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元,南陵大儒杨老的弟子,日后科举入仕亦是必然。只要他入仕,柳家地位紧跟水涨船高。
最后一点,柳家搭着南陵第二巨富钱家,杏花村酒能带来的财富无可估量,论财,柳家绝对不会比王家少。柳家已经有一飞冲天之势。
柳知夏入仕,为官者不能营商,柳家的基业他沾不得。柳玉笙是女子,总要嫁人,柳家的东西她同样带不走。那么柳家偌大的家底,只剩一个柳知秋,能名正言顺接手。若我跟他事成,赶在柳家一飞冲天之前与他成亲,便是低嫁,他势必对我伏帖,届时只要月儿稍作引导,还愁他对李家不匡扶带携?”
将这一长串话说完,李君月彻底没了支撑的力气,软软趴倒在地。
“张嬷嬷,扶五小姐起来,另外着丫鬟煎药,给五小姐疗伤。”
“是,老妇人,老奴即刻去吩咐。”
把人扶到李老夫人身边坐下,张嬷嬷退了下去。
李老夫人看着脸色白如金纸的女子,轻叹一声,拉过她的手,“月儿,你别怪祖母罚你罚得狠,你确实做错了事,祖母若不严加教导让你意识到错误,反是害了你。都说溺子如杀子,你可能理解祖母一番苦心?”
“月儿明白。”李君月虚弱一笑,似即将凋零的花儿,惹人堪怜。
李老夫人欣慰的拍拍她手背,“你能明白就好。你刚才的话,说的很好,看得比祖母还要透彻,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等见解跟洞悉力,祖母很高兴。王家那边,你既然不想嫁,祖母就给回了,好在还未交换庚帖,也没有收过聘礼,口头约定尚能更改。日后你心里有话,就同祖母好好说,总憋在心里,你纵有诸多想法,祖母也不知道,容易造成误会。”
“月儿知错,日后定然改正。”
“嗯,待会喝了药回去好好歇着,祖母给你两个月时间,若你跟柳家公子的事情能成,祖母亲自为你备上嫁妆。若是不能成,也再拖不得了,到时候祖母再为你寻好人家。”
“月儿都听祖母的。”
李君月颤着长睫。
两个月,正好是今年春闱。
祖母是要看柳知夏能不能顺利入仕,若能,柳家就有了又一块基石。那么亲事,还可再议。
给李君月喝了伤药,着丫鬟把人扶下去,李老夫人坐在主位慢慢笑开来,意味深长,“没想到啊,三房居然出了个不能小觑的丫头。”
“老夫人,”张嬷嬷皱眉,“如今看来五小姐以前一直在隐藏,怕是个有野心的,要是真将她放出去,让她如愿嫁到柳家,以后她还会再乖乖听话?”
“再有野心,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只要这李家还有她牵念的地方,她就逃不出我手掌心。”老夫人眉眼冷诮,“耀儿还没下学吧,等他从书院回来,着他来主院,该跟他好好笼络下感情了。”
“老奴晓得了。”
三房三老爷跟三夫人,都是不当用的。要说五小姐心里对三房还有点挂念,也只有这个对她尚可的弟弟。
老夫人抓着这个软肋,五小姐飞得再高再远,也不怕她不听话。
村庄的夜晚,很早就开始安静下来。
回到房中,坐在窗前,柳玉笙拿出了钱万金转交的那沓银票。
万两面额的银票她不是没见过,也不是没有。
纸质中间写着方方正正的楷体,盖着大印,并没有什么特别。
然这上面带了某个人的气息,在她眼里,便变得不一样。
这段时间忙得连轴转,想起他的时间很少。
可是只要一闲下来,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便如潮水涌来。
分别已有三月,不知他在京中形势如何。
只怕是比她更忙吧。
“囡囡,该睡了,很晚了。”窗外传来魏红提醒。
内进院里没有贵客的时候,她就会住在这里,近身陪伴保护柳玉笙。
还要多加一个任务,就是每晚帮家里长辈盯着她,不让她晚睡。
全因柳玉笙时常在房中炼药,一投入就会忘记时辰,忙活到三更半夜是常事。
柳家长辈才会下了禁令。
禁止她超过子时才睡。
“红姨,京中可有来信?”
