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离去的人。
吃过百毒丹,一般的毒哪能毒倒他。
可是他为什么配合她,佯装倒下。
“想追就去追吧,真等人嫁了,就晚了。”
“红姨,你就站在旁边看戏?”
“她又没吃了你。”
魏红连个影子都没显,他真把自己当小白菜了,李君月能伤得了他?
整个家里也就她一个明白人。
谁说柳知秋傻来着?
“真不去追?”
柳知秋起身回自己的院子,“操心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小心魏蓝走了不回来。”
身后有东西破空袭来,柳知秋头微微一偏,完美避过。
走远了,还能听到后头一声嘀咕,“小心追悔莫及。”
柳知秋哂笑,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跟李君月,不合适。
离开柳家大院,李君月没有往村口走,而是转往另一个方向,踏着越发暗下来的夜色,脚步蹒跚。
身上的伤势没有得过医治,撑着来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
每多走一步,眼前便能感觉到一次晕眩,呼吸气短急促,从胸腔里传涌上来的心悸,一阵接一阵。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不正常。
急,乱,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咬着牙,循着记忆的方向撑着往前走。
走出了杏花村的百家灯火,周围一片昏暗,有风声,有树叶的刷刷声,还有她砰砰的心跳声,混杂成一片,鼓噪在耳边。
又似响在脑子里面。
她想去杏花岭。
她跟柳知秋之间唯一的,最美好的记忆,在杏花岭。
彼时,他在前面锄地,她在后面松土。
眼前浮出当时的画面,李君月嘴角泛出似梦幻般的笑意。
那时候的他们,像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
他是夫君,而她,是总想粘着他的妻。
眼前昏暗,影影绰绰,她似乎看到了那片枇杷林,近在眼前。
冷汗已经将她浑身衣衫浸透,整个空旷空间里,全是她急促的呼吸声。
李君月咬着牙,再次跨出脚步,天旋地转。
再没了撑下去的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栽去,倒在斜坡,顺着坡势滚入旁边茂密草丛。
一切,都没人知晓。
杏花村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穿透晨间薄薄的雾气,唤醒整个村庄的生机。
天际刚亮没多久,各家各户就开始响起了人声。
“知秋,上岭了!”柳家院门外,有村民吆喝。
“来了,等会!”柳知秋刚洗漱完毕,跑进灶房从锅里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边啃边扛起放在墙角的出头往外走。
“早点回来吃饭!”屋里老娘叮嘱了声。
“知道了!”扯着嗓子应声,跟等在门口的村民结伴上杏花岭。
家里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大伯一家多不在,人手不够,地里活计忙不过来,村民都会自动自发前来帮忙。
这段时间杏花岭的事情就是柳知秋跟其他村民一并忙活的。
柳二跟杜鹃则去打理稻田跟青河边的药田。
“昨晚村里有没有牛车去镇上?”把馒头分了旁边同伴一个,柳知秋随口问。
第482章柳知秋,跑!
“没有吧,没听村里人说,不过我家就住村口边上,一晚上没听到牛车经过的声音。”接过馒头,一口咬掉一小半,“你问这个干嘛?”
“没有,随口问问。走吧,今天整一下药地,回头帮你地里除草去。”
往杏花岭的一路,异常静谧。
天色太早,沿路上看不到几个村民。
杏花岭枇杷林下的草丛,繁盛茂密,不知道是不是土地特别肥沃,草丛长得有人高。
以致丛中躺了个人,乍眼看去极难察觉。
浑浑噩噩的,身上忽冷忽热,李君月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在梦境中。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不停闪过。
她看到了以前。
那年也是大年初二,她被族中姐妹欺负,披头散发坐在巷口哭。
一个少年走过来,递给她一根小糖人,“给,别哭了,爱笑的女娃儿才有福气。”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想要看清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远远地,有人喊了一声,“知秋!你快点!”
“催什么催,来了!”他大声应,转身跑远。
只余了她,跟手中福娃娃形状的小糖人。
从那以后,她开始见人三分笑。
又是一年,她大了一岁,爹娘再次忘记她生辰那天,她一个人上了街。
天空灰蒙蒙的,街上人来人往,行人穿梭,小贩吆喝,很热闹的景象。
她走在其间,心如止水,什么都入不了眼。
心跟天空一样晦暗。
对面,有人迎面走来,跟她擦肩。
“知秋!走慢点等等我!”
