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心情也轻松多了。这天,他接到金济的电话,约他去一起坐坐。他也正好放松一下,把这些消息告诉金济,让金济也分享一下他的喜悦,就马上答应了。
两人见了面,自然是相互调侃一阵。任江南把母亲康复、丁蓉病情减轻的情况告诉了金济,金济表现出十分惊奇的神色:“哟,没想到我们的江南同志还成名医了。如果你能够找到治疗癌症的药方,那可就要拿‘诺贝尔奖’了。”
“哈哈哈!哪里哪里。”任江南轻松地笑笑说道,“你还别说,那些草药真的有效,我也很奇怪。”
“原来你最近一直在忙这个?”金济听他说那些草药上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见他说得有味,听不下去,又想到见李北北的事,心里感觉怪怪的,遂又淡淡地说,“有人还一直在惦记着你呢。”
“谁呀?除了你,还会有谁惦记我?”任江南看上去心情真是不错,见金济说有人惦记自己,以为他是开玩笑,并不当真,“你说,我不忙这个还忙什么?你还别说,工作上的事我也没耽误,我可告诉你,涉及到你那边的事情还真不少,到时我自然会忙到你那里去的。”
金济斜了任江南一眼,酸酸地说:“我那边的事不用你忙,你忙也是白忙,与我挨不上边。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真是有人在惦记你,还向我问起你呢。”
“真的?是谁问起我?”任江南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认真地问。
金济拉长了腔调,淡淡地说:“还能有谁?李大书记呗。”
“北北?他问我什么?”任江南先是一愣,马上又看着他,“她什么时间的你?”
金济冷笑着说:“这回相信我不是哄你的吧?是我找了她,她才不会找我呢。她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可是我去找她,她却只问你的情况。”
任江南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人家刚来,你找人家干什么?真是乱来!”
“送礼!送礼好吧?我是个庸俗的商人,只会吹牛拍马请客送礼走后门,行了吧!”金济有点不高兴,气呼呼地说,“我凭什么不能找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去看看朋友不行吗?”
任江南将信将疑:“你真的只是去看她?”
金济被他那股认真劲气得哭笑不得,连笑带骂说:“你啊,说你是死脑筋你还不服气。她刚来,我去看看她,认认老朋友,就这些,可一点也没有送礼走后门的意思。你就放心吧!”
任江南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看看老朋友是可以的。说实话,她来到江城,人生地不熟,我们这些老朋友真应该去看看她。但是,我这一大堆事,你看这……”
“你就别找借口了。”金济嘴角一撇,嘲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子花花肠子?不就是注意影响啊,维护领导形象啊这些吗?你再忙也是在一幢楼里办公,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就不信连去看看她的时间都没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怕丁蓉说什么,这才不愿去见她?”
任江南呸他道:“去你的!她能说什么?我这段时间是真忙,哪里顾得过来去看北北?”
金济嘻嘻一笑说:“好,不是怕丁蓉,那就是你忙了,比人家北北还忙。可是,北北虽然是领导,人家还一直惦记着你呢。”
任江南乍一听金济去找李北北,以为他又是去拉关系套近乎,因此表现得很不满。听他说得实在,这才打消了刚才的顾虑,认真地问:“对了,她都说些什么了?”
金济有心逗他,故意装做一本正经地说:“她说,她很想你,希望你去看看她。”任江南掐了他一把,金济疼得呲牙咧嘴,这才一边捂着被掐的地方一边笑着说:“你这人下手这么狠?我成日本鬼子了?说实话啊,她对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情景很留恋,我们在一起说到这些往事的时候她很开心,我看她的确是个很怀旧很重感情的人。我觉得你不要去考虑什么影响,大大方方地去看看她。本来就是老朋友嘛,去看看他有什么不对?你现在不说今后别人还是会知道的,不如就堂而皇之地来往,这样也好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
任江南虽然对他所谓的“刮目相看”并不赞同,但大致还是觉得金济说得在理,故而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认可。事实上,说是考虑在单位的影响,其实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刚才金济猜测的,丁蓉对李北北的反应过于敏感,使他不得不顾及她的感受。他沉吟片刻,认真地说:“好吧,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去看看她。”
金济说:“这就对了嘛。做事不要那么瞻前顾后的,想做什么就做,想得太多,还不把人累死啊?”
