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后果提前说出来。
而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去害怕后果。
天将破晓的时候,货船在一处叫做石台镇的港口停船靠岸。
陈海带着柳玉笙上了岸,货船继续起航,由老水手将货物运送到京城,再转交漕帮驻在京城的人接手交货给柳家。
“这个镇距离徐州大概一百三十里,镇上有漕帮据点,我先寻大夫给你看肩上的伤,然后找了找地方安置,我再行赶往徐州打探消息寻人,最多三天就会回来。”陈海做着打算。
“海子哥,我跟你一起去。”
“囡囡……”
“我肩上的伤不碍事,我自己就是大夫,”在船上换衣衫的时候,她就自己把暗器取下来了,伤口也上了药,“再说那些人不可能一直滞留徐州找我,天亮之后必然会散去,我再做一些乔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刺客见不得光,天亮后断然不敢再大张旗鼓搜人。
风青柏也一定会有所动作,有身份低微摆在那里,徐州官府也需听风青柏驱使,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更加不敢曝光。
她若是不亲自去,不知道风青柏会着急担心成什么样。
至于风青柏会不会在昨晚的打斗中出事了,她从未想过。
风青柏绝对不会有事,她信他。
便是为了她,他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少女的话把陈海说服了,她的医术他是信服的。
只看她现在的脸色,已经褪去了刚捞上来时候的惨白便可知一二。
且小姑娘心思缜密,说的话也极有道理,若是拦着不让她去,她呆在这里也无法安心。
“我去寻马车。”这算是答应了。
陈海去寻马车的时候,柳玉笙也寻了间客栈,在里头给自己乔装打扮。
换上自己刚买的一身普通青色衣裙,把自己打扮成小丫鬟的模样。
富家老爷出门,身边带个小丫鬟伺候,很正常,不容易引起怀疑。
陈海回来的时候,拉了马车,还买了些吃的,看到少女站在客栈门口的时候怔了怔。
一身简单朴素的青色衣裙,常人穿来会新的极不起眼。
可是穿在她身上,却多了一股青葱水嫩,多了一种质朴清新。
第504章你别死,求你了
肌肤如玉,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打扮得再低调,站在人群中,她也能一眼攫住他人目光。
收回目光,将手上临时买的一些吃食递到小姑娘手里,“上车吧,知道你赶时间,便不寻地方用膳了,饿了就在车上吃点。”
“谢谢海子哥。”柳玉笙感激一笑。
她确实不想多耽搁时间。
心急如焚。
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天际才刚透亮,坐上马车,两人趁着晨曦薄雾,往徐州方向赶去。
而百里之外的徐州,已经快要翻了天。
全程戒严。
百姓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知道半夜开始,整个主城大街小巷到处是官兵盘查,平日沉寂安静的夜晚,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鸡鸣狗吠。
人心惶惶。
开门就能看到带着刀的官兵挨家挨户逐个盘问。
城门,码头,徐州往来其他州城的各个关口都有官兵驻守。
这到底是抓人还是找人,百姓们不敢问。
总之官府那边大有掘地三尺不罢休的架势。
徐州衙门大堂,紫袍男子坐在堂案后头,眼眸泛着猩红血丝,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阴冷,浓郁得如同不停席卷来的风暴。
被风暴扫着一点边角,都能让人瑟瑟发抖。
整个大堂压抑得让人窒息。
徐州知府陪同在侧,额上不停低下冷汗来,都不敢扯袖子去擦。
生怕一个动作惹了王爷迁怒,人头不保。
“主子,水路陆路延展城外三十里,依然一无所获。”魏紫脚步匆忙,进来报告。
“那就再延展三十里!继续找!”风青柏抬眸,一字一顿。
“是,卑职这就吩咐下去!”魏紫转身,眼里浮出忧色。
王爷已经濒临奔溃爆发的边缘。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夜,如果再寻不到人,王爷一旦失去理智,京城势必天翻地覆。
放在堂案上的拳头紧握,青筋迸现。
风青柏的心一层一层凝出坚冰。
一夜了,他发散了无数人手守在各个关口要点,如果笙笙没事,看到官府的人搜查,必然知道他在找她,即刻就能将消息回馈过来团聚。
可是没有,他等了一夜,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连柳知秋的踪影都没发现。
睁着猩红的眸子,风青柏直直看着天际。
天色已经开始透亮。
若再等不到他要的结果,他要那宫里宫外所有人,全都陪葬!
