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还软软的,池迟挑了个阴凉地,正好用来补觉。
眼看着夕阳西下,程长夜蹭着胳膊抹了额头上的汗,深呼了一口气,这才捡起地上的长褂套上。
秋收要整整三天,今天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杨会计过来记工分。
杨会计名叫杨成安,年轻时念过两天书,之前就给村里的地主当账房先生,后来没地主了,当初他也挺照顾村里人的,再加上家里成分好,也没挨□□,村里就安排他负责村里所有人的公分还有年底的分红。
“咯噔咯噔”的拖拉机声响起,程长夜刚准备去叫池迟,就见车已经快到了,只好站在原地等车停好。
开车的是王强,昨天他有事,这才拜托程长夜去把拖拉机给开回来。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互相点了个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杨成安探出头,朝着麦子地望了一眼,笑呵呵的,“长夜啊,今儿一天就割了这么多了,真是能干啊。”
程长夜点点头,没说话,杨成安显然也习惯了程长夜的闷,接着开口到:“可惜这地收成不好,只能给你记八公分,不然凭你这干活的力气,一天怎么也得挣个十公分。”
程长夜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家里的钱全被牛二妮把持着,这笔钱等到年底分红也到不了他的手里,他小时候就得跟着打猪草,挣公分,小学念完就开始下地,等他十五六就开始给家里挣满公分,现在他就快要从这个家脱离出来了,也不在乎这些公不公分的,等到过完年,他分了家,盖了房子,才是他开始正经干活的时候。
杨成安说着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唉,不是说有个新知青和你一起呢么。”杨成安翻了下册子,“就那个叫池迟的,他去哪了。”
程长夜沉默了下。
杨成安皱了皱眉,“长夜,这新知青…”
杨成安话没说完,程长夜赶忙打断道,“他,他撒尿去了。”
“活是我俩一起干的,他刚走。”
第7章鸡蛋
第二天一早,池迟照样装了两个窝头,其他吃食不好带,所以知青点早上都蒸窝头带去。
池迟刚准备再拿两个江米条放进包里,想着程长夜昨晚莫名的不高兴,犹豫了一下,换了盒桃酥,又拿了两块奶糖,这才出门。
等走到麦子地的时候程长夜已经开始干活了。听着池迟过来,瞟都没瞟一眼。就当没这人存在。
程长夜昨晚躺在床上回想,他吃了池迟的江米条,又让人家每天给带吃的,这跟吃女人软饭的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程长夜从盒子里数出一毛五分并一两的粮票,早上又去程涛家买了颗鸡蛋,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不在吃池迟的东西。
池迟看着程长夜气还没消,摸了摸鼻子,不太有底气的走上前,讨好的笑了下,“看,我今天给咱们带了桃酥。”说着,把桃酥从包里拿出来。
池迟没等到程长夜开口,就见程长夜手心向上,递来钱和粮票。
“你这是什么意思?”池迟瞪圆了眼睛。
“江米条的钱。”程长夜抿了抿唇。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池迟急道。
“我不能吃你的东西。”说着程长夜把手里的钱票又往池迟的方向递了递。
明明昨天都说好了程长夜干活他来拿吃的,结果才过了一夜,程长夜就反悔了。
池迟一把打掉了程长夜手里的钱,看着程长夜还是一味地低头不说话,池迟一生气直接把桃酥也扔在了地上,“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帮我干活。”说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昨晚你就突然生气,刚才我主动和你说话,你也不理我。我才不要哄你,我生气了。”
程长夜还没什么反应,池迟自己就站在原地开始惨兮兮的抹着眼泪,程长夜皱了皱眉,无奈的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桃酥和钱票捡起。
这样金贵的吃食,一般人家吃都舍不得,更何况像他一样,气头上来就敢往地上扔。
包桃酥的纸在扔的时候破了,里面一个桃酥滚了出来,粘上了土,程长夜给他吹干净又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把桃酥递向池迟。
