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流泪,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也知道她肯定会哭。
鹿见青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油快耗尽,才开回家。
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穹幕很低,黑云滚滚,看着天都快黑了。
楚净根本没注意到鹿见青绕了远路,摘下头盔才发现有点脱力。
眼泪已经干了,但通红的眼眶和濡湿的头盔,还是说明她哭了很久。
鹿见青放好头盔,只问了句:“吹这么久的风,冷不冷?”
两人接触也有段时间了,他感觉楚净性格看似柔软,其实也有自己的坚持。家人是她的骄傲和信赖,是她可以为了他们,去跟一个名声极差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联姻的存在。可是今天,恩爱夫妻、父慈子孝似乎都成了笑话,她心里再崩溃,也未必愿意拿出来谈论。
“不冷。”楚净只是社会阅历少,但不代表她傻,她这时候也没明白了鹿见青的用意,很感激他为自己保留体面,摸了下他的胳膊,“倒是你,冷不冷?”
她穿了他的外套,他又在前边挡着风,应该比她更冷。
鹿见青胳膊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抽回手道:“不冷,走吧,先回去,要下雨了。”
两人刚进门,春姨就迎上来道:“鹿总,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先用餐吗?”
鹿见青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向楚净。
她现在未必吃得下东西。
楚净本来还没什么感觉,此时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忽然叫了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在早上吃了点东西,后来晕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胃里空得厉害。
“好,先吃饭吧。”楚净点点头,因为生病的滋味太难受。所以无论什么情况,她都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可能鹿见青打过招呼,今天的晚餐格外素淡,但楚净晕车后遗症还在,嗅到一点油味,胃里就翻涌得厉害,最后也只勉强喝了碗粥。
“吃不下就算了。”鹿见青让阿姨将饭菜撤了,温声对楚净道,“要不你今天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楚净在北城的时候,是想马上冲回家,抓着孟宗晖质问清楚的。
痛哭过一场后,她冷静了很多,明白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再坐会儿车,估计就算回去也没法好好交流。
楚净听了鹿见青的建议,直接回房间休息。
晕车和哭都是极耗体力的事情,她身体本来又不好,躺上床都来不及多想,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鹿见青处理了一些工作,到底放心不下,来到楚净房间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迟疑一阵,拧了下门把,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发现楚净已经睡着了,但没关灯。
鹿见青想帮她关灯,走近才看到她脸颊还挂着两行眼泪。
他脚步一顿,以为她在装睡,等了半晌床上的人没动静,才意识到她只是在梦里流泪。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透明、毫无血色,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更像一尊瓷器了。
鹿见青感觉心脏也有点闷,弯下腰,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又站了好一阵才离开。
*
楚净本来还担心自己这破身体,折腾一圈会病倒耽误事。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身体轻松不少,竟然没什么不适。
看来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有事情没解决,身体都会强撑着不垮。
楚净飞快洗漱好下楼,鹿见青还没去上班。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鹿见青不太放心。
“没事,好得很。”楚净冲他笑了笑,认真道,“谢谢你。”
鹿见青看她面色确实好了不少,稍稍放心:“那就吃饭,我送你回去。”
“好。”楚净也没多矫情。
她今天状态不错,没有晕车,还有精力和鹿见青聊天:“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上次你不是让人跟着时蔓吗?”楚净问道,“有没有查出什么?”
时蔓跟孟宗晖明显有合作,但楚净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联系有多深。
“有查到一些信息。”鹿见青也不瞒着她,说,“婚礼那天的香槟,是时蔓换掉的,你……父亲不知道。他跟时蔓合作,目前看来并不太深,只是各取所需。”
时蔓一心想让鹿时上位,执掌麓年集团,自然不希望鹿见青娶个娘家太有势力的老婆。
现在鹿见青的名声差,时蔓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她就见不得他好过。
楚家的背景,时蔓自然满意,相比女强人孟靖,身体差、性子软、没什么能力的楚净,又更加没有威胁。所以,她很乐意帮楚净骗婚。
第21章第21章
鹿见青罕见地在工作日请了半天假,他没有直接联系楚净,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刚转过梧桐树,便看到楚净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云笼罩在她头顶,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鹿见青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她几乎一动未动,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颓废气息。
他慢慢走过去,楚净听到动静抬头,茫然的眼底浮起一层暖色。
她没有办法想象,假如和她结婚的是其他人,她现在会怎么样。
假如鹿见青真如传说中那样,她可能会被欺负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临死还要担心家人、自责自己能力不够。
幸好,她遇到的是鹿见青,才有见到真相的一天。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楚净问道,“不是上班时间吗?”
