定非得马上成亲,就……就先定亲吧,囡囡还能多陪我们几年,也能堵了外面人的嘴。”
“好,一切都听柳叔安排。”风青柏闭眼揉眉,憋屈之情溢于言表。
喝完桌上清酒,恭送未来老丈人回房歇息,待柳大转身后,风青柏站在漫天星空下,清润俊美脸庞上无奈憋屈褪去,薄唇轻扬,黑眸亮过繁星。
柳大是哼着小调儿回的房,房里陈秀兰已经在床上歇下,人还没睡着。
“高兴成这样,又为难阿修了?”
“怎么是我为难他?那小子滑得很,想着提亲呢,我没答应,先让他们定亲。”柳大略显得意,“那么轻易就想把咱宝贝闺女娶到手,想得美,太容易到手的东西男人就不会珍惜,这是劣根性,咱得给囡囡护航。”
实则真正打动他的是混小子那句给他一个名分,他没有说给囡囡一个名分,说明他把自己排在囡囡后面,不然他还不定会松口,为了避免流言可能直接把囡囡带回家了。
陈秀兰看着自家男人沾沾自喜的模样,分外无语,“你是岳丈看女婿,哪哪不顺眼。你还真以为自己赢了?要是阿修开口只跟你说要定亲,你会同意?”
柳大立即皱眉看向媳妇,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被自己忽略了,“啥意思?”
“他知道不论说什么你都会为难他一番,也知道直接提成亲你肯定不会爽快答应,但是你不给他要的西瓜也会给他一粒芝麻以表安慰。他想要的还就是你手里的芝麻。”
“你是说他本来的意思就是想要先定亲?只是以成亲为幌子幌我?”
“你便是狐狸,你也斗不过狼。”陈秀兰憋笑,翻个了身自顾睡觉,让自家男人慢慢郁闷去。
旁边人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吐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狡猾的混小子!”
可不是狡猾么?算准了他的心理。
就好比以前知秋问二林要钱,开口就要十两,二林每每心疼得不行,把知秋痛骂一顿然后用一两银子把他打发走人。
相比十两,掏那一两的时候他就给得特别痛快,还会沾沾自喜,一两银子就把人打发了。
实际上是知秋知道他秉性,想从他手里要的恰恰是那一两银。
只不过换了个方法,能更顺利把钱拿到手。
倘若当时知秋直接说要一两银子,那二林掏出来的估计就是十个铜板了。
现在,他也成了跟二林一样的二傻子,还洋洋自得。
赢?赢个屁啊!分明就是被混小子算计了!
简直浑身都是心眼子!
新柳府氛围是和谐的吵吵闹闹,同在京城的京都柳宅,则闹得如同狗咬狗。
柳太妃在大典上遇刺差点丧命,消息未几就传了回来,引起一片恐慌。
倘若柳太妃倒了,那柳家在京都就再没有强硬依仗了。
而家族中送入宫的两位秀女,若是能出头或许家族还有些希望,可是同样在大典上,有一位几乎当场被判了死刑,日后在后宫再难出头。
剩下一个柳宁菲,只怕独立难支。
第531章风青柏他心黑
恐慌了,感觉到靠山一点一点垮了,好处一点一点消失了,整个柳宅的人都乱了。
众人齐聚大厅,将还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柳淮拉了出来,闹成一片。
“不用问,赶在大典上对太妃下手的必是南陵王风青柏无疑!”
“他这样做,跟太妃以及我们柳家算是正式撕破脸了!太妃现在情况如何还不知道,没了依仗,日后我们柳家怎么办?”
“自从柳玉笙出现在京城,我们就哪哪不顺!在商场上跟我们作对的钱家是她的伙伴,朝堂上跟我们作对的南陵王是她的拥护者,甚至就连当今皇上都叫她一声柳姨,为了她在大典上为难我柳家贵女!此女不除,我柳家难有翻身之日!”
“家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再想不出办法来对付她,我们柳家就四面楚歌了!”
柳淮坐在首位上,看着下面的人哄闹成一片,如丧考妣,个个追着让他来想办法。
一个偌大家族,如同一盘散沙,每每威胁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跳出来急慌忙乱,四处寻求靠山,只觉胸口堵着郁气喘不过来。
“我想办法?我想的办法还少吗?出事了只会叫我想办法,你们是蛀虫吗?没长脑子?每次除了会在旁边叫唤你们还会什么!”几句话的怒斥,柳淮便要捂着胸口大喘气,接连被气倒,身体损垮大不如前。
这些人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继续气他!
“家主,您说这话就不中听了。既然身为整个家族的家主,自然就有维护家族利益的责任,怎么是我们只知道穷叫唤?出主意拿主意本来就是您该做的!以往我们不是没想着出主意,您那次听过?”
“可不是,当初独断专行的时候家主可没给过我们开口的机会,您不能看着没招了撂担子不管,要不着家主的位置就换有能力的人来坐!”
“家主,你也别怪我们说话难听,现在家族杵在风雨飘摇之际,有能者上位,要是您没能力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不如早早退位让贤,免得整个家族跟着遭殃!”
“放肆!”柳淮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吐不出来,知道是家族风雨飘摇之际,这个时候不齐心起立解决困难,却先行觊觎起家主之位?
这就他族中子弟!
冷冷环视在场众人,看着底下一张张不服气不耐烦的脸,柳淮冷笑,“就凭你们,想坐我这个位置?不是不行,只要柳太妃点头,我立即拱手让位!只怕你们中间挑出任何一个人来,都兜不住那个后果!”
