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泥土变得很紧实,很硬,这样不好种植,所以需要把地翻一翻。
挥舞锄头,慢慢翻垦药地,挖出来的泥块用锄头背敲碎,年轻男人有力气,一垄地下来,也没花多少工夫。
“地里那些草根不用拔掉吗?等到春天它们长出来,不是会抢肥?”安静站在地头边上看他干活的少女突然道。
柳知秋微讶扬眉,“你还知道这个?”
千金大小姐还知道草会抢肥?她摸过锄头吗?
李君月有些赧然,“我不懂,跟家里下人闲聊的时候听他们说过一点。”
“这些草根翻一翻,埋进土里能做肥料,要是长出来了,除草的时候再给拔掉就行。”听她聊地头间的事情,柳知秋少了抵触,“现在这些还全都是草根,根系在地里埋得深,要拔掉很困难。所以暂时不管它。”
李君月了然点头,看他不停的挖土,敲碎,挖土,敲碎,干活热乎出汗了,把身上的棉袄子一脱,随手挂到旁边的树干子上,继续干活。
男人干活的时候很认真,额角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没有让他形容狼狈,反而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魅力。
中衣的袖子也卷起撸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手臂,挥舞锄头的时候,极是有力。
李君月脸色莫名一热,转开了视线,“你为什么要一直敲泥块?”
“翻地就是这样,泥块敲碎了,松散泥土,点种子的时候种子才好活。”
“我帮你敲泥块吧!”她突然道。
“你会?”
“看你敲了那么多次,不会也会了。我可以试试。”
闻言柳知秋停了下来,双手撑在锄头把子上,偏头看了李君月好一会,看到她极不自在了,才走到地头另一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锤子递给她,“用这个敲。”
好奇的吧小锤子接过来,小小的,便是她没什么力气,拎在手里也不觉得重,反而很是轻巧。
“我们家女眷不干重活,我娘经常上来跟我们一块整田地,拦不住,我爹心疼她拿锄头重,特地准备了这个小锤子让她帮着敲泥块。”
柳知秋淡淡的解释,却让李君月眼前浮出一副画面来,像是亲眼所见。
汉子在地头间挥洒汗水干活,女人跟在他后面力所能及的帮忙,两人偶尔的一个对视,皆是对对方的心疼。
那种情感不用宣之于口,一个眼神便能意会,满满都是幸福。
让人羡慕。
“你爹娘感情真好。”
“那是,不光我爹娘,我爷奶还有大伯大伯娘都是如此。”提起家人,柳知秋脸上浮出浅淡又极暖的笑意。
所以他更要努力守护这个家。
再次挥起锄头,这次柳知秋会在翻地的时候,时不时漏下一块泥块不管。
少女蹲在他身后,举着小锤子,三两下就能把泥土敲得细碎。
见她已经上手了,他干脆就只锄地,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垄过后,才停下来,劈手拿过少女手中小锤子。
李君月压抑抬头,“怎么了?”
“就到这里,去歇歇。”
“我不累。”
柳知秋低头,视线落在她脸上,背了光,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他站着,她蹲着,本就娇小的身子全然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被他的气息覆盖住。
“你裙子脏了。”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道男子指了下她的裙角,道出这么一句来。
李君月低头,她穿的是浅色长裙,蹲下来的时候整个裙摆都罩到了地上,随着她动作的时候在泥土里拖拉,此时沾满了泥土,脏污不堪。
第394章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喜欢你
“脏了洗洗就好了。”她抬头笑道。言语间全不以为意。
“啧!”柳知秋突然咂了下嘴巴,嘀咕,“女人真是麻烦。”
这句话让李君月一头雾水,她怎么麻烦了?她什么都没麻烦他,还帮他干活了。
手臂酸得要死,腰快直不起来了,她也没喊累。
怎么就麻烦了?
男子长臂突然伸过来,毫不费力将她拉起,把她想往往后藏的掌心翻开。
细嫩掌心被摩得红红的,赫然可见血泡。
“不痛?不会说?”
李君月把手抽回来,飞快背到身后,“不痛!以后多干活就习惯了!”