“没有,昨天不是刚给你递了信吗?”还想天天收信?她没有办法理解,寥寥几个字,说的还不是正事,有什么好盼的。
柳玉笙脸颊微惹,轻咳,“我马上就睡了,红姨你也早点休息。”
把银票收好,爬回床上,从枕头下面掏出压得平平整整的几张小信笺,把上面写的东西又一个字一个字看了遍,柳玉笙才熄了灯,捂脸睡觉。
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忙完,只等新酒坊酿出第一批酒,她亲自检验合格过后,一切就能步上正轨。
到时候,她便会启程上京,陪大哥春闱。
便能相见了。他说思之如狂,那样炽烈的情感,她亦有。
第392章李君月求医
同样的夜,南陵王府有人辗转难眠。
走出睡房,进入隔壁的笙箫院,暗夜中,脚步缓缓,走遍整个院落每一处。
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每个角落,都能感觉到她生活过的气息。
京都冬末的夜,还带着刺骨寒意。
他亦不觉冷。
最后推开她睡房的门,习惯性在门口稍站一会,散去身上挟带的寒气,才慢慢往里走去。
躺上她的床铺,拉过她的被子,盖在身上。
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围。
那种烧得他整颗心快要化成灰的思念,才稍稍得以缓解。
笙笙——
微凉薄唇覆上她,辗转捻吮。
大掌攀袭而上,指尖似带着火焰,在她身上一路点起火花。
柳玉笙醒来的时候,脸红得几近冒烟,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很久没动弹。
她怎么会做那种梦。
听到他在她耳边缱绻眷恋的唤她,笙笙。
梦到他……
飞快掀开了被子往外冲,她不能再呆在房里。
梦里旖旎太真实了,就连她的睡房好像都晕染了那种味道。
“囡囡,起来了?正好有人找。”
刚出到院子,就听奶奶笑呵呵的,声音里都带着高兴。
柳玉笙疑惑,”奶奶,谁找我呀?“
这一大早的,除了前来求医的,她想不出有谁会来找她,让奶奶那么高兴。
若说朋友,除了钱万金、石纤柔跟傅玉筝,她没有别的朋友。
正自疑惑间,就见灶房里走出个人来。
“柳姑娘,你起来了?”
“李姑娘?”是李君月,怪道奶奶那么高兴,二哥又得遭殃了。
李君月点头,走过来,脸上蒙着一方纱巾,“我来得早了些,你还没起身,就没去打扰你。柳姑娘,我是来求医的。”
柳玉笙皱了下眉头,把人带到小诊室,“昨儿李姑娘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来求医。”
李君月将脸上纱巾缓缓揭开,露出来的一张脸赫然布满一块块的红疙瘩,煞是渗人,“昨天确实还好好的,回去以后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没想到睡一晚起来,脸上就变成这样了,身上也有。所以我才来打扰柳姑娘。”
镇上医馆大夫皆为男人,她身上长的那些东西,总不能为了治病掀开衣服给男人看。
给她切了下脉象,柳玉笙即低头写药方,“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引起身体过激反应,俗称过敏,我给李姑娘开个药方,回去以后吃两天药就能好。”
“过敏?”李君月讶然,“可是我除了正常用膳,没有吃过其他东西,膳食也是跟家里人一块吃的,他们都没出问题,怎么就我一个人长出红疙瘩来。”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吃了过敏的东西,其他人吃不一定会有同样反应。抑或是你无意碰过什么东西,你自己也不知道。”柳玉笙笑笑,将药方子递给她,“这上面都是寻常药材,镇上医馆药房都有。”
“谢谢柳姑娘。”
“不客气。”
接了药方,付过诊金,李君月起身告辞,柳玉笙点点头,并未去送。
院子里很快响起热情招呼声。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柳奶奶都做好早饭了,先留下来吃点东西,不着急,天色早着呢。”
“柳奶奶,不用了,我还要去药房拿药……”
“不急这一会功夫,我就炕了几个馒头,熬了点粥,吃完也不用多久。”
柳玉笙在小诊室无奈扶额,就知道会这样。
二哥这是被人盯上了,寻到机会,她需得提他一句,免得以后生出什么不可避免的事情。
“囡囡,快过来吃早饭了,奶奶做了你爱喝的青菜粥。”
“诶,来了!”
柳老婆子在院子扬了嗓子逐个吆喝,经由热闹的早晨,展开柳家大院的一天。
一屋子人陆陆续续被老婆子叫过来,把灶房的餐桌围满一圈。
对于餐桌上多了个人的情形,柳家人早就司空见惯,加之院子里的情景他们也都知道,是以没人露出诧异来。
唯有几个女眷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时不时瞧瞧李君月,时不时又瞧瞧柳知秋。
李君月在那些视线中脸慢慢涨红。
柳知秋则无知无觉,捧着粥碗大快朵颐,“奶,您熬的粥就是香,百吃不厌。”
“油嘴滑舌。”老婆子笑骂。
“他这张嘴,有什么不爱吃的。”柳二吐槽。
“那是,只要是奶奶做的,我什么不爱吃?”