程长夜咬咬牙,“我不想接受别人的施舍。”
“谁施舍你了,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池迟眼睛哭的通红。
“我昨晚就是想让你把我送回知青点你就开始生气。”
“你明明知道我干不动活,我给你吃的你还不要,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我,我没,我不是。”看着池迟红红的眼眶,程长夜又变回了原来笨嘴拙舌的模样。他这才知道昨晚只是小孩突然脸皮薄,说不出怕黑这种话。这才让他误会了。
“你就是,我不管,你今天还得帮我干活。”池迟一边说着一边看程长夜的反应。
“帮你干活可以,这吃的我不要。”程长夜挠了挠头,知道自己误会了人,拒绝的连底气都没有。
“我不管,你不吃这些吃的,我就不原谅你了,一直生你的气。”池迟本来就娇气,程长夜一生气他反而不敢造次,但看着程长夜现在明显态度和缓,更加骄傲的开口。
程长夜一米九的汉子被池迟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诺诺的点点头答应。
“那我们说好了,你以后可不许反悔了。”池迟看着程长夜答应,这才又凶巴巴的开口。
直到程长夜点了点头,说“绝不反悔。”池迟这才满意的接过桃酥,递过去一个奶糖,凶巴巴的喊着,“吃了。”
看着程长夜手机还呆呆愣愣的攥着那笔钱,哼了一声,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瞪瞪的看着程长夜,直看的程长夜把钱塞进兜里有接过奶糖,昂着小下巴,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看着程长夜干活。
程长夜接过奶糖,小心的放进叠放在石头上的长褂里。这才开始干活。
接近晌午,程长夜干的满头是汗,汗水从程长夜下巴上滑下,顺着皮肤肌理,流淌过他的胸肌,腹肌,最后隐没在他的裤腰里。
程长夜是池迟前十几年从没见过的那种人,粗犷豪迈,就像这山野一样,格外有男人味。池迟不禁看的脸红,还有点口渴。
池迟连忙用手扇着风降温,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水,不明白自己心里突然的悸动,怕被程长夜发现他偷看,赶忙跑到河边,任河风吹了会才降了温。
这里的河水浅,波光粼粼的,游着不少的鱼,池迟想着昨天的烤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着昨天程长夜那么轻松的捉了两条鱼看起来也不难。
第8章极品一家
两人相顾无言,程长夜看着池迟不说话,想着小孩都介意别人摸头,显得自己长不大似的,默默收回手,嗫嚅了两下,没能说出话。
池迟忍不住尴尬,咳嗽了两声,率先开口道,“鸡蛋,能吃了吧。”
程长夜傻愣愣的点点头,折了两根树枝,把鸡蛋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等着不烫了,才扒了壳递给池迟。
池迟接过鸡蛋,自己也想不明白,摸他头的人多了,怎么变成程长夜他就愣住了,回不了神,按理说他们怎么也算的是朋友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通了这些,池迟更加觉得没什么了。
“我的头发好摸吧。”池迟脸上盛着笑,“我从小我妈就夸我头发长得好,又黑又亮的。”说着还娇气的皱了鼻子。
“我哥也最喜欢摸我的头发了。”话音刚落,程长夜就看见池迟变了脸色,整个人一下低落起来。
“你和你哥,关系不好吗?”程长夜不是喜欢多话的人,但是面对着池迟他就忍不住想问,忍不住想知道。
“我哥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我才知道。”池迟捡起火堆边扔下的蛋壳,低着头,翻来覆去的摩挲着。
或许有了倾诉的人,池迟得知池州对他的厌恶之后所积累的委屈一下子就释放出来,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哥,从他俩从小的打打闹闹,到他们上学,他被欺负池州给他出头,再到邻居亲朋的闲言碎语,直到最后他才知道池州对他的厌恶。
池迟说着顺势躺在草地上,平躺着看这天,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变得喑哑,“你说,我哥以前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讨厌我?”