这种时候,她还在操心他,鹿见青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答反问:“谈得不顺利?”
“也算预料之中吧。”楚净这会儿情绪已经好了不少,答得也淡定。
说来奇怪,之前刚发现孟宗晖有问题的时候,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想假如孟宗晖真的欺骗了她,她一定会崩溃。
可后来,事实证明,孟宗晖不仅欺骗了她,还比她想象得更过分,但她并没有崩溃。
她还能去质问孟宗晖,去之前她也设想过孟宗晖可能会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真面对他时,可能撑不住。
可实际上,她不仅撑住了,好像还很冷静。
事情的真相还没全部揭开,哪有精力去崩溃。
楚净再一次发现,她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鹿见青早上还觉得插手楚净的家事不适合,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我不一定能替你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倾听,可以给你一点小建议。我会保密,你放心。”
“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楚净说出这句话,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酸涩。
她信任鹿见青,是因为她知道,鹿见青如果想对她不利,有无数机会。可即便是在他最生气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对她做,她也没什么值得他处心积虑来图谋,她就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人。
这才多久,鹿见青就从她最防备的人,变成了最信任的人;而孟宗晖,则从她最信任的人,变成了最不信任的人。
楚净没有办法不感慨不难过不心酸。
鹿见青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果然,楚净对他的感情不一般。
鹿见青声音都不自觉放温柔了:“那你说来听听?”
看楚诗悦的态度,明显还不知道这些,孟靖还不知道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事她也没有其他人能说。
楚净本来也没想瞒着鹿见青,将孟宗晖的话说了。
孟宗晖之前撒了那么多谎,鹿见青猜到他可能不会好好说话,所以对他的态度不算意外。
但是,他回应的内容,却叫鹿见青有点意外。
“你们楚家?”鹿见青抓到重点。
楚净跟他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面对孟宗晖的时候,她确实有点乱,当时只觉得震惊,后来回想,她也觉得“你们楚家”那句话,问题很大。
像是早有怨言。
这种事情,鹿见青还真是不太好问,字斟句酌半晌才道:“你父母,或者说,你父亲和楚家,以前有矛盾吗?”
“我印象中,爸爸和爷爷确实很少一起出现,但爷爷去世得早,那时候我还没太多记忆,大人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会在小孩面前表现出来。”楚净也在努力回想,“我爸爸妈妈之间,倒是没矛盾,一直以恩爱著称……”
话没说完,自己先闭嘴了。
要是真恩爱,怎么可能有这些事情。
可能,只是外人以为的恩爱吧。
鹿见青能理解楚净此刻的心情,但他不擅长安慰人,正在想要怎么安慰,楚净又道:“今天路过小区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就是以前邻里之间经常会夸我爸是好丈夫好父亲,但他其实很少会回应。”
以前只是觉得,他可能不爱跟邻居聊天,现在才明白,他或许根本就不喜欢那种话题。
他或许……也不喜欢他上门女婿的身份。
“这事你姐姐知道吗?”鹿见青问。
“我爸说她不知道。”楚净摇摇头,“她应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还没想好怎么问她。”
如果是以前,她会相信孟靖不知道,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其实我也有个疑问。”既然话题已经到这里了,鹿见青便不再避讳,“为什么是你跟着妈妈姓,你姐姐跟着爸爸姓?”