她猛地回头,看到了他的笑脸。
她从未见过那样干净纯粹的笑容。
像突然冲进黑暗的阳光,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去追逐。
……
画面一幅接一幅,全都是他。
她知道那只是梦境,可是耳边却出现了梦境以外的声音。
“确定是这里?”
“确定,柳知秋每天都会来这里干活。”
“待会人上来,直接杀。要干净利落,不能引起动静。”
细细索索的声音,在草丛上方响动。
李君月陡然浑身发冷,狠狠一咬舌尖,让自己从半昏半醒中清醒过来。
再凝神细听。
“那边来人了,哪个是柳知秋?”
“离的太远不好分辨,山脚下也有田地,有可能都是村民,等人近些。”
不是梦境。
李君月开始牙齿打颤,有人在这里埋伏,要杀掉柳知秋。
她摔下来的草丛就在枇杷林下面,上面林子外围有一圈茂密的枸杞遮挡,她不容易被发现。
强撑着爬起,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去遮掩自己,视线所及,山脚下两道人影渐行渐近,即将到上山的路口。
哪怕看不清面容,她也能一眼认出他的身影。
李君月咬牙,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她甚至察觉到了背后冰冷的杀意。
“大牛哥,我刚才要去采药不小心摔着把脚崴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叫下红姨,让她过来帮我一把!”
身后杀意似乎停滞片刻。
强作镇定,李君月身后衣衫,被冷汗全然浸湿。
山脚下,柳知秋一眼看到了爬出茂密草丛的人,周身狼狈。
而她的话,让他立即眯了眼。
旁边同伴喷笑,拍拍他的肩膀,故意大声揶揄,“喂,知秋,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叫大牛哥?”
山上的女子村里人大多认识,不就是前儿常来柳家大院的李家小姐嘛。
就是不知道她人怎么会在这里,还搞得那么狼狈。
山腰上,李君月浑身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隐藏在枇杷林的人,动了。
冷不丁在林里蹿出几个黑衣人,这一幕让山脚下的村民愣住,柳知秋把他往后用力一推,“去叫红姨来,快!有埋伏!”
村民拔腿就跑,再没见识,看到那身黑衣也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柳家大院不算远,他跑去喊人尚有胜算,要是留在这里磨蹭时间,都得死。
而后头,柳知秋也开始跑,迎着那些黑衣人奔去。
李君月肝胆欲裂,“柳知秋,跑!别上来,走啊!”
那些黑衣人往下冲,四个,都是有功夫的,柳知秋这样上来等同送死!
“我叫你走,快走!你是不是傻了!滚啊!”声嘶力竭的哭吼,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跟勇气,捡了脚边石块就往近在眼前的黑衣人砸,人也跟着冲上去,想要把他们拦下。
她在中间位置,离黑衣人最近,如果能挡一挡他们的脚步,柳知秋还有逃的机会!
“李君月,退下!”柳知秋见到她的举动,暴喝,眼睛陡然赤红。
女子没有听他的,朝黑人扑去,他眼睁睁看着尖利匕首刺进她肩膀,看着她被踹飞。
那一刀,像刺进了他心头,痛。
两方速度都极快,对接不过是片刻功夫,便缠斗在了一起。
山路上,李君月匍匐在地,拼命喘息,疼痛,无力,身体破败如强弩之末。
抬头,涣散眼神中,她看到那个攫住她心神的男子,跟四个黑衣人斗在一块,身姿矫捷,气息沉着。
原来,他会功夫。
黑衣人似乎也出乎意料,阵脚有片刻被打乱,使得双方一时间不相伯仲。
心神一松,她扯唇,笑开来。
再坚持一会,红姨来了,他就没事了。
手指扣住地面,顺手,扣住手边的碎石,想砸,石头却只掉落在她面前不远,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嗓子里的喘息,已经破败如风箱,再次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那边接近。
“李君月,走开!”