柳知秋再次咂嘴,转身穿上棉袄子,扛起锄头,“走吧,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别在我家蹭饭。”
“……”李君月咬着嘴唇,慢腾腾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柳家大院门口,李家马车就停在那里。
李君月要上马车的时候,男子回头,“你等等。”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还是乖乖巧巧的在马车前候着,看他进院子。
再出来的时候也不过片刻功夫,他往她手里塞了东西,“自己擦一擦,很快就能好。”
说罢,马上又走了。
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干脆利落。
上了马车,马车起行,慢慢驶出杏花村。
车里,没人窥探,李君月才摊开手,看着掌心触感微凉的小瓷瓶,然后将瓷瓶塞子打开,一股淡淡药香扑鼻而来。
挺好闻的味道,一点也不呛人,怎的,就把她呛得红了眼睛。
小诊室里,柳玉笙看着在自己药柜翻看的人,“二哥,你又在找什么?”
“看你捣鼓了什么新药。”
“刚才不是拿走一瓶了,不够?”
“够了。”他是无聊了,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所以来这里闻闻药味,念一念药材名,让自己脑子清醒清醒。
免得犯了魔怔。
柳玉笙单手支颌,瞧着男子一刻不肯停下的身影,揶揄,“刚才那药给李姑娘的?”
李君月吃了早饭就道别了,马车却一直停在门口没动静,人还能去哪?
找她二哥去了。
“她八成有病,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跑山上帮我翻地。”
柳玉笙,“……”在她看来,二哥其实更加病得不轻。
不开窍就算了,迟钝成这样,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她对他的脑回路很好奇。
“别那样看我,真当你二哥傻呢。”
“不傻你跟人掺和?”
“那不是她跟上来的吗?”
“你也没拒绝啊。”
“我赶她了她不走。”
“你没认真赶。”
柳知秋无言以对,是真赶不走还是他没认真赶,这个他回头得好好想想,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柳玉笙也沉默下来,李君月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能做到这一步,对一个女子来说真的很不容易。
虽然纤柔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两人不能拿来比较。
纤柔心里就没把自己当女人,那家伙是把钱万金当成媳妇来宠来疼的。
李君月不一样,实打实的千金大小姐,跑去帮二哥干农活,没几个人能做到她这样。
同为女子,柳玉笙心绪有些复杂。
倘若李君月是不带目的的接近二哥,她乐见其成。
可事实并非如此。
“囡囡,你不喜欢她?”柳知秋总算觉出妹妹的异样情绪了,问道。
若是妹妹不喜欢,下次李君月要是还来,他就直接把人赶出去。
“那倒不是。”柳玉笙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非讨厌李君月,表现出来的为人处世上,李君月是很懂事的,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带着目的接近二哥,让二哥受到伤害。
她担心的也仅是这一点罢了。
筹措了下言辞,柳玉笙坐正身子,“二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连你也想催我成亲了?”柳知秋惊恐。
别啊,要是这样,他在家里就真寻不到清净地了。
柳玉笙想给她二哥一锤子,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要是有人看上我们家的家世来接近二哥,二哥你会怎么想?”
“我们家有家世吗?”
“……”
柳知秋摸着下巴想了想,“按照你的想法,就算人家看上我们的家世才接近我,那不也很正常吗,家世也是我的条件之一,是我的一部分。就像爷奶他们挑孙儿媳妇,也是带了条件去挑的,要品性好,知理孝顺贤惠,别人挑夫婿自然也是如此。你什么都没有,好人家的姑娘凭什么喜欢你凭什么嫁给你,没什么不妥啊。做人不能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
柳玉笙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觉得,二哥的话好有道理。
谁挑对象不带条件?
