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个电影给我看?
什么电影?
就是你说的那个好片子啊。那个讲核战争的。
换了别人,也许会克制住自己,绕过这个问题,但你和你爸、你哥是一个货色。两天后,你待在家里,那儿的沉默让你抓狂,电视上似乎在不停地播放同一个修理汽车内部装潢破损的广告。你去冲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衣服。
我会回来的。
你妈妈看着你穿的礼服鞋。你要去哪儿?
出去。
都十点了,她说,但是你已经出了门。
你敲了敲门,又敲了一下,她开了门。她穿着汗衫,外面罩着一件霍华德T恤衫。她忧心忡忡地紧皱眉头。两只眼瞪得大大的,好像是巨人的眼睛。
你懒得和她客套。你猛地搂住她,开始亲她。她伸手绕过你的脊背,关上了门。
你有安全套吗?
你就是这么个多虑的人。
没有,她说,你努力控制住自己,但还是射在了她体内。
真对不起,你说。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着,两手搂着你的后背,不让你从她身体里拔出来。留下吧。
8
她的公寓房几乎是你见过的最整洁的房间,而且一点也没有加勒比海人的那种神经兮兮,几乎会被人当作是一个白人的家。墙上贴着很多她在旅行时拍的照片和她兄弟姐妹的照片——他们个个看上去都是难以置信的快活和憨厚。这么说,你是你们家最有反叛精神的一个?你这么问。她笑了。差不多是这样吧。
墙上还有些男人的照片。其中有些人你在小时候见过,但你没提起他们。
她给你做奶酪汉堡的时候非常安静,非常缄默。其实,我很讨厌我们家人,她说着,用刮铲狠狠地压着肉饼,直到油脂开始飞溅出来。
你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或许这就是爱情?你放映《火线》给她看。准备看真正恐怖的片子,你说。
你可得准备好,我可能会害怕得藏起来哦。她这么回答,但是电影才看了一个小时,她就探过身来,摘掉你的眼镜,开始亲吻你。这次你没有丧失理智,努力阻止她。
我不能这样,你说。
她说,真的?然后把你的命根子含进嘴里。
你努力去想帕洛玛,她每天都辛苦得筋疲力尽,每天早上坐校车上学的路上都会睡着。尽管如此,帕洛玛仍然抽出时间来辅导你准备SAT考试。帕洛玛不肯和你睡觉,因为她害怕,如果怀了孕,她又因为爱你而不会选择堕胎,于是她这辈子就算完了。你努力去想帕洛玛,但你的手却像抓缰绳一样抓住萝拉小姐的头发,来回推拉着她的脑袋,让那美好的节奏持续下去。
你的身体真的很美,你射完之后说道。
哈哈,谢谢你。她脑袋一侧,指示卧室的方向。你想进卧室吗?
卧室里贴着更多的照片。这些照片在核爆炸中肯定全得完蛋,这一点你很确定。这个房间的窗户面向纽约城的方向,肯定也会炸个精光。你告诉她说。呃,也只能凑和过了,她说。她像个职业妓女似的,娴熟地脱了个精光。你开始动作之后,她闭上眼睛,脑袋摇晃个不停,就像是连接脑袋和脖子的铰链坏了似的。她的长指甲深深挖进你的肩膀,你知道,这之后你的后背肯定会像挨过鞭子一样。
然后她吻了你的下巴。
9
你爸和你哥都是极品下三滥。你爸有时去搞女人的时候还带着你,把你留在车里,他自己跑进屋去爽歪歪。你哥也不是个好东西,甚至就在你的床旁边的床上玩女人。他们是最不要脸的色鬼,现在你也正式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了。你曾经希望这种好色如命的基因没有遗传到你身上,或者是隔代遗传的,但你显然错了。第二天坐校车上学的路上,你对帕洛玛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尼奥,她被从瞌睡中吵醒,我没时间听你扯淡,好了吗?
10
你想,跟萝拉小姐就这么一次激情,下不为例。但仅仅第二天,你又自动跑回去了。她给你做奶酪汉堡的时候,你闷闷不乐地坐在她的厨房里。
你会没事吧?她问道。
我不知道。
咱们这就是玩玩而已嘛。
我有女朋友的。
你跟我说过的,还记得吗?
她把盘子放到你膝上,挑剔地审视你。你知道吗,你长得和你哥很像。肯定有很多人经常这么跟你说吧。
有些人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那么帅。他也知道自己很帅,老是光着上身秀肌肉,就好像从来不知道啥叫衬衫似的。
这一次,你根本不问有没有安全套,就直接内射了。你非常恼火,这也让你很意外。但她不停地吻你的脸,让你很感动。没人这样对你过。你曾经睡过的那些女孩,她们完事之后都会很羞怯。还很惊恐。我们被人听见了!赶快铺好床。把窗户打开。但萝拉小姐不会这样。
完事之后,她坐了起来,她的胸部几乎和你一样平坦。你还想吃什么吗?