徐州城关内不到十里的坡林,树木密集,遮掩了大半光亮,看着仍然暗沉沉的。
一道纤细身影拖着一个人,极为缓慢的挪动。
一点一点,把人往外拉。
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很久,眼前阵阵晕眩,有光影不停旋转。
她不敢停,不敢歇,怕一躺下就再起不来。
直到把人拖到一处隐秘凹槽,将他放好,她才瘫倒在他旁边,往外干呕。
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胸腔里有东西不停翻涌,闷得要爆开。
而男子软靠在那里,无声无息。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味。
他受了伤,有树枝穿腹而过。
现在那截断掉的树枝还留在那里,她不敢拔,怕拔出来他会死掉。
他身上衣裳已经染满了血迹,借着灰暗的光亮,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惨白。
流失太多血。
“柳哥哥、知秋,你醒醒……别睡了,别死……”她爬到他旁边,声音虚弱得近乎耳语。
探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体温越来越凉,李君月眸底浮出凄厉。
咬牙,用力咬破手腕,伸到男子嘴边,将流出的血液滴入他嘴里。
浑身颤抖,连声音都颤得要破碎,“别死、你别死……别死……”
他失了血才会这样,她把血给他,他就不会死了。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祈求给他带来一点点生机。
眼泪不受控制流出,纷纷往下坠。
之前她在昏迷,可是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用五万两帮她跳出了那个牢笼。
知道他跋山涉水带她到徐州求医。
知道他们遭遇追杀的时候,他仍然把她这个累赘从别院里背了出来。
“柳哥哥、你别死……我求你了……”
耳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
有人往这个方向来,不止一人。
李君月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
再看一眼身边的人,将周围的枯树枝盖在他身上稍做遮掩,便强撑着站起往来人方向走去。
不知是敌是友,她先出去,如果是敌人,她跟这件事情无关,对方不会多理会她。
最多,也就是被杀死。
如果来的是友,她便可求他们救人。
“大人,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前方有人出声。
“四周围搜!”
李君月咬唇,跌跌撞撞冲出去,“救、救命……救救我……”
冲出去的时候,从晕眩视线里,她看清了对方人马身上着的是衙役服。
但是没有立即叫他们去救柳知秋。
便是着了官服的,也不一定是友。
南陵王风青柏的敌人,不就是朝臣么。
“李姑娘?你醒了?!”官兵最前面的男子看到她,立即唤出了她的名字,语气里有惊讶有惊喜。
女子披头散发,衣衫多处被树枝勾破,最为触目的是她手腕上蜿蜒流下来的血液,将整只手染红,也浸染了她大片裙摆。
还有那张脸,已白得几近透明。
“你是谁……”捂着快要爆裂的胸腔,李君月忍痛继续往那人跟前走,盯着他。
“我是王爷身边护卫,你既清醒,醒来时可有看到柳公子跟柳姑娘?”
“王爷护卫?”
“我叫魏紫……”
魏紫,跟柳家大院里红姨几乎一样的名字。
李君月心神陡然一松,整个人往前栽去,“救、救人、知秋——”
魏紫忙伸手将人撑住,及后顺着女子指引,找到了被藏在林坡一处凹槽里的柳知秋。
浑身血迹,气若游丝,嘴角跟下巴也沾染了一片鲜血。
想及李君月手腕上流出的血迹,魏紫瞬间明了缘由。
将两人带出林子,即刻送往城内医馆请大夫医治,性命垂危程度,两人都不遑多让。
风青柏那边很快收到消息,便是如此,也没能让他周身暴虐气息消减半点。
第505章他后悔了
未时正,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到达徐州城关。
立即遭到喝停,需要接受盘查。
陈海撩起车帘,任由外面官兵打量询问,同时笑眯眯道,“我是漕帮管事,不过路经此地,敢问官大爷,你们这是在盘查什么?城中有人走失了,还是周围藏匿是什么江洋大盗?”
