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便做好心理准备,生死有命。”
很无情的话,真真切切从男子嘴里吐出来,少年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踏实。
至少,他没有如其他人一样,用好听的话来哄骗他。
“皇叔,如果我真的死了,能不能不要把我单独葬在一个墓,让我跟我爹娘埋在一处吧。”少年声音平静,看向男子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期盼。
哪怕从未见过,他也想跟他们埋在一起。
如果他们还活着,他想,他们一定会爱他的。
爹爹的爱跟娘亲的爱,死后,他总能体会一番吧。
风青柏静静凝着少年半晌,道,“好。”
“谢谢皇叔!”少年脸上漾出高兴的笑容。
要是往常他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皇叔是不会理会他的。
今天他能那么干脆的答应,他很高兴。
皇叔是个答应了就会去做到的人,所以不怕他骗他。
只是到时候,为了完成承诺,皇叔怕是要跟朝中那些个肱骨老臣好一番博弈。
皇帝死后跟爹娘葬在一起,先朝从未有过先例。
晌午后,福伯过来禀报居住在客院的姑娘已经用过午膳,歇下了。
少年看到皇叔脸色流露细微柔和。
之后是魏紫前来汇报百草谷门人失踪的进展。
趁着无人注意,少年悄悄溜出了房门。
早上那一幕他看到了。
当时他就站在花厅的窗户旁,正好将那一幕看在眼底。
他看到皇叔居然主动跟女子搭话。
用他从未看见过的表情。
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这女子跟昨日大街上惊鸿一瞥的少女有些相像,当时皇叔的反应就特别剧烈。
他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住到了客院,而且皇叔现在居然还照顾到人家的起居饮食,说没有古怪他绝对不信。
他想去看看,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爷,皇上悄悄溜去客院了。”少年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打了小报告。
正在听汇报的男子面色微顿,片刻后,“不用拦着。”
少年也不知道,若不是有人有心放行,他根本走不出这屋子的范围。
一路蹑手蹑脚钻进客院,有种做贼的刺激感,少年抹了一把脸,摆正心态,同时把弓着的腰挺了起来。
沿着廊檐走,从各个客房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去,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少女睡着了,睡颜安安静静,看起来很乖巧。
白皙脸蛋布着淡淡潮红,肌肤吹弹可破。
挺翘琼鼻,小巧菱嘴。
组合起来至多也就一个清秀佳人,勉强耐看。
少年有些失望的撇了下嘴角,“也没多漂亮啊。”
比起宫里千娇百媚的美人差远了。
怎么就偏偏能让皇叔另眼相待?
手肘支在窗台上,撑着下颌,少年不死心的继续打量那张脸,试图找出点独一无二的亮点来。肯定有他没发现的地方吸引人,否则单凭这张脸,他敢打赌皇叔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直到那双轻闭的眸子打开,大大方方看着他,少年才恍然。
亮点,是那双眼睛。
干净澄澈得像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
却又不是那种近乎天真无邪的单纯,而是不藏污垢的纯净。
“还看?”柳玉笙起身,扬起眉毛,好笑的看着窗口半大少年,“你不知道这样盯着姑娘家看是不礼貌的吗?”
在这古代,这个年纪也能称为登徒浪子了吧。
“那你怎么不生气?”觉得他不礼貌,怎么不生气?不是该跟那些女子一般作态花容失色大叫登徒子哭的梨花带雨吗?
少年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眼睛里反而带上了更多好奇。
柳玉笙笑开来,灵动双眸弯成漂亮月牙,“因为你眼神很磊落啊。”
登徒子跟纯打量的眼神,她尚且能分辨得出来。
唔,少年点点头,笑容也是一个亮点。
勉强算她过关。
其实他怎么看她不重要,关键是皇叔喜欢,根本没他什么事。少年只是不承认这一点。
皇叔都答应让他以后跟爹娘合葬了,他应该是能多相信他一点点的吧。
两人都无父无母,也算相依为命八年。
他既看上这个女子,他来帮他掌掌眼也合情理,应该的。
第140章逃不掉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莫风,今年十岁,问人名字之前先自报家门,我知道规矩。”
“……柳玉笙,年十六。”柳玉笙有种哭笑不得之感,这半大少年到底干嘛来的?
