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也罢。”
金济恭维道:“那哪能呢!你这么大的领导,如果能参加我的工程奠基仪式,那可是我的荣幸,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啊!”
李北北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就坡打滚的角色,心里已产生了一些警觉。因不知道他的来意,只得把金济让到沙发上坐下,客气地说:“金总言重了。我看电视里说,你们公司是江城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公司。江城职校是个市重点工程,被你们拿下了,这就证明你们不仅实力雄厚,而且信誉度高。我还没有恭喜你们呢。”她记得电视里还看到了常副省长参加奠基仪式的镜头,但不想听他继续夸夸其谈,因此话到嘴边,又把这一节隐去了。
金济见李北北已经了解了他在江城的情况,心里得意,但并不在脸上表露出来,只装作谦卑地说:“我们宏志房地产公司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绩,这都是各级领导的关照,没有领导的关心和支持,哪里会有今天?”
李北北矜持地看着金济,在心里揣测这个金总经理到这里来的目的,于是笑问道:“刚才金总说是青龙镇的?今天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金济忙说:“对,我是青龙镇的人,就是原来的青龙公社。李书记还有印象吗?”
“噢!”李北北听金济说起青龙公社,心里一动,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大腹便便的金总来,脑子里也浮现出小时候在青龙镇生活的一些细节。她的记性很好,又因为与任江南的特殊关系,一直没忘记过去的那些经历,于是缓缓说道:“我小时候随父母一起,下放在青龙公社,后来又到了青龙中学,在那里有三四年的时间,现在都离开三十多年了,一直没回去看过。也不知现在青龙镇变得怎么样了?青龙中学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真想有时间去看看呢。”
金济马上接过话说:“青龙镇现在的变化可大了,学校也完全改变了模样。等李书记什么时间有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看!”
“好啊,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的。”李北北高兴地说。
金济喝了一口茶,瞟了李北北一眼,心里揣摩着如何把话题转移到过去的情景上,以便更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他想了想,像是随口地问:“李书记在青龙中学的时候,也只有六七岁吧?”又一笑,补充说,“可能李书记忘了,那个时候我们还经常在一起玩呢。”
“是吗?”李北北惊奇地看了金济一眼,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他小时候的模样,却怎么也无法跟当年的印象对上号。“你刚才说,你叫金……”
“对呀,我叫金志高!”金济马上兴奋起来,“你,江南,还有我,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玩。李书记记起来了吧?那个时候,我和江南还带你去捉青蛙,捉知了,去田野里玩,可开心了!”
“哦哦哦,我记起来了。”李北北拍了拍脑袋,笑着说,“原来你就是志高啊!你就是经常跟江南在一起玩的小胖墩,对,是叫志高。刚才一直没有记起来,真是不好意思。——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真是不敢认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金济激动地说,“你终于想起来了,我就是志高,金志高,金济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改的。”
“小时候的事情真有趣。没想到,事隔三十多年,我们竟然又重逢了!”李北北感慨地说,二人一起回忆起当年的一些事,说一回笑一回,笑一回感叹一回。李北北记得金济小时候脖子上常挂着一要银项圈,项圈上吊着一只硕大的银锁,现在竟换成了一条指头粗细的金项链,想到他现在的公司,不禁夸赞道:“你真行,事业做到这么大了!”
“哪里哪里。”金济谦虚起来,又恭维说:“我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还是李书记你有出息,都当上这么大的官了,你才值得我学习。”
李北北真诚地说:“这样吧,以后在私底下别书记长书记短的叫,还是叫我北北吧。”
“不敢不敢。”金济连忙摆手说,“无论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我都得叫你李书记,这也是尊重领导嘛。”
李北北笑了笑,并不坚持。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任江南来。自从来到江城之后,她只与江南打过几回照面,真正接触是那次去各部门走访,与他说过几句话,另外并无接触。有好几次看到江南风风火火地来去,不知他究竟在忙什么,想叫住他说几句话,但碍于场面,终于没有说。“江南,他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金济见李北北问起任江南来,马上说:“江南就在你这里,现在是你的部下呀。”
“我知道。”李北北笑笑说,“我也见到过他了,但还没有单独接触过。你们……经常在一起吧?”