不是带了条件就一定不好,也得视情况而定。
在这一点上,她反而远不如二哥通透。
脑子简单的人,想东西也简单,却更加纯澈。
脑子复杂的人,看什么都复杂,用复杂的眼光去分析事情,明明很简单的东西,也潜移默化被复杂化。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那么多的。
二哥喜欢简单,不代表他傻。
如果真的一点没有察觉到李君月的心思,他就不会跑来她这里静心了。
“二哥,有你真好。”大智若愚,总在她迷茫的时候,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不经意的点醒她,让她得到顿悟。
柳知秋立即嘚瑟了,“所以以后别老偏心大哥,你得多帮着二哥点,知道吧?大哥多狡猾啊,整天给我挖坑,你就在旁边看戏,没有兄妹情,我心里得多凉啊?我心里流的泪能装满咱家水缸了……”
“小诊室禁止话痨,二哥,出门,请。”柳玉笙阵亡。
她二哥有个毛病,夸不得。
出了小诊室,回到而进房躺回床上,柳知秋脸上大大咧咧的笑才慢慢收起。
闭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妹妹在担心什么,他知道。
他确实是犯了魔怔了。
说出出人意表的见解来。
妹妹是担心李君月看重柳家的发展,才转而接近他,目的不纯粹,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到底是他的事情让囡囡困扰了,这当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的态度不明朗。
第395章一掌下去,四分五裂
其实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对李君月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她不顾脏污蹲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帮着他翻地的时候,曾给了他一瞬的触动。
也仅仅如此。
再多就没有了。
如果妹妹不喜欢李君月,那她下次再来,他便明言好了。
家庭和谐第一。
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外人,扰乱家里的平静跟幸福。
二月中,柳知夏跟傅玉筝经过连月长途,终于回到京城。
京都天气比南方要冷,这个时候依旧寒意料峭,呼气都起白雾。
然便是这么冷的天,京都大街也已经恢复了热闹繁华,人人为生计重新投入忙碌。
马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的时候,经过自己铺子,傅玉筝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眼,客人来往不多,也不算冷清,在她的估算之内。
她的染布坊是新开的,要打开名气还需要一个契机。
再次之前,有傅家的染布坊在,她的铺子就没有出头的可能。
傅家在京中盘踞十几年,于这一行上已经积累了很深的口碑,而且染布坊出售的布料精贵,只有富户才买得起,富户衣裳更换得勤,布料的问题一直没有爆发出来,也是傅家能屹立到现在的原因。
很快了,用不了多久,傅家的风光就会不复再。
二月底,宫中尚衣就会开始甄选特供布料商家,到时候,她跟傅家战场上定输赢。
“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有信心?”坐在她身旁的男子问。
她的打算,这一路来的相处详谈间,他已经全然知晓。
她对他再未有半点隐瞒。
“有信心。”她看他,露出浅浅笑容。
“不紧张?”
“紧张的,紧张结局的到来。”怎么可能不紧张,即便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但是傅家在这一行毕竟那么多年,在技艺上有所精进并非不可能。
所以结局到底如何,要等开战了,才能真正知晓。
柳知夏将女子纤细素手握在掌心,“赢了,我为你庆贺。输了,我给你出头。”
“你怎么给我出头?你现在可还是一介书生。”她眉眼间带了戏谑,极力压抑心头剧烈涌动的情潮。
“可能你需要等一等,待我功成名就。如果等不了,那我只有走一走后门,去寻风青柏帮忙了。”
“噗嗤!”傅玉筝掩唇而笑,“要走后门,可不需要你,我自己去囡囡那里走后门,有她在,还有什么是王爷不答应的。”
“唔,你去找囡囡,也没有什么是她会不答应的。”他眼底笑意同样带着揶揄,让她脸红的别有意味,“一家人,什么她都会帮你。”
马车已经在王府门前停下,傅玉筝红着脸把手抽回,却没有去反驳他话中的深意。
只在下车的时候,飞快啐了他一句,“厚脸皮!”
即刻便听到男子低低沉沉的轻笑声。
傅玉筝撩起裙摆撒丫子往王府里跑,将他能让人耳根发烫的笑声扔在身后。
一路上,他没少这样逗弄她。
坏透了!
门房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这么多年来,何曾见过傅姑娘如此失态失仪?
在人前素来恪守规矩礼仪的女子,居然有撒丫子疯跑的一天?
马车帘再次被掀起,斯文俊挺的男子跟着下马车。
门房眼帘颤了下,立即敛了神情迎人。
傅姑娘的失态,原因原来在这啊。
此时正值早上未时正,这个时辰柳知夏以为风青柏不会在。
谁知进到大厅,就看到本尊正坐在里面。
“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上朝?”不上朝也该在宫里处理政务。
要说风青柏是知道他要回来了特地在这里等他,那就是笑话了。
风青柏起身,把他身上挂着的包裹接过去,打开溜了一眼,皱眉,“笙笙没托你给我捎东西?”
“没有,囡囡很忙,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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