“哦,”少年点点头,“比我大几岁,我该叫你柳姐姐,不对,我得叫你柳姨。”
他要是敢叫她姐姐,皇叔可能会劈了他,那不是差辈了么。
“……”柳玉笙确认,她不想跟这小屁孩聊天。
她怎么就是姨了?
“你家在哪啊?我家就在这里,不过我爹娘都死了,平时我一个人住。”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他们对你好吗?我家里没人了,就剩一个小叔,他不太爱理我。”
“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们会带你玩吗?要是没有的话就孤单了,像我一样,从来没人陪我玩。”
少年每次提问题之后,都会自动就这个问题给出自己的现状,大概是牢牢遵守他所谓的“规矩”。
开始柳玉笙只木木坐在那里,听趴在窗台上的少年说单口相声,可是听着听着,倒有些怜惜起他来。
他好像很爱说话,因为平时,没人跟他交谈吧。
而且他能走进客院没遭人阻拦,想来确是这个院子的人。
“你怎么都不答我话?那样很不礼貌你知不知道?我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少年皱起眉毛,气恼了。
柳玉笙倒了两杯水,走到窗台,一杯递给少年,一杯自己喝。
“说了那么久,口渴了吧,喏,先喝口水润润嗓。”
“……”少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确实舒适许多。
“想知道我家里的事情?”靠着窗台,跟少年隔窗相望,柳玉笙笑道,“那能说的可多了,估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确定要听?”
“当然要了!你说,我听着。”
“行,那我开始说了。听过杏花村吗?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的人都特别好,勤劳朴实,善良本分,那里有个酒坊,出产的杏花果酒很出名的……”
少女声音很清灵,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软软的尾调,听在耳里,让人觉得舒服。
少年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下晌的客院里,满是少女清灵和缓的语调,以及少年时不时的一声惊呼。
“豁!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还去爬树摘果子?”
“啧啧,你奶奶也太厉害了,怎么能老拿扫帚打人呢!”
“你爹怎么那么笨,把农具扔给你二叔不就能抱你了么!”
“你二叔也是,打个架还能让人给开瓢了,我告诉你,我八岁那会能一次打倒三个壮汉了!”
魏紫觉得自己来的不太是时候,里面故事讲得正热烈,少年已经听得入戏,简直恨不能身临现场指点一二。
可是他要是再不进去叫人,估计等天黑了故事也讲不完。
到时候,爷的脸能比天色更黑。
“小少爷,该回去了。”到时辰吃药了。
少年身子一僵,显然明白魏紫出现所为何,怕是皇叔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了。
依依不舍的站直身子,边朝魏紫走去边回头叮嘱,“柳姨,故事没讲完呢,打个记号,明天接着讲啊!”
柳姨沉静的脸抽了抽,“姨明儿没空,要去参加商会,有空再给你讲吧。”
过来唤人的,她认得,是跟在风青柏身边的随从,那这少年跟风青柏是一道的吧。
等院门口两人一同离去,柳玉笙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跟风青柏一道的,十岁少年,莫风,爹娘死了,一个人住,只有一个小叔。
……风墨晗。
她给当今小皇帝讲了一下午故事。
柳玉笙以额捶窗,我了个去啊!
内院,少年回到书房乖乖喝了药,然后坐在风青柏对面,等着他下达指示,很是自觉。
自己偷偷溜出去,以皇叔对他尤其严厉的性子,不可能不罚。
可是左等右等,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只静静翻阅手中书卷,半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那这是……什么意思?
放过他了?
咬了下唇角,少年小心翼翼试探,“皇叔,我下晌去客院溜达了,见到了一位叫柳玉笙的……姨姨。”
说完姨姨两个字,少爷特地紧凝男子表情,试图能探出他的情绪。
翻页,不语,沉默,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听没听。
但是至少没叫他闭嘴,也没罚。
少年胆子大了点,“柳姨跟我聊天,说了好多她家里的事给我听。她说她家在杏花村,一个很漂亮的村子……”
为了求生,少年几乎把女子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完整复制,连一个停顿都没错过。
讲完了口干了,倒杯水准备润润嗓,男子开口了。
声音浅浅淡淡,没有起伏,“回房把《论语》卷六颜渊问仁抄写百遍,明日辰时交上来。”
“……”
男子抬眸,“现在。”
少年咻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水杯,逃也似的飞回屋,愣是没敢偷喝一口水。
站在门外的魏紫,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他去客院唤人前,魏白曾过来汇报,“皇上过去的时候柳姑娘正歇着,皇上在窗边看了很久,说了句也没多漂亮啊,之后柳姑娘醒来,给皇上倒了杯水……”
皇上挨这顿罚,他一点不觉得意外,逃不掉的。
卧房,打开论语抄写的少年,在看到颜渊问仁篇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被罚了。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
皇叔对柳姨绝对有情况!要是他猜错了,他立马让出帝位!