这句话一出,下面那些人脸上神情才稍微有所收敛。
柳淮跟柳太妃是亲兄妹,这个位置也是柳太妃亲手扶上去的,他们要是敢抢,首先就过不了柳太妃那一关。
若是日后柳太妃好转,不再出手扶持柳家,那柳家就会从名流跌至末流。
事关己身利益,一时之间谁都没在敢开口相逼。
气氛僵凝,最后还是族中长老打圆场给双方下台阶。
“家主别动怒,族人也是担心家族倾覆,你现在身子不好,在床上一躺那么多天,族中事务没人主持,乱成一锅粥。现在事态频发,族中矛盾暂且往两边放一放,先行解决眼前困难要紧,这关要是过不了,家族都得没了,一个家主之位争来又有何用?”
“长老说的是,我们刚才也是心急了,才会出言不逊,家主莫要怪罪。”
“家主主持整个家族这么多年,手段跟经验哪是后辈可比的,刚才那番争执莫要放在心上,他们都是年轻不懂事。”
柳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血腥气强压下去,再睁开眼眸光阴鸷,“这种事情再有下次,别怪我这个家主不给情面,就算我躺在床上起不来,想要治几个蛀虫,也是易如反掌!”
下面没人敢应声,柳淮才继续道,“现在家族面临的情况,可以说都是柳玉笙一手造成,不是她,我们不会在茶业上失利,更不会到现在被钱家压着打的局面。京都柳家是名流商贾,以商为主,想要出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家主的意思是?”
“外面流言已经传得差不多,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够收网了,等杏花村柳家成了家族分支,还怕现今局面解决不了?”
厅中人各自相觑一眼,“谨听家主吩咐!”
接下来两天时间,新柳府都在忙活。
家里几位长辈,柳老爷子柳老婆子,陈秀兰夫妇加上傅玉筝,都在为柳玉笙准备定亲事宜。
除了柳大很是不痛快之外,其他几人心头都甚为欣慰。
他们家囡囡跟阿修一路走来,经过那么多事情,感情不曾减淡反而愈发浓烈,到今天,终于能初步定下来了。
阿修那孩子对囡囡如何,他们始终看在眼里,便是以极为苛刻的眼光,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论对囡囡的宠爱,不比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差一丝半毫,甚至更甚。
他们交付,也交付得放心,甘心。
钱万金得到消息的时候,立即带着石纤柔赶来了,一路鬼吼鬼叫。
“福囡囡,你要三思啊,风青柏那家伙心黑,吃人不吐骨头,他觊觎你那么多年,一旦得逞你就再跑不了了!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趁着现在没真正定下来,还有后悔的余地……”
柳老婆子鸡毛掸子当即就飞过来了,“臭小子,你专门跑来挑拨离间的啊!”
“奶奶,您是中了风青柏的毒啊,那小子真的心黑!不信你问问柳叔?他最是明白人!”
柳大想声援来着,看到老爷子开始脱鞋,只能噤声,乖乖坐着不动弹。
好歹他现在也是个长辈了,当面被老爷子拿鞋底揍,面上不好看。
他且忍。
环视满屋子对他见死不救,钱万金只能悲戚戚的转头找石纤柔,躲她背后保命,“爷爷,奶奶,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且看着,这头定下亲事,回头马上风青柏那混蛋就能出招让福囡囡成亲!我太了解他了!”
第532章送定礼
“你的心是什么颜色?”后头有人问。
“当然是红色了,废话!”钱万金脱口而出。
“口说无凭,我帮你掏出来看看?”
钱万金这才揪出后背一阵寒意,颤巍巍回头,门口背光而来的不是风青柏那货是谁?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皇宫吗?”为什么会出现?还专门挑在他苦口婆心说他坏事的时候出现?
“幸好没在皇宫。”风青柏扬唇,浮出冷笑。
石纤柔危机意识极强,即刻拉起钱万金凑到柳玉笙身边,这样风青柏攻击起来会有顾忌,她一个人,还真不是风青柏对手。
柳玉笙好笑不已,跟钱万金在一起之后,石纤柔某些方面越来越像钱万金,特别会找保护伞。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看向朝她走来的男子,她问。
“送定礼。”视线落在少女身上时,所有冷意瞬间消融。
变脸速度快得,让人瞧着眼晕。
柳大哼了声,看风青柏哪哪都觉不顺眼,长得太俊,身份太高,心眼子太多,他们家囡囡怎么就一头栽在这棵歪脖树身上了?
“岳父。”男子朝他这方看过来,点头笑了笑。
柳大顿时跟屁股被针扎了似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岳父,还没定亲呢,叫早了!”
要不是这小子算计,他能那么痛快答应?
都是被算计的,全是套路!
气死他了!
风青柏笑意不减,“待定了亲,我该改口唤爹了。”
柳大,“……”
周围闷笑声此起彼伏,柳老爷子柳老婆子跟陈秀兰皆憋红了脸,钱万金跟石纤柔以及傅玉筝,不好取笑长辈,只能强忍着抬头望天。
要跟风青柏斗,柳叔真的差远了。
这还是风青柏不想用手段对付柳家人的结果,不然,柳叔连跳脚的机会都没有。
那头柳玉笙不忍见老爹孤立无援,忍笑道,“爹,要不是您点了头应允,风青柏怕是得等到头发苍苍,日后他定然会好好孝顺你,一个女婿半个儿,自己儿子,到时候你想怎么教训不行,他万万不敢反抗的。”
柳大脸都抽了,他们家囡囡这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气他?
谁要那混小子孝顺了?还一个女婿半个儿!
不过囡囡说的也对,等成了半个儿子,他想怎么教训不行?混小子还敢作反?
这回合他输了,日后日子长着呢,翁婿斗,他就不信他一辈子赢不了一回!
想通了,柳大坐下来老神在在了,看风青柏的眼神满满都是旺盛战意。
风青柏扶额,老丈人就是跨不过的高山,被囡囡点醒,日后他是别想安生了。
钱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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