任江南笑了笑,并不答话。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闲天,任江南问了些工程的进展情况,金济也简单说了些眼下的工程进度和拆迁工作的情况,并表示对工程进度和整个工程项目很有信心。任江南知道他的能耐大,跟市领导的关系又好,也操不上什么心,想到许多人对他的举报和投诉,于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拆迁和补偿都是政策性很强的事,一定要把握好,不要在这方面被人捅出什么篓子来。”
金济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最烦你说这些!”
任江南笑笑:“该说的还得说,你可别不爱听,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第十九章30年后再聚首
又过了几天,任江南还是没有去找李北北。李北北却叫人来找他,说是了解信访方面的工作情况。任江南听说要了解工作情况,把近段时间以来的信访举报件稍稍整理了一下,就带着相关资料,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李书记,你找我?”
李北北见任江南进来,一面给他倒水,一面让坐:“来,快请坐吧。”
任江南找了处位置坐下,把一摞资料摆在面前,看了看李北北,又低头把目光停留在面前的资料上。这几天他也想过来找李北北,但不是李北北忙,就是自己没时间,这才拖延至今。想起前几天金济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突然觉得,李北北找他,并非为信访方面的事,而只是以此为借口,找他来说说话。两个人沉默着,都不知从哪里讲起。
李北北首先打破僵局:“你……还好吧?——我是说,信访方面的事挺忙的吧?”
“还好。”任江南回了个笑容,生硬地说,“无非是一些日常性的工作,不算太忙。”
李北北暗暗嘘了一口气,自失地笑笑说:“是不是觉得在我这里挺不自在啊?我是不是挺难接近的那种?”
“不是不是。”任江南忙说,“挺好的,你来了以后,大家都说你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
李北北说:“其实我也清楚,我并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人,也不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初来乍到,多少还是有点生分。就像你吧,那天我去你办公室,与你面对面说话时也有点不自然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任江南这才抬起头,看着李北北,见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完全不是平日里庄重矜持的形象。这让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北北,跟在他后面,紧拽着他的手,生怕被路上的东西拌倒。他心里一动,女人毕竟是女人,哪怕当了再大的官,还是个女人。于是也笑着说:“可能吧。不过你也用不着不自然。你现在是领导,到各部门去看看,这是应该的,历来新来的领导都是这样。”
“这我知道。”李北北说,“去别的部门倒没什么,看看他们,认识认识,也便于今后工作上沟通。只是刚看到你时才有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毕竟我们几十年没见面了。”她想起别后对他的思念,心里涌上一阵柔情,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多了。
任江南深为感动。二人第一次见面,她就说到这段往事,让他感慨不已。他沉默了一下,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说道:“其实,你来这里,我们都很欢迎。”
李北北听了这话,觉得很是欣慰。这是任江南第一次对自己来江城工作的表白,她知道,他所说的“我们”,不光指本部门本部位的人,更包括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父母。于是关切地问:“听说,前不久伯母被车撞了?现在没事了吧?”
任江南知道,这肯定是志高这小子多的嘴。“妈妈没事,她现在基本康复了。”
李北北说:“那就好。老人经不起这样折腾,今后可千万要当心呢。”想了想,又深有感触地说:“我现在还能记起伯父伯母当年的样子来。当年我们家在青龙中学,全靠你们一家的帮助。一晃三十年过去了,也不知老人现在的样子变了没有。”
任江南心里一阵惭愧。按照常理,他应该主动请李北北去家里看看,何况妈妈早就有言在先。而自己竟然因为怕惹得丁蓉的不高兴,不但没有主动邀请、甚至也没有来看过她!这到底还是小心眼作祟,古话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样也见得自己的心胸并不怎样的开阔。于是如实对李北北说:“其实,妈妈早就让我邀请你去家里作客,只是近段时间我真是事多,没有告诉你。”
李北北高兴地问:“是吗?伯母真的说了要请我去你家?”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是在为……嫂子的事忙吧?她还是不肯住院接受治疗?”