11
你努力做到理智。你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但每天你都跑到她的公寓去。有一次你想把这个瘾戒掉,但最后还是没坚持住,凌晨三点溜出家门,偷偷摸摸地敲她的门,直到她开门让你进去。你知道我要上班的,对吧?我知道,你说,但我梦见你出了事。你能撒这样的谎真是太可爱了,她叹了口气,虽然昏昏欲睡,但还是允许你做她。你只持续了四秒钟就射了,这四秒钟里不停地说,真他妈爽。你做的时候,一定要拉着我的头发,她坦白道,这样能让我爽上云霄。
这理应是最美好的事情,但为什么你的噩梦愈发恐怖了?早上刷牙的时候为什么能吐出更多的血?
你渐渐了解到了她的过去。她是和在多米尼加当医生的父亲一起来美国的。她父亲发了疯。母亲抛弃了他们父女,和一个意大利服务员私奔去了罗马,这让她父亲精神崩溃了。他总是威胁说要自杀,她每天至少有一次要哀求他不要自寻短见,这把她的生活也搞得一团糟。她少女时曾经是个体操运动员,甚至有希望能入围奥运代表团,但是教练卷走了经费逃跑了,于是多米尼加共和国不得不取消参加当年奥运会的计划。我没有说如果我去了一定能赢,她说,但我也许能取得一些成绩。这档子破事过后,她长高了一英尺,没法继续练体操了。后来,她父亲在密歇根州安娜堡找到了一份工作,于是她和三个兄弟姐妹和他一起去了那里。半年后,他带着孩子们和一个胖寡妇同居了,那是个恶心透顶的白女人,她很讨厌萝拉。萝拉在学校里一个朋友也没有,上九年级的时候和高中历史老师上了床。最后住进了他家里。他的前妻在同一所学校教书。你只能想象,那是多么糟糕。高中毕业后,她立马和一个文静的黑人男孩去了德国拉姆施泰因基地注,但和他最后也没成。一直到今天我都认为,他是个同性恋,她说。后来她在柏林试着谋生,混不下去,于是回家了。她和一个在伦敦排屋有公寓的女性朋友合住,谈过几段恋爱,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前男友在空军的老战友——那人回国休假时就来看她,还有一个性格特别温和的黑皮肤拉丁人。她的室友结了婚,搬走了,于是萝拉小姐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找了份教书的工作。她刻意安顿下来,不再搬家。这样也挺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你看那些照片。总的来讲还算可以。
她老是逗你说你哥的事。说出来对你有好处,她说。
有什么可说的?他得了癌症,然后死了。
就从这儿说起吧。
她从学校里带回一些大学的招生宣传册。她帮你把其中的申请表填了一半,然后给你。你真的需要离开这地方。
去哪里?你问道。
哪儿都行。阿拉斯加也行。
她睡觉的时候戴着护齿和眼罩。
如果你一定要走,就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但过了几周之后,她就改成:拜托不要走。最后她说:留下吧。
于是你就留下和她一起过夜。黎明时,你溜出她的公寓,又从窗户爬进自家地下室。你妈妈对此一无所知。过去她可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她有那种农民的精明。但现在她换了个人。她的全部时间都花在悲痛和医治悲痛上。
你干的这档子事让你自己也胆战心惊,但同时又很刺激,而且让你感到不那么孤独。十六岁的你感到,既然性爱的引擎已经隆隆开动,就再也没什么东西能让它停下了。
后来,你外公在多米尼加生了什么病,妈妈不得不飞回去。你会没事的,妈妈说。萝拉小姐说她会照顾你。
我会做饭的,妈。
不,你不会做饭。别把那个波多黎各女孩带到家里来,知道了吗?