“原来是漕帮管事,”询问官差多看了陈海一眼,语气稍有缓和,“城中确实走丢了人,我们也是听令办事,严查过往人等。”
“走丢的是什么人哪?能劳动这么多官差大哥把手城关?”陈海问这话的时候放低了些声音,往这位官差手里悄悄塞了锭碎银。
官差立即将银子藏进袖笼,答的也细致了些,“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衙门里坐了位大贵人,便是咱知府大人也不敢得罪的,一直在等消息,已经查了一夜了,哎。”
说完这话看看四周同僚正在盘查其他过往行人,遂凑近陈海,低声道,“府衙里坐的那位,是当今南陵王,闹了一夜动静了,要是还找不着人,怕是还要生出事端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海笑呵呵同官差道谢,官兵放行,马车往城内疾骋。
“囡囡,南陵王真的发动了衙门人手寻人,现在人就在府衙等着,你有何打算?”
官差的话柳玉笙从头到尾听了个全,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扎一半,细细密密的疼。
风青柏一定担心死她了。
一晚上没能找着人,他等的这一夜,最是煎熬吧。
“海子哥,直接去衙门!”
陈海点头,“现在全城戒严,那些刺客一时半会是不敢轻易露面了,去衙门也去得。只是还需防着对方在衙门门口布了人。既是刺客,干的就是偷袭的勾当,不能掉以轻心。”
“我会小心的,海子哥,这次真的谢谢你,待得我回京把事情处理完,定去漕帮探你。”
“好,我随时列席相迎。”
马车没有直接停在衙门门口,而是停在衙门对面大街不远的点心铺子门前。
陈海下车,带着自家小丫鬟进铺子买了些点心,又在别的铺子分别买了些东西,才往衙门方向走。
乍看,便像富人家老爷往衙门办事,给官差带些手信。
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拎着大包小包,头低低的亦步亦趋。
衙门对面还有间酒楼,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皆坐满了食客。
时而有人视线往下扫。
尤其紧盯前往衙门方向的人。
当中一人视线在扫过陈海跟柳玉笙的时候,于柳玉笙有些偏胖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才移开。
衙门大堂,有官差来禀。
“王爷,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给王爷送手信过来。”
知府抹了下脑门上汗渍,斥道,“送手信?捡着这种时候来捣乱的吧?抓起来关进大牢!”
现在整个徐州城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南陵王在紧急寻人,这种时候上门送礼?
不是来捣乱的是什么?
“慢着,”风青柏心头陡然一紧,哑着嗓子问,“什么手信?”
“这个。”官差忙把手里大包小包呈上。
风青柏将包装打开,露在面前的赫然是两根鲜艳红头绳。
呼吸一窒,人如疾风冲出门外。
衙门门口,还在紧张等待的柳玉笙只觉眼前紫色风影一闪,人便被拥入一具温暖怀抱,搂得紧紧的。
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风青柏。”她弯起眉眼,轻轻唤他。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诉说着他失而复得之后的狂喜。
陈海站在旁侧,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眼底飞快划过黯然落寞,随后又涌出欣慰释然。
只有南陵王这样的男子,才配的上那么美好的柳玉笙。
几人数十步之遥的酒楼二楼,有人一手扣住了身边人要射出暗器的手。
“阁主,风青柏现在全无防范,正是偷袭他的好时机,趁着现在动手,不定还能把柳玉笙掳走!”
阁主放话不准伤柳玉笙,他们没敢再有动柳玉笙的念头,但是他们刺杀的目标还有南陵王。
在酒楼蛰伏了一早上,他们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么?
为什么最后阁主反而制止他们?
“人已经到了他跟前,再要动手没那么容易,你们以为风青柏身边真的全无设防?我们此刻一旦动手,就别想再离开徐州城。”
男子眼神闪烁,沉沉看着那个方向,恰恰,对上风青柏抬起的眼眸。
四目相撞,火花四溅。
如果刚才风青柏没有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柳玉笙,还有可能成功把人掳走。
现在,机会已经错失。
没想到她行事会那般小心,明明直接抱上名号就能有人护拥着她到风青柏身边,她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还把自己的形象都乔装了。
“走!”
风青柏已经发现了他们,多待一刻,下一瞬就有可能再走不了。
昨夜一战,他跟风青柏实力看来旗鼓相当,其实是他输了。
酒楼二楼靠窗位置原本坐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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