“是的,我们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到一起坐坐。”金济说完,又简单介绍了任江南读军校、参军打仗、转业分配到纪委的经过,本来还想说任江南“榆木脑袋不开窍”之类的话,想到他与李北北的特殊关系,又改口说:“这家伙工作挺认真,原则性也很强。说实话,现在在江城,就他算得上是我的知心朋友。这下好了,你也回到江城来了,我们当年三个好朋友又有机会在一起了。李书记,你看要不要我安排个时间,我们一起坐坐,聊聊当年的往事,就算是我和江南为你接风?”
“谢谢你,以后再说吧。”李北北微笑着说。她认真地听完金济介绍任江南的情况,不禁感慨万端。爸爸妈妈从江城回去之后,也曾对她说过江南的经历,她也听得很仔细,只是了解得不够深入,又不便问得太详细。金济介绍的她听到过一些,但她想知道的却更多,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半个多月,很难见到江南的影子,不禁问道:“他现在好像挺忙?”
“你是说江南?”金济说,“江南最近的确是比较忙。前段时间他妈妈在路上被车撞了,差点弄出脑溢血来。”
“啊?”李北北惊问,“你是说,任伯母她被撞了?”
金济从北京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就去看了任母,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把任母受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后,又说:“住了几天院后,他的妻子又查出是肺癌晚期,江南发动所有人劝她住院接受治疗,可她硬是不肯。你看看这些事,江南能不忙吗?”
李北北说:“怎么会这样?难怪他每天上班都是匆匆来去,原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想了想,又问:“他的妻子是叫丁蓉吧?”李北北记得,父母从江城回去之后,一直在耳边唠叨着任家的事,因此她对江南家现在的情况还是有一些了解。
“是。”金济回答,心里却想,你连江南妻子都记得,却不记得我是谁,心里有点别扭,不过马上调整过来,笑着说:“她就是丁校长的女儿,小名叫蓉蓉。当年我和江南为了替你报仇,还打烂了她家的玻璃,害得江南被他爸打了个半死。你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吧!”
李北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一个雨天,江南哥哥被父亲打了以后,躲在破礼堂的屋檐下,是她给他送去吃的,还在那个破礼堂里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发誓说长大后两人要结为夫妻,相亲相爱一辈子。虽然事隔三十多年,那个情形还一直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并曾经期待过,盼望过,思念过,也痛苦过。想到这里,李北北心里变得十分复杂,脸上也有些躁热,马上又恢复了自然。“那些小时候的事,想起来真是有趣。”她强装笑容说道,又问:“你知道,丁蓉为什么不肯去医院接受治疗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金济如实说。
“……”李北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十八章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
李北北失眠了。:
自从来到江城后,每天都疲于应付各种各样的场面,又接连开了几次会,又要熟悉自己的工作,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工作之外的事。今天金济的到访,不禁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情感之门也随之洞开。自从8岁离开江城,虽然自己多次希望父母亲通过各种途径打听江南家的情况,但父母总是借口工作忙,一直没有打听出来。直到前不久,父母终于打听到任家的情况,并故地重游了一回,给她带去了许多关于任家和江南的信息。但这些信息都是粗线条的,他只知道江南读了军校,后来又参了军打了仗,与丁蓉结了婚并有一个女儿,转业后分配在纪委工作。仅此而已,对于许多的细节并不知晓。她渴望知道更多的关于任家特别是江南的情况。今天金济来访,她也不便多问,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多。自从到江城之后,江南不愿意主动接触自己,这虽然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竟连象征性地打声招呼、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这样的顺水人情也不做一做呢?她从父母的口里知道,任家父母都很热情,两家又是世交,知道自己来到江城工作之后,一定会让江南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的。而且,他家里近来出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一言不发?按照常规,干部职工家里有什么事,单位领导都应该去看望一下,至少会安排办公室的人代表自己去看一下。可是江南为什么不说?或者是跟分管领导说了而没有告诉自己吗?还有,江南的妻子丁蓉患了绝症,为什么要拒绝治疗?这种种疑问压在李北北的心里,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本想明天一早就去问一下办公室,任江南是否请过假,是不是因为妈妈住院而请的假,单位有没有安排人去慰问一下。但金济说任母已经出院了,而丁蓉却没有住院治疗,这样贸然去问,又似乎不妥。