任江南这时有点恼恨起志高来。这个志高,怎么什么也说?指不定还说了我什么事呢!既然她都知道,他也不隐瞒,照实说道:“丁蓉……她最近有点偏执,好像性情也全变了,跟以前温驯顺从的性格判若两人,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医院里已查出她有肺癌,而且是晚期,这么大的病是必须去医院接受治疗的。可是,她怎么也不听,谁劝也不听,还老跟我闹别扭,一不小心就上火。唉,我也知道谁得了这样的重病都会心里难过,但万事听人劝,不能任着性子来嘛。”
李北北也随着任江南一起担心起来。“怎么能这样呢?这种病拖延不得,你还是要想办法劝她去住院治疗,哪怕强迫也行。”她说,“再有什么情绪,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任江南明白李北北的好意。他知道,丁蓉最近的情绪反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北北的出现。但这话又不好说出口,只得宽慰她说:“还好,最近她的病情有点稳定。”
“是吗?”李北北稍稍放了点心,又关心地问,“要不要我托人去买点药?我有一个同学在美国,如果需要,可以托他帮忙买点治肺病的药寄来。”
任江南忙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听别人的介绍,去找了一些偏方来,尝试着给她服用。还真有点效果,她现在咳嗽也少了,气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
李北北说:“你也不能太大意,民间的一些偏方可以尝试着用,但不能从根本上治愈这个病,还是要相信医院,尽快送去医院才好。”
任江南想到丁蓉坚持不去医院,有点心烦,于是点上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长长地吐出来,看着李北北苦笑了一下。
李北北也微笑着看着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任江南说:“当兵的时候。在战场上的时候,觉得特别无聊,成天就是蹲在猫耳洞里,除了打仗没别的事,因此就跟着战友一起学会了抽烟。”
李北北似乎想起了某段往事,又问:“你当年为什么要考军校呢?后来又为什么要去打仗呢?”
任江南想了想说:“这说来话就长了。爸爸并不同意我考军校,但那时心里特别想考,觉得穿着军绿色特别神气,而且对战争有一种特殊的向往。为此事还跟爸爸闹翻了,上大学的时候他甚至不想送我。”
李北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是一段她极为关注的经历,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她,还有他,各自走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把两条原本可以走到一起的轨迹拉成了平行线,让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交汇点。她认真倾听着任江南的叙述,希望从他的叙述中找到结论,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路历程。
任江南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曾经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时,他并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并不遥远的地方,苦苦地寻找他,深深地思念他。即使是现在,他又何尝知道呢?只是因为李北北问起,他才说出来,他也愿意把那些往事都向她倾诉出来。他继续款款说道:
“在军校念到四年级的时候,院校里派我们去前线部队实习。我们只在基地进行了一个多月的临战训练,就上了前线。上前线没多久,我所在的那个排的排长就牺牲了,连队就任命我为代理排长。说实话,虽说是排长,那些班长甚至战士的战技术水平都非常强,而我只是纸上谈兵,对真实的战场没有任何感觉,因此都是向他们学习。他们是靠实战积累的经验,很管用。战友们在战场上相互学习,相依鼓励,这是非常重要的适应战争的途径。你刚才问打仗苦不苦,怎么说呢,要说不苦,那是假的,每天蜷缩在潜壕里,猫耳洞里,白天太阳晒,晚上蚊子叮,浑身都是汗水雨水粘缠着,成天吃罐头,啃压缩饼,能不苦吗?但这些苦并不可怕,最难熬的是战斗间隙的空虚和寂寞。每天都是那么几个人,该说的早就说过了,好听的笑话讲多了也会听得厌烦。因此,多数时候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不想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要说苦,这也是最苦的事情。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抽烟。很难想象,在那种场合,除了抽烟,还能做别的什么事。”
任江南轻描淡写地回忆着,李北北却听得入神了。她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的白皙平静的脸上似乎看不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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