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
可是与杏花村柳家相比,这里,没有让人心里熨烫的暖意。
傅玉筝蜷缩了下手指,领着一众家奴随行,进了院子里即将人遣散,独自往大厅行去。
男子已然坐在首位,暗紫锦袍一身高华,他的矜贵,能让人自惭形秽。
“说吧。”
傅玉筝走上前去,福身,“宫里那位曾把我唤过去,询问王爷离开事宜以及归期。最近柳家频频失利,让她有些心浮气躁,接下来恐会有更激进的手段,王爷需时时谨慎为好。”
“府里呢?”
“一切如常。”这句一切如常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指的是府中各方势力的暗线。
“让下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后,本王送皇上回宫。”
“是。”
一直沉默的风墨晗暗暗撅嘴,“皇叔,我今天能不能在这里住,明日再回宫……”
“不行。”
小少年肩膀一下垮下来,从今天开始,他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男子留下交代,径自离去。
傅玉筝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小少年,走过去,“皇上,连日跋涉,你也去沐浴一番,换身干净衣裳吧,若你真想留下,待会我去劝劝王爷,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风墨晗无力摆手,“不用了筝姨,皇叔既然说了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况且我也确实离宫太久,刚回来,不宜在王府过多逗留,免得朝中对皇叔诟病。”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类闲言碎语私下里不是没有,只是暂时还没人敢在皇叔面前说。
第219章非卖品
如果他一味任性,只会给皇叔闹出麻烦。
他心里清楚得很,会提那个要求,只是想多跟皇叔呆一会罢了。
一下从温情环绕的地方抽离,他也需要点时间适应。
“那我先下去了。”女子笑笑,没再过多言语。
知进退,她才能在王府呆这么多年。
“好。”少年点头。
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哀怨。
如果柳姨在这里,二话不说他就让柳姨帮求情了。
不在王府住,也可以让皇叔跟柳姨去宫里陪他。
可惜……他想柳姨了。
王府偌大汤池,水汽氤氲,男子挨靠池边,双眸轻闭。
水汽在他性感胸膛凝成水滴,汇流而下,最后隐没水中。
暗处,一道低沉男声将近来京中大小事一一汇报,事情精细到府中每一位探子的动向。
“柳家那边已经着手抽底,反应不小,柳家当家近来频频出入相府,秦啸与相府拧成一脉,也是动作频频,或许很快会再次对皇上下手。”
“秦啸……”两字在风青柏舌尖滚了滚,黑眸睁开,尽是冷意。
起身,从挂架上抽出便袍随意披在身上,“边关那边加紧分化,若无人可用,提一提石家。”
“是!”隐卫应声。
秦啸曾驻守边关多年,在军中威望几乎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也因此,使得王爷这边很是受制。若是强硬要动秦啸,恐怕会引起边关将士人心不稳,给敌国可趁之机。
在固守边防的同时,想对付秦啸只能先动摇他的根基,从多方下手。
这是一场需要耗时极久的仗。
柳家,相府,将军府。
三方势力囊括了钱、权、势,合力朝王爷发难,这些年,王爷还能稳立不倒,已是手段了得。
想要彻底铲平那些人的心思,唯有皇上有能力掌权那一天。
大厅,待风青柏换了身衣裳出来时,风墨晗又出幺蛾子了。
“皇叔,吃过晚膳再回宫吧?”
站在小少年面前,风青柏眸光冷淡,“放下,回宫。”
“不放!我要在这里吃饭,就让厨房炖这包菜干,吃完我就走!”抱着一包菜干,风墨晗不撒手,头一回这么硬气跟皇叔对着干。
这是太姥晒的菜干!
他要是现在回宫,杏花村带来的东西就全是皇叔的了,他一点份都没有!
他倒是想把这些东西带回宫,可是不能。
风青柏额角一跳一跳,疼得厉害,想把人拎起直接扔出去。
就为了一包菜干,他跟他拧!
“风、墨、晗!”
小少年身板一抖,往后退了两步,手里抱着的东西就是不放,眼睛里还委屈上了。
“王爷,不如就依了皇上吧,一顿饭的时间,倒也无妨,别人总不会因为这个传出什么诟病来。”傅玉筝在旁看着这一幕,开口轻劝道。
“皇叔……”风墨晗立即适时把可怜表现得更甚,眼睛眨巴眨巴。
风青柏便想起了这小子跟笙笙撒娇的画面,每每那个时候,笙笙总是纵着他。
若是笙笙在这里,怕也是会帮着小少年劝他的。
揉揉眉心,“只此一次,下次再任性,严惩不贷!”