她笑,摇头,“不走……”
几近无声。
她不走。
他那么危险,她怎么走。
他已经开始处在下风,黑衣人被逼退,又会立即攻上去,她看到他背后,有人举起了泛着寒光的匕首。
奋力扑了上去,挡住他的背,在匕首刺进心口的瞬间,手中石头朝着对方脑袋狠狠砸下。
“啊——!”倒下前,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魏红赶来的时候,四个黑衣人还剩三个,柳知秋像是发了狂的野兽,出手全是杀招。
大势已去,黑衣人撤退,魏红疾追。
柳知秋没有去追,返身,把倒在地上的女子抱起,紧紧揽在怀里。
“李君月,李君月!”唤着她,他眸底一片猩红。
她在他怀里,软得像是没了骨头,嘴里不断涌出血液,还插在她心口的那把匕首,让他浑身发抖。
第483章她为他种的痣
“知秋……”她瞳孔涣散,笑着唤他,唤他的名字。
一开口,嘴里的血便往外涌。
“别怕,没事,我能救你,很快就好了,很快!”柳知秋拉出脖间挂绳,拿起葫芦坠子。
咬掉瓶盖,颤着手把药水往她嘴里灌。
囡囡说过,这是能救命的。
一定能。
“噗!”
药水刚灌进去,女子就呕出一大口血来,连同药水一并吐出。
“李君月!”柳知秋慌了,彻底慌了神。
喘息着,李君月笑,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知秋,我……有话跟……你说。”
“别说话,别说话,有什么话,以后好了慢慢跟我说!”他发疯般不停倒着葫芦药瓶,想将里面残留的药水倒进她嘴里。
她握住了他的手,阻止,“知秋,你未……识我之前,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是……埋在我……心口的……朱、砂痣,我、算计了……很多、很多人,可我……从未……骗过你……”
“我信你,我信!”他应着,扔掉了葫芦坠子,抬手去擦拭她嘴角不停涌出的血液。
那些血液太红了,太刺眼了。
刺得他眼睛不停发热发痛。
“我去、书院……偷看过你……很多次,后来、才、知道……你、姓柳……我死后……扔到路边、别管……李家会、算计你……”
看着他这番为她紧张的模样,李君月笑得满足。
恍恍惚惚中,眼前似又看到了大年初二,与他重逢的画面。
戏台子前,她跟康子瑜低声交谈,听到了后面有人唤,知秋。
听到那人说,知秋,你大哥都快有媳妇了,你也是时候该找个人了吧?
那一刻,她心头重重一跳,生了无法抑制的奢望。
明知以自己的环境,不该去打扰他,她还是自私的朝他接近了。
“李君月,别睡,李君月!”他把她吼回现实,脸孔却在她眼前渐渐暗下去,最后化为黑暗。
眼皮下坠,握着他的手缓缓垂落。
朱砂痣,埋在心口便一辈子无法拔除。
为了靠近他,她做过很多很多努力。
可惜,终究敌不过他不喜欢。
终究……敌不过天意。
魏红回来的时候,看到柳知秋抱着李君月,浑身染血。
而女子在他怀里,已经无声无息。
“红姨,”他抬头看她,表情是空的,“那药不是能救命吗,为什么,她变冷了?”
魏红黯然,蹲下,伸手在女子身上几处穴道疾点,将自己身上预备的药拿出,捏开女子下颌,药水往里倾倒,又亲眼看着药水从嘴角流出来,冲淡未凝固的血迹。
“再好的药,没有囡囡的医术在,也救不了人命。”她淡淡道,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见惯了生死。
山脚下,此时才传来一片嘈杂。
村里村民们手里拿着棍棒农具,一窝蜂的往上涌。
脚程远没有魏红快,他们来晚了些,只看到结尾。
看到地上躺着个脑袋上破洞的黑衣人,魏红、知秋都在。
跑在最当先的人是柳二跟杜鹃,所有惶急在看到柳知秋安然无恙后,才松了一松。
又在看到李君月的模样,看到她心口插着的匕首后,神情凝固。
“李姑娘?她……”杜鹃捂着嘴后退。
“她死了。”魏红道。
“她没死!她没死,她心口还是温热的!”柳知秋固执道,抱起女子就往山下跑。
囡囡跟薛青莲的诊室和房间有很多药,都是救命用的,李君月不会死!
他还有很多话想听,而她没有说完!
“魏红,为什么会有埋伏?其他埋伏的人呢?”柳二是男人,这种时候还能保持些许理智,问出关键。
“都死了,回去吧,没事了。”魏红轻描淡写,遣村民们先行离开。
地上的尸体她还需处理掉。
还有这次的事情,需要尽快报给王爷。
整个杏花村都在她的监视下,唯有杏花岭处在村后,想要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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