这样看来,江南的精神压力也很大吧?李北北接着想。那天去信访室走访时,她虽然很随意,却用心地观察了任江南的表情,见他虽然故作轻松,但神情却并不舒展,眼神晦涩呆滞,隐约中似乎还有种疲惫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家里发生的事吗?她今天看完电视新闻后,没心思做别的事,早早就上了床,可是一直想着任江南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因为刚来,李北北暂时吃住都在机关招待所。市里本来有几套周转安置房,用于来江城工作但家却安在外地的市领导,但这些周转房都被调离的老领导占着,一时腾挪不出。住到这里,有时想出去走走,但不时有人出入,十分不便,因此也就懒得出门。多年来,李北北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研究生毕业后,到省政府办公厅上班,她借口路远不肯回到父母一起,而是自己住在单身宿舍。结婚后,虽然跟丈夫华勇生活在一起,但不到一年的时间华勇就下海去了深圳,几乎也是过着单身的生活。后来与华勇离了婚,自己带着不满2岁的儿子,她又把女儿放在父母那边,自己继续一个人生活。在西部工作三年,也是住在机关招待所。因此,这么多年来,她的生活几乎一直没有改变过单身的性质。其实这样也好,一个人生活,少了锅碗瓢盆的嘈杂和柴米油盐的繁琐,显得格外的清静。即使偶尔去看看儿子,也只是给他买点衣物玩具什么的,不知道如何去亲近,以至于儿子从小就疏远她,把她当作陌路人。这种生活也让她的性格变得孤僻而冷傲,她的内心世界充满着种种无奈和凄苦,让她倍感孤独。
她回想起自己的情感生活,觉得很是无奈。是的,曾有一度,她想方设法打听任江南的消息,希望有机会与这个从小就“订”下终身的人在一起读书、玩耍,她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到力量,感到安全,感到温暖和快乐。可是,父母总是说工作忙,脱不开身,直到考上大学时,她忍不住给江南写信,询问江南的情况。可是,寄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她跟父母说过多次,想让他们带她一起来江城看看,见父母没时间,差点自己跑到江城来。读大学期间,她拒绝了许多男生的求爱,心里却越来越怀念在青龙中学的时光。她清楚,那是自己儿时的一个梦,一个理想,一份寄托,她期待着儿时的江南哥哥某一天突然出现在面前。大学毕业后,为了摆脱男同学的纠缠,她选择了读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了省政府机关工作,并在某领导的撮合下最终与华勇结了婚。……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想到华勇,她的心里有一种怨恨和酸楚。这其实并不能怪华勇。华勇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他需要爱,他无法面对一个成天沉默寡言的人。他选择下海是对的,一方面他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他也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当他提出离婚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只要求留下儿子,因为父母年事渐高,需要有一个孩子在身边陪伴他们。但是,这段失败的婚姻还是沉重地打击了她。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通过去西部工作来逃避现实。她甚至想到了一直在西部工作,永远不再回来。但是,那里会是她的梦圆的地方吗?三年之后,经过考虑再三,她还是如期回到了省城。在她知道自己要来江城工作之后,她已经从父母那里知道了任家的一切,包括江南的情况。尽管有些失落,但这里毕竟是她的梦开始的地方,她要回来,无论梦圆梦醒,她必须回来。哪怕仅仅是一个梦,它宁愿让现实来击碎这个梦,然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江南知道这些吗?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她突然有了一种渴望,渴望立即见到任江南,向他倾诉自己这么多年来内心的苦和痛。
任江南上班之余,一直在查找治疗肺癌的偏方,还抽空去了乡下,经老郎中的指点,找了几味草药回来,烘干之后煎给丁蓉服下。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丁蓉的脸色有了点红晕,病情竟然有了好转,半夜咳嗽的次数和程度也大大减轻。这让他喜出望外。而妈妈的脑伤也基本康复,跟被撞前没有什么两样,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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