“谢谢皇叔!”
“让人把菜干拿去厨房,煮一半。”
“……”太姥跟叔婆她们装的菜干有几大包!要不要连这点都省!
将菜干带到厨房,看着厨子把那些晒得干巴巴的暗黄物入水浸泡,傅玉筝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王府的菜色色香味俱全,很是精致,然膳桌上,叔侄俩不约而同的瞄准那道最是没有卖相的炖菜干。
秉持侍女身份没有入席资格,傅玉筝只在一旁伺候布菜。
“皇上跟王爷都喜欢这道菜,想来这菜干味道真的极好,当中可有什么乾坤?”又为小少年布了一筷菜干,傅玉筝笑问。
“有什么乾坤,就是好吃,这是当地人自己种自己晾晒的,吃的是风味。”风墨晗随口就答。
“若是天下人知道这菜干入了皇上跟王爷的眼,怕是要风靡起来。”
“风靡也没用,人家做来自己吃的,有银子也买不到。”
傅玉筝还要再接话,座上男子已经淡淡扫了过来,“食不言寝不语,用膳勿要多话。”
风墨晗忙埋头,乖乖用膳。
傅玉筝则垂下头去,“是奴婢多嘴了,王爷责罚。”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布菜了。”
等女子一走,风墨晗立即抬起头来,扬着小下巴朝风青柏笑。
皇叔,我做得不错吧?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就连筝姨都防着,定把柳姨跟太姥一家子保护得好好的。
风青柏垂眸,不理会。
现在已经不得了,再给他根杆子,他能上天。
回宫前,风墨晗又装了次可怜,成功从抠门皇叔手里抠出一小罐茶叶,柳姨特制,杏花村养生茶。
非卖品。
喜滋滋上路,到宫门前才将笑容收起。
宫门巍峨,恢弘又肃穆,彰显着皇城独有的气势。
可是这气势背后,藏的是看不见的肮脏和血腥。
踏进宫门的瞬间,少年所有鲜活隐没,只剩浑身淡漠。
“皇上,王爷,柳太妃听闻皇上回宫,甚为挂念,请皇上往清宁宫一叙。”
还没回到寝殿,清宁宫嬷嬷就来请。
“朕回寝殿换身衣裳就过去,你先退下。”摩挲着手里茶罐,不去看老嬷嬷,风墨晗直往寝殿走。
进入寝殿,把茶罐放到龙床边的柜子里,风墨晗换衫,“盯着可真紧,不知道这老妖婆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风墨晗,这是宫里。”风青柏语带警告。
风墨晗抿唇,没再言语。
他是太恨了,才没在皇叔面前掩饰。
待少年换好衣裳,风青柏在外殿长案前坐下,拿过上面堆积的奏折开始办公,“去吧,本王在这里等你。”
“皇叔,你不跟我一块去吗?”风墨晗愣了下。
“你总要学会自己面对,本王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少年沉默离去,背影单薄落寞。
背后,风青柏唇瓣溢出一声叹息。
放手雏鹰,他才能学会飞翔。
若他一直护着,少年永远没办法真正成长。
而他,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220章这种事情让男人上!
宫墙里的人踏上征途,杏花村柳家,柳玉笙等人也到达府城。
八月秋闱要开始了。
考场就设在府城,称贡院,离云州书院不远。
家里除了柳玉笙,柳大夫妇也来了,还有钱万金跟石纤柔。
至于其他人,被劝留在家。
为了能更好陪考,他们早来两天做准备。
幸而钱万金早早着人订好了客栈,否则又要遭遇当初徐州的客满事件。
城中各大小客栈,全是前来赴考的学子,以及陪同前来的家属。
走在城中,听得最多的不再是百姓闲谈,而是满耳朵的之乎者也,每个角落都有人引经据典的辩义。
知道家人来陪考,柳知夏一早就在订好的客栈里等着,安顿好后就在客栈二楼用膳。
“爹,娘,囡囡,其实你们不用来的,这个时候到处人多又挤,我自己也能行。”
陈秀兰笑嗔道,“哪能不来,别的学子都有人送上考场,难道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去?再说小金子有马车,过来也方便。”
钱万金当即拍着胸脯,“你在考场里好好考,柳叔柳婶还有福囡囡交给我照顾,等你凯旋而归!”
“你当是打仗呢还凯旋而归?”柳大笑骂。
“科举可不就跟打仗一样么,在上万学子中脱颖而出,才能中举!那也要看能力的!”
