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晾晒一个晚上早就可以了,第二天起床,沈佑春拿下来想要检查看看。
细数下来也有几十张,带去的底片全都用光了,现在买底片可不便宜,希望这次的收获能够有着等价的回报。
只是刚拿起欧莲香的相片,里面的小女孩腼腆笑着,身形消瘦,屋外就传来了许宁的声音,沈佑春只好放下相片,拿着瓷水杯压好免得被风吹了。
她走出去,“许姨,怎么了,是有人来拍照了吗。”沈佑春看了一圈,除了她们没外人在场。
“没有谁在,只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许宁说着时,手里还提了一个包裹,“我有个夫家的侄子是个军人,调来这边参加演练了。本来我想自己过去一趟,只是我有了堂哥的消息想去打听。可已经说好的,这次演练结束,可能就要走了,他们出任务都是时时刻刻待命,我担心赶不上见面。”
这边没事,可被带走的堂哥那边是什么情况,许宁一点也不知情。
她和堂哥堂嫂的关系很好,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也是因为这里有许家的人在,可以帮衬,现在许家出事了,她也想帮忙走动。
“这是小事,当然可以的。”沈佑春点头,“只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们都不在的话,照相馆就要关门了,这样可以吗?”
许宁一笑,“没事。挂个牌子说今天休息,修理设备就好了。人又不是钢铁,哪里能每天都在上班。”
再勤奋,也要讲究劳逸结合。现在是新社会,不是压榨工人的旧社会,连一天休息都不给的话岂不就是违背了解放的初衷。
只要不是一连休好几天,做事也不行,问题就不大,从上一路下来都这样。
“好,听许姨的。”沈佑春一听可以放假,昨晚阎驰说的文艺汇演能够去看了。
既然照片还没说要用到,沈佑春收拾好放在盒子里,换了条裙子,扎了头发,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拿着许宁准备好的包裹,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前往机械厂,保卫科的人早就认识她,知道她是阎工的家属,态度很友好,做好来访登记就给直接放行了。
沈佑春直接骑车来到了阎驰的办公楼下放好,拎着包裹,轻车熟路的直奔到二楼,见着阎驰的办公室门打开,里面传来交谈声,好像是在问问题,她就停步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打扰。
过了会儿,交谈声截止,有几个年轻人走出来,看见沈佑春,立马堆起笑容,不是叫着嫂子,就是喊着师母。
他们自认为已经是阎驰带队,并且除了书面知识外还会教实践操作,后者才是经验之谈,经验才是最宝贵的知识。
在学校里学到的和走出学校工作真的用到的会不一样,而现在依旧还讲究收徒的规矩,就觉着是阎驰的徒弟了,所以面对沈佑春,喊师母的并不少。
“哈哈,你们好。”沈佑春有点尴尬的礼貌回应。
等他们走了之后,她揉了揉脸颊,心里感慨,她年纪轻轻的都被叫老了,师母啊,这称呼就像是四五十岁的人,平白给她加了年龄岁数。
沈佑春刚走到门口,还在里面低头动笔的阎驰像是背后长眼睛,准确的说,“照相馆不忙吗,现在怎么有空来了?先坐一会儿,零食就放在老位置,你知道的,自己先玩。我还在忙,很快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沈佑春走进去,把包裹放张一个单人沙发上,不用他说,就先一步翻箱倒柜的找零食。
阎驰头也没抬,“一群二愣子喊你师母的音量并不小,或许整栋楼都听见了,我还没老到耳背,这点距离下能听得见。而且,能够被喊师母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沈佑春一听,面颊泛起了一阵阵滚烫,心情却是很好的,嘴角高高翘起。
她看了手表,还有时间,许姨说部队的时间都是有规律,中午十二点才会休息吃饭,现在过去的话也见不到人,而且去军区会经过机械厂,她提前出门就是顺便过来阎驰这里看看,来个突击检查,看有没有老实。
过了二十分钟这样,阎驰画好最后的零件设计,抬起头来,就见着沈佑春在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站起来,走过去沈佑春身边也看了一眼,阎驰还挺意外的,居然是关于机械设计的书,她能看的懂吗?