柳知秋的厚脸皮引来一家子笑骂,整个早饭席间热闹欢快。
期间,柳玉笙曾不着痕迹观察李君月神色。
只是因为脸上长了疙瘩,怕失礼,就算吃东西李君月也没将面纱拿下来,只拿了馒头撕成小块,秀气的送入口中。
被面纱遮挡,全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而柳知秋,则像根本没看到李君月这个人似的,完全当她不存在,整个早饭都没跟人搭过一句话。
“爷、奶,大伯、大伯娘,爹、娘,我吃饱了,先到岭上看看药地,很快就开春了,我先把地给翻一遍,到时候沤点肥就能点种子了。”
“行,去吧。”柳二点头,“岭上那一块交给你了,我跟你大伯到时候翻山脚下那一片。”
即将开春,闲了一冬的村民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为春播做准备。
这时候随意走在村子里,都能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搁下碗临出灶房柳知秋还同老婆子叮嘱了声,“奶,洗碗的时候用热水,别看天气开始暖了就图省事用冷水,咱不省那点柴啊。”
“行了哪那么多话呢,跟个老太太似的每次出门都得唠叨一回,”老婆子嘴上嫌弃,笑盈满眼,“奶奶不省柴!”
“这臭小子是在点我呢,早上我起晚了点,担心我没给你烧热水。”
两老的斗话让一桌子人笑开。
李君月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但是面纱外露出的眼睛,有着弯弯的弧度,似被席间氛围所感染。
将手中馒头吃完,李君月站起来告辞,这次柳老婆子没再挽留,只招呼了声,“有空到家来玩,家里年轻人多,你们也都认识,别拘谨。”
“我知道了,柳奶奶。”
等小姑娘走了,柳老婆子才叹气,“知秋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整日懵懵懂懂的谁都看不上,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他才相得中。”
第393章我说你没病吧
“奶奶,个人有个人的缘分,二哥现在接触的人少,以后见识多了,不定就能碰上喜欢的了。”柳玉笙安抚。
“都二十二快二十三的年纪了,我不是替他愁么,不然奶奶还不爱操心这些事呢。”
“不用操心,这是二哥的缘分还没到,等到了,不用你们催,他自己就得着急。你们看大哥,以前也是不紧不调,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可没要你们操心了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想到家里大小子跟玉筝,老婆子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囡囡说的有道理,娘,要不咱就不掺和了,随那小子去吧。”杜鹃赞同柳玉笙的说法。
当娘的最是了解自家孩子心思,陈秀兰也道,“家里俩小子看着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其实心里主意正得很,咱干着急也没用,不如让他们自己随缘,像囡囡说的那样,缘分到了他自己就上心了,根本不用我们催。”
“那就不管了!”老婆子下定决心。管来管去,可不就是他们在一旁干着急么。
那头李君月离了柳家大院,却并没有上马车离开,而是跟着柳知秋的方向,疾走追赶。
男人步子大,一步赶得上她两步,又不她先走一点,跑着追了好一段路,才勉强跟上,已经是气喘吁吁。
“柳哥哥。”
柳知秋扛着锄头,脚底一个踉跄,脸色煞是难看,“叫什么呢?”
酒楼那时候情况特殊,家里人全在,他不想闹不痛快就没说她,叫了就叫了,先走又来,柳哥哥叫上瘾了怎么的?
他没名字么?
“你比我大,我自然是叫你柳哥哥啊。”
“比你大就得让你叫哥啊?我只有一个妹妹,别乱叫。还有,别跟着我,我上山种地,你跟着作甚?”
“你种地,我不打扰你,我是第一次来杏花村,正好随你四处看看。”
“我没空理你,我说你没病吧?你可是个大姑娘,跟在男人后头跑你不臊啊?”
这话说得已经够重了,稍微有点羞耻心的就该止步。
李君月没有,尽管他的话让她难堪得涨红了脸。
只是也没有在应他的话,只倔强的跟在他后面,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一路跟上杏花岭枇杷林。
赶不走,柳知秋索性不管她,自顾自干活。
云州地域偏南方,冬天退得早,岭上已经看不到大片积雪,只是到处都还有细碎的薄冰。
枇杷林里那块药地,药材已经采光了,一垄垄地垄上光秃秃的,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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