按理说,楚家是为了延续香火才招的上门女婿,对后代自然看得极重,他们不是应该挑更健康的那个孩子姓楚吗?
楚净能听懂他的潜台词,脸色微微一变。
有些事,可能真经不起细究。
她本来在想,孟宗晖是不是去年误以为自己生病,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才心性大变。
照这么推下去,他对她的宠爱和保护,只怕都要变味了。
楚净深呼吸一口气,说:“这些事情,可能只有问妈妈,才能知道答案。”
“你准备告诉妈妈?”鹿见青不太确定地问。
毕竟看之前楚净的做法,有什么事都是第一时间瞒着楚诗悦的。
“虽然妈妈知道后肯定会很难过,可是将心比心,如果是我的枕边人……”楚净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了鹿见青一眼,随即想到他们根本不算枕边人,于是继续道,“如果我是妈妈,肯定不希望别人瞒着我。而且,之前的事情,已经证明了,隐瞒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如果‘生病’的事情,我不瞒着妈妈,爸爸的谎言早就被戳破了。如果替婚的事情,我不瞒着你,直接找你谈,也不至于有后来那么多事。我不够聪明,想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选择最简单的办法。”
“不,你这样的做法,才是最聪明的办法。”鹿见青摇头,赞许道,“总有一些自诩聪明的人,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打着善意的幌子,替别人做主。实际上,人心是最难懂的,谁也不可能完全知道另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所以,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坦诚交流,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孟宗晖自诩聪明,算准了楚净性子软,心疼妈妈,肯定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所以有恃无恐。
可是,他不知道,楚净柔软的表象下,其实有着很强的韧性,否则她早在扮孟靖的时候就崩了。
这个当父亲的,对小女儿的宠爱,实在太流于表面。
相反,他对孟靖,看似严格,其实反而更加重视。
鹿见青生长在豪门,这种情况见多了。长辈们对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往往会更严格,无条件宠爱的那一个,反而可能是障眼法。否则,也不至于他对鹿时好一点,外面就满是流言蜚语,说他是想把鹿时养废,好独掌大权。
当然,他没有害鹿时的心,孟宗晖对楚净的好,也不见得都是假的。只是,鹿见青可以肯定,在孟宗晖心里,一定是孟靖这个跟着他姓的女儿,更加重要。
楚净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顿了顿后,又道:“对妈妈我肯定不会隐瞒,但是对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给我一个建议吗?”
“能和我详细说说你们姐妹俩的关系吗?”鹿见青反问,他对这对姐妹是真的完全不了解。
楚净点点头:“在上大学前,我和姐姐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因为孟宗晖的偏心,孟靖从小就被要求让着楚净,这让孟靖很不爽,也让楚净很愧疚。两人的关系一直很不平衡,物质方面是孟靖让着楚净,思想上反而是楚净不爱计较。
上大学之后,孟靖对楚净的态度,忽然就好了起来。
孟靖18岁就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并且展示出非凡的天赋。
她用做第一个项目挣的钱,给楚净买了好多东西,楚净简直受宠若惊。自那之后,她就经常给楚净买东西,对她态度也温和了很多。毕业之后,还不让楚净出去工作,直接给她挂个闲职,每个月领工资就完事。
“她对我好是好,但我就总感觉,她对我像是对三岁小孩。我们之间,好像一直不平等。”楚净轻轻叹了口气。
鹿见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姐姐是在掌控楚家的产业之后,才对你改观的?”
楚净不傻,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脸色微微一变。
“父亲的计划,孟靖未必知道。”鹿见青略斟酌后,建议道,“要不,我们先和妈妈谈谈?等了解清楚爸爸和楚家的恩怨,再决定要不要和你姐姐谈。”
“也好。”楚净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我们?”
“这次让我陪你去,可以吗?”鹿见青表明自己的态度,“你父亲一旦卖惨,你肯定还是会心软。妈妈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也说不好,万一有什么意外,多个人也多一分力量。”
楚净明白他是好意,没怎么思索就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怎么想的?”鹿见青反问。
“虽说爸爸认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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