“行行行,你说的对,咱先吃饭!吃完了去考场外看看,熟悉下环境。”
环顾周围,几乎全是跟他们家一样的情形,柳玉笙想起前世高考,跟眼前差不多。
学子在考场里大考,家长们等在外头一并受煎熬。
天下父母心,古今相同。
一家子且说且笑,柳知夏心态很好,全然没有试前的紧张。
其乐融融。
偏生就有不和谐的声音,在此时插进来。
“哟,柳大才子也在这里吃饭哪?人来得可真多,这么大阵仗,万一不中,那就丢大人了!”
柳知夏抬眼,梁钰跟着一帮书院学生从楼梯走上来,显然也是到这儿来用膳的。
冤家路窄。
柳家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只听这话就知道来者不善,针对他们家知夏呢。
“你谁啊嘴巴那么臭?来之前吃了大粪吧?”钱万金斜眼,看着来人嗤笑。
这种人他见多了,不外羡慕嫉妒恨,自己不如人,就要找人不自在。
被人当头骂,梁钰变了脸,大步逼近,指着钱万金,“你特么骂谁呢?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话音未落,手指被一只素手挥开,紧接着那只手反手一扬,“啪!”
耳光响亮,整个二楼都沉寂下来。
石纤柔慢慢站起,凝着梁钰眸光淡淡,“你再指他一下试试?”
梁钰被这一耳光给打蒙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舅舅是云州知府,家里在云州城也极有权势,素来是他在云州横行霸道,何时有人敢如此对他?
那头梁钰懵逼,这边钱万金瞪着女子背影脸色通红,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谁要她出头啊?这种时候她应该躲在男人后面懂不懂?
再说了就前面这几个弱不禁风的白斩鸡,他一只手指头就能把他们碾压,用得着她出头?
等他打不过她再上不行!
回过神后,梁钰那边一群人立即炸开了,上来将柳知夏一席团团围住叫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连知府大人的侄子都敢打!”
“随意动手伤人,伤的还是即将上场考试的学子,你们等着报官抓人!”
“殴打书院同窗,柳知夏,有种的等着,咱走着瞧!”
听到被打的人是知府侄子,周围的人更加安静,谁都不敢站出来掺和,生怕惹祸上身。
“这些混账,血口喷人不说,还仗势欺人!”柳大拍案而起,气得脸色铁青。
“爹!”柳玉笙忙把人拉住安抚,“跟这种人生气犯不着,就算他是知府的侄子,云州也不是知府的一言堂,你且坐着,让我大哥他们解决。”
“上了年纪,人也急躁起来了,你还不如儿子能沉得住气。”陈秀兰从旁将男人攥住,免得他一个冲动扑上去,毕竟不年轻了,可经不起几下推搡。
柳大放眼看去,果见自家儿子、石纤柔乃至平日最是冲动的钱万金,此时脸上都很是平静,看这些叫嚣的人,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他淡定了。
柳知夏这才在一群人的叫骂声中站起,走到石纤柔前头,钱万金顺势把女子拉了过来压她坐下,“好好呆着,这种事情让我们男人上,女孩子家家老那么爱出风头作什么!”
边说边也走到女子面前,将她跟柳玉笙等人完全挡在身后。
石纤柔挑了下眉,真个就安静坐着了。
“要说我殴打同窗,先不论你们是否颠倒黑白,事情也是你们先行辱骂挑起。”柳知夏背脊挺直,不卑不亢,“若要报官,行,正好我也是即将下场考试的考生,我朝对考生有诸多保护,届时监考官不可能不过问,听说这届前来监考的是当朝二品大员杨大人,为官清正严明,到时就看看,这云州城,是不是唯有知府一言堂!”
叫嚣的人顿时被镇住,面面相觑。
梁钰是知府侄子没错,可是知府也只是当朝四品,见了监考官还要行大礼。
他会不会在这关头为梁钰出头,给自己招来仗势欺人的骂名进而影响仕途?
显然不可能,何况梁钰跟知府的关系,中间还隔了一层!
到时候压制不了柳知夏不说,连他们这些帮腔的都有可能给监考官留下不好印象!
梁钰不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咬牙,“我们走!”
大庭广众,本想羞辱柳知夏一番,最后反被羞辱回头,丢了这么大的人,梁钰走出客栈,回头往二楼看去,眼神毒戾阴冷,“柳知夏,你给我等着!”
挑事的人走了,二楼氛围重新恢复过来,只是周边学子仍旧没有同柳知夏一桌搭话。
唯有最靠近这边的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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