你点点头。你带回家的是个多米尼加女人。
她看到盖着塑料套子的沙发和墙上挂着的木勺时,兴奋地尖叫起来。你承认,你感到有点对不起你妈。
你们俩当然下楼进了你的地下室。你哥哥的东西还放在那儿。她径直去拿他的拳击手套。
拜托把它们放下。
她把手套紧紧压在自己脸上,深深嗅着。
你放松不下来。你老是发誓赌咒说,听见你妈或者帕洛玛在门前。这让你每隔五分钟就得停下来。一觉醒来发现她在你身边,这感觉也让你忐忑不安。早上她煮了咖啡,煎了鸡蛋,听的不是WADO电台,而是“早间动物园”节目注,不管听到了什么都哈哈大笑。这感觉好奇怪。帕洛玛打来电话,问你去不去上学,你接电话的时候,萝拉小姐就只穿着件T恤衫在屋里走来走去,平坦而精瘦的屁股露了出来。
12
你高中的最后一年,她调到你们学校教书了。当然了。这感觉不仅仅是诡异了。你经常在学校里撞见她,心都要跳了出来。那就是你的邻居?帕洛玛问。老天,她在盯着你看。这老婊子。在学校里,跟她捣蛋的都是西班牙裔女孩。她们取笑她的口音、她的衣服和她的体型(她们管她叫“帕特小姐”)。她从来不抱怨这事——这个工作很好的——她这么说,但你心知肚明,这是胡扯。不过欺负她的只是西班牙裔女孩。白人女孩们都爱她爱得要死。她现在是体操队的教练。她带她们去跳舞,寻找灵感。没过多久,体操队就开始拿奖牌了。有一天在校外,所有体操队员都拼命怂恿她,于是她做了个后手翻,动作如此完美,让你瞠目结舌。那是你看过的最美的一幕。当然了,科学课老师艾弗森先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总是被什么人迷得神魂颠倒。他曾经追过帕洛玛,直到她威胁说要举报他。你看见艾弗森先生和萝拉小姐在走廊里有说有笑,你看见他们在教师室一起吃午饭。
帕洛玛一直在攻击萝拉小姐。据说艾弗森先生喜欢穿连衣裙。你说萝拉会不会帮他整理连衣裙肩带?
你们这些姑娘真是疯子。
说不定她真的帮他穿裙子。
这让你神经紧绷。但也让你们的床事更精彩。
有几次,你看见艾弗森先生的车停在她的公寓外面。看样子艾弗森先生正在爽呐,你的一个哥们儿笑道。你突然愤怒得泄了气。你考虑要不要把他的汽车砸了。你考虑要不要去敲门。你考虑了要不要做各种事情。但你只是待在家里练举重,直到他离开。她开门的时候,你气冲冲地大步走进去,一个字也没说。屋里弥漫着香烟味儿。
你浑身臭烘烘的,你说。
你走进她的卧室,但床是整整齐齐的。
啊,我的小家伙,她笑道。不要吃醋嘛。
但你当然是很吃醋。
13
六月份,你高中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她和你妈妈都在,鼓着掌。她穿着一条红裙子(因为你有一次告诉她,红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底下穿着配套的内衣。典礼结束后,她开车带你和你妈妈去博斯安柏伊的一家墨西哥餐馆。帕洛玛没法一起来,因为她母亲病了。但那天夜里晚些时候,你在她家门口看见了她。
我成功了,帕洛玛微笑着说。
你为你骄傲,你说。然后,你又补充了一句你通常不会说的话:你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那个夏天,你和帕洛玛见了可能只有两次——你们俩也不再亲热了。她已经走了。八月,她去了特拉华大学。她上大学大约一周后就给你写了封信,主题是“忘了我吧”,你收到这封信一点都没吃惊。你甚至懒得去和她正式分手。你曾考虑要开车去找她,和她谈谈,但你意识到,这是多么无望。你猜得很对,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待在社区里。在拉里坦河钢铁公司找了份工作。起初,你不得不和那些宾夕法尼亚乡巴佬们缠斗一番,但最终你站稳了脚跟,他们就不来烦你了。晚上,你和其他一些高中毕业就待在老家的白痴们一起去泡吧,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跑到萝拉小姐门前,手里攥着自己的鸡鸡。她还在鼓励你去上大学,并主动提出愿意替你付入学费,但你没那个心境,所以你告诉她,现在不要说这个。她自己在蒙特克莱尔州立大学上夜校。她打算读博士。那时你就得叫我“博士”了。
你俩有时在博斯安柏伊约会,那里没人认识你们。你们像其他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你看上去太年轻了,和她不像是一对。她在公共场合触摸你的时候,你难受得要命,但又能怎么办呢?她总是很高兴和你一起出门。你知道,这长久不了的,你告诉她,她点点头。我就是想要你幸福。你拼命和其他女孩约会,告诉自己说,这能帮助你挨过这个坎,但你从来没遇见过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
有时候,你从她家里出来之后,就步行到你哥和你小时候玩耍过的垃圾填埋场,在秋千上坐下。德尔·?奥尔维先生曾经在这里威胁要开枪把你哥的蛋蛋打掉。有种你就开枪啊,拉法说,我弟弟会开枪把你的阴部打烂。在你身后的远方,纽约城在嗡嗡作响。你告诉自己,世界是不会毁灭的。
14
花了很长时间,你才渐渐淡忘她。渐渐习惯没有秘密的生活。即便你已经把这事抛在脑后,已经把她从你的生活中完全排斥出去,但你还是害怕,自己会不会旧病复发。你后来上了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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