含着怨念抄到天黑,手腕快要断掉了,少年数了数,才写了四十多遍。真要写完一百遍他得半夜子时才能上床,这还是在他不吃饭不洗澡不如厕的情况下。
放下狼毫笔,少年咬咬牙,求生欲让他做出了个决定。
叩叩,叩叩,书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进。”
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看着正在批注文案的男子,少年道,“皇叔,柳姨说明日要去参加商会,我没有见识过,想让柳姨带我一块去看看,行不行?”
第141章他感觉他快要疯了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停下了书写动作,狭长凤眸半抬,静静看着少年。
少年吞咽了下口水,他最怕皇叔这种目光,因为看不透,总觉得下一句话不能让他满意,他眼睛里就会冲出一个野兽,一口把他吃掉。
“柳姨要参加商会,应该会早起,我怕到时候睡过头了会赶不上……我今晚,能不能……早点歇息?”
“去吧。”男子垂眸,手中批注动作继续。
少年半晌没回过神来。
成了?
这么轻易?
“还有事?”
“没、没了!皇叔,明天你也要起早点哦,出门在外,皇叔不在身边陪着我会害怕。”
说完,少年立即溜。
书房里,男子的毛笔停顿在文案上空,久久未能下笔。
笔尖慢慢凝聚了浓墨,往下滴落,在文案上留下一团黑渍。
一如他心头纷乱如麻,顺不清纹理。
他已经用尽全力去克制了。
克制自己不去跨越那堵墙,不去看她,不出现在她眼前,也不让她出现在自己眼前。
可是他还是没忍住,让少年去客院,借由第三个人,来获取与她的联结,去隐晦的探取关于她的一点一滴,一言一语。
刚才少年说要他一同参加商会的时候,他心里钻出压制不住的窃喜。
风青柏挫败将手中毛笔扔了出去,抵着额头低低喘息。
他感觉他快要疯了。
起身,推门而出,脚步不由自主来到客院后墙,风青柏倚墙而立,抬头望向夜空。
星光闪烁,月色朦胧,冷清寂寥。
而他身后客院里,正当热闹。
有人在唱曲,一句词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可是欢呼夸赞声不绝于耳。
哪怕隔着院墙,他都能想象那副场景有多欢乐。
微勾唇角,男子闭上眼睛,于脑海中开始想象,此时自己也置身在那个场景之中,坐在少女身旁,看他们笑,听他们闹。
钱万金只唱了半曲,院子里三位观众有两位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就连魏红都忍不住,肩膀颤了好几颤。
他们在画舫里呆了大半天,就为钱万金非要学会一首曲。
银子花去不少,学出来的成果就是当时在画舫上唱的时候还勉强能入耳,等他们回到小院,钱万金已经把调子忘得差不多了。
最后演绎出来的结果,用钱万金自己的话来评价就是,能把调子唱得全不在调上,他也是个人才。
“笑够了没?”扯掉头纱,收起兰花指,钱万金瞪柳玉笙,“不是你说让爷唱曲给你逗乐,爷至于劳心劳力费工夫么?笑起来没完了还!”
“我现在很乐,乐得收不住啊。”柳玉笙眼睛快笑没了,擦了好几次眼泪。
钱万金这货,学唱曲就唱曲吧,把人家歌姬勾人那一套也给学了去。
兰花指,摆腰,抛媚眼。
“这事情只能咱四个人知道,要是有第五者知情,别怪小爷我灭口!”
柳玉笙,“放心,绝密情报只在内部消化。”
大黄,“少爷,我一定守口如瓶。”
魏红,“我从来不八卦。”
钱万金信了。
可他忘记了,魏红从来不八卦,但是她搬运八卦。柳玉笙的内部消化,那个内部,范围特别广。还有大黄,嘴是闭上了,但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