“什么时候有了思想进步的觉悟,想学的话我教你啊。”他抽走了书,合起来时敲了一下沈佑春的脑袋,“不过我这人向来信奉严师出高徒,最忌讳有人半途而废,你要是跟我说学不下去,求求我,想要半路放弃了,这惩罚”
“谁说我要学了!”沈佑春立马否认,“我就是无聊了拿来看看,不过,这个是什么。”
她晃了晃手中的一封信,颜色还挺特别,像是少女会用的,当然也不能说男同志就不喜欢,只是很少。
她笑眯眯的,故作什么都不懂,“阿驰哥哥,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呀,摸着薄薄一片。我能够看吗。”
“当然,你想看就随便看,我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阎驰一向大大方方,而且他着重说了“小秘密”这个词,有点意有所指啊,不过沈佑春没当一回事,她才不会自乱阵脚呢。
只是,沈佑春撇嘴,兴致缺缺,把信塞进了阎驰手里,抱着双手,把头扭一边,“算了,这是别人送给你的东西,我可没这么不礼貌,乱看。”
即便可能猜到了是什么,但无论如何,那也是别人的心意,看不看的由阎驰决定,她并不想插手。
书是在书架里随便拿出来的一本,别人进进出出的时候塞进去也没人知道,或许就是为了低调表达。
“你个脑袋瓜子在乱想什么。”知道她误会了,阎驰就是觉得好笑,不过心下也高兴,进步不错啊,都知道表现出占有欲和吃醋了,见到这一幕太难得。
沈佑春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可眼神一直瞟过来,实际上心里在意的要死,就是嘴硬的不想承认。
阎驰了解她的为人,“这不是情书,是一封推荐信。上面的图案也不是爱心,是飞机,你这眼睛是怎么看的,这都能看错,昨晚没睡好?还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他阴阳怪气的嘲笑起来也是够嘴毒的,沈佑春气得瞪眼,脸颊鼓鼓地扭头过一边,“这是我的问题吗,是谁把小
飞机给画成这样的,一点审美都没有,飞机就要霸气,帅气,彰显威严,不能幼稚。”
阎驰不和她拌嘴争执这个,明显是要给自己台阶下来,他要是再怼回去,真把人给惹毛热生气了,吃苦受难的还是自己,别看娇娇弱弱,发起脾气来和火山喷发没区别,压不住。
“那谁知道,可能是为了表示亲近之意,减少距离感吧。”阎驰不关心这个问题,“文艺汇演要下午才开始准备,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照相馆不忙?还是饿了?等会儿我去饭堂给你打饭。不过中午我要离开一下不在机械厂,要去走一趟军区,你要是想玩的话就留在这里玩,等下午我回来。”
“不忙,许姨放假了,今天休息。”沈佑春回过头,有些惊讶说,“你要去军区?那赶巧了,我也要过去。许姨的侄子在里面训练,中午有点时间,我帮许姨送包裹去,本来还打算上来和你说两句话就走了呢。”
确实挺巧的,不用分开,阎驰也乐意,“那就一起去。我和厂长说一声,我和你一路过去就行,让他们自己行动,到了军区再汇合。”
“嗯嗯。”沈佑春也不想骑自行车,短距离还好,前往军区还挺远,骑车是个体力活,她更喜欢坐在后面悠哉悠哉。
“对了,阿驰哥哥,刚才说的推荐信是什么啊?”她的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又主动走到阎驰身边,拿过他随手放在桌面的信,好奇的前后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厂里推荐我去上大学进修的信。”阎驰在收拾桌面的设计图,叠起来后放进他的包里,等下一起带走。
沈佑春惊讶,翻着信封的手一顿,抬眸看,“那你不去吗。”
上大学啊,多少人的期盼,高中毕业生没有工作分配,但是大学生肯定有。
她之前是计划要考大学,可政策忽然变了,没有正式暂停,可是通过高考是不行了,要想去上大学,就需要有推荐信,不过阎驰会有也正常。
“为什么要去。那对别人来说是一个好出处,对我来说是浪费时间。”阎驰的骨子里就不是国人思维,将按部就班的读书刻在骨子里,他是野蛮的自由生长,会的多,自然也就没有一定要上大学的执念,且在他以前的世界里,权势金钱才是地位,五十岁了想上大学也可以,并不是要年轻才能去。
他精通十几个国家语言,会的技能更是数不胜数,无论身处在什么地方,他都能让自己过上最好的生活,并不是需要一张文凭才能获取地位。
按照大陆内的观念,无论专业能力再厉害,不是大学生文凭的身份就低一等。但在这个时代,落后贫穷文盲也多,能够读到高中毕业是少之又少,阎驰也就没必要再去浪费时间。
“你想去吗。”阎驰拉拉链的手一顿,想起来,沈佑春就是土生土长的当代人,和他不一样,对上大学肯定是抱有执念,不管学校好坏,反正只要去上了,是大学生毕业都会高兴。
“想啊。”沈佑春实诚点头,又叹气很遗憾的说,“我没有赶上好时候,也没有推荐信,机会是轮不到我的。”
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呢,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况且想上大学也没什么高尚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可以分配好工作。
现在她已经解决最大的难题有稳定工作也有钱了,沈佑春的生活慢下来不着急改变,对能不能去上也就没多大想法,可以考试了就去考,不能就算了。
听出她的想法,阎驰倒是能够把名额让出去,两个人的经历不同,沈佑春上大学的话,对她来说是提升。
只是,这份推荐信是给特定的专业,不适合沈佑春,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机械设计,过去报道时发现不会就是弄虚作假,反而会带来被调查的危险。
现在的局势不同了,他已经从阎父的口中得知,政策已定,从明年开始高考取消,届时,想要上大学会更难。
不过,要是两个人能一起去上大学的话,他倒是愿意和她去体验校园生活。
“万事不用消极,机会总是会有的。”阎驰有了想法,却没打包票。
距离明年宣布高考取消,他还有半年的时间准备,这个时间段里有把握还能争取到一个推荐名额。
现实里很残酷的一条定律就是,便利和优待总是会对社会地位不同的人决定开设红灯或者绿灯,而他是享有绿灯的那一个圈子。
“我才没有消极呢,现在就过得很好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沈佑春确实没什么想法,她是对很多事贪心,那也是在自己能接触到的范围,接触不到的,也不会想太多来自我烦恼。
小哭包还挺清醒,心态也好。阎驰眼里带着宠溺,抬手揉了揉沈佑春的头发,对他而言,沈佑春的年纪还小,会包容且纵容很多小性子,也会树起挡风遮雨的高墙让她自由自在。
即便换了身体,可灵魂就是他自己的,不可能会跟着变年轻,心态上和见识上决定了他和沈佑春不是同龄人。他年长她太多了,总想着把所有风险规避好,给她安排最舒适的一条路。
因为是真的想要珍惜,而不是随便玩玩,所以很多时候,阎驰看着沈佑春,就有种老牛吃嫩草的错觉,却又想吃,两世了他头一回触及情字一块。
“走吧,现在过去军区。”
“嗯嗯。”
沈佑春点头,走在阎驰身边一起出门,分享着昨晚他们分别后的事,做了什么梦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早就把什么大学推荐信抛掷脑后了,也不担心阎驰真的去了怎么办,她也不吃亏啊,有钱有工作就是底气,他决定去不去的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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