程长夜跟着躺下,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微眯,像是回忆,开口,“我娘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自我出生开始她就恨我,我爹…唉。”程长夜叹了口气,接着说:“在家里总不和我娘唱反调,我们家里兄弟姊妹四个,只有我念完小学就开始下地了。寒冬腊月里,她把我扔在门外,要不是我爹回来了,我就没了。更别提从小到大的缺衣少食,她一有不顺心,就把气撒在我身上,直到我长大了。”
“她让我雨天上山,说我弟弟要吃野猪肉,我要不去,她这个月就不给我奶奶生活费。”
“我奶奶,被她打发的一个人住一栋破房子,我奶奶是最疼我的人了。”
说着程长夜解开右手腕上的绷带,粉红色的刚长出肉芽,望着一脸震惊的池迟,接着开口道,“我知道她恨不得我死,我活着下了山,她就更恨我。”
“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吗?”程长夜偏过头看着池迟,池迟忙道,“当然没有,难产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程长夜轻笑了一下,“你也没有做错。”正说着他站起身,“不是注定有做亲人缘分的人都是要互相喜欢的。”
看着还躺在原地的池迟,程长夜转身走向麦子地,“我干活去了。”
池迟望着程长夜的背影,他一直以为程长夜只是傻气憨厚的农家汉子,也从来不知道,程长夜也能看的这么透彻。就这么一句话,让池迟自下乡以来积累在胸中的郁气消散了。
池迟跟着坐起身,裹着程长夜的衣服,忙跑两步坐在麦子地旁的石头上。
“那她对你不好,你怎么还和她住在一起啊。”池迟逮着人说尽了胸中的委屈,这会儿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
程长夜割着稻子,腰都没直起来,不用回头就听出了池迟话里的担心。
“我之前十几年的钱都被把持在她手里,直到最近这一两年,我长大了,她也不敢闹得太难看,我赚的钱给她交一部分,手里才攒了一笔钱,等着过完年就能盖的起房子,到时候我就算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了,只等着到时候把我奶奶接过来。”
“他们养了我至今十九年,我也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够还他们的恩了。”
“她那个人精的很,三五不时的去我奶奶那逛逛,就怕我不受她掌控,自己手里有了钱,我只能偷偷摸摸的给我奶奶带点鸡蛋什么的。”
村里的规矩,也是有过不孝顺老人的,只能等孙子长大了,有了房子了才能越过父母接老人赡养。
这些话程长夜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连他奶奶他都没有透露过,只等着自己攒够了钱再说,但现在,他也希望有人能分享自己的喜悦。
池迟拍着手,脸上绽放开笑容,“那太好了。”他是真的替程长夜开心。
池迟坐了一会儿无趣,想要上手帮忙又被程长夜推着坐在石头上。
两人今天交换了心事,各自觉得与对方的关系这都算更近了一步。
有人陪着,池迟回去的路上也不害怕,傍晚刮起了风,池迟折了一把蒲公英看风吹着玩。
两人在知青点门口告了别,刚走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乐乐,那咱们明天见,我给你带吃的。”
池迟听着王乐乐的名字刚一转身,就见王乐乐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在门口话别。
他们现在男女之间谈个朋友还是有点腼腆,怕王乐乐见着他尴尬,池迟连忙闪身进去。
第9章鱼片汤
程长夜从卫生所买了退烧药又赶忙回到知青点,炕头的水壶已经被喝空了,程长夜去了灶上。厨房装柴火的背篓已经所剩无几了,程长夜用剩下的柴火凑合的烧了点水给池迟端去。
池迟哼哼唧唧的躺着不起来,程长夜只好撑着,把池迟扶着坐起,程长夜把药片放在手心里,端着水哄着池迟吃药。
池迟面皮烧的火红,左右摇头躲了半天,闹腾着不肯吃,撒娇着扯着程长夜的袖子,“我想吃荷包蛋。”
程长夜把药递到池迟手里,“你吃了药,我去给你做荷包蛋。”
池迟别别扭扭的把药合着水吞下,眼看着程长夜要出门,忙抬头,“今天轮到我捡柴火了,我今还没能出的了门。”说着池迟挣扎着,这就要起来。
知青点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认识了几天本质还是陌生人,池迟也不好和人家耍赖。该遵守的也就必须得遵守。
看着池迟忧心忡忡的样子,程长夜安慰他,“没事,我去帮你捡柴火。”
池迟病着,脑子含含糊糊的,眼巴巴的看着程长夜,“你答应了要给我做荷包蛋的。”
他小时候每次生病,他妈妈就会给他煎荷包蛋,哄着他吃药,每次他一吃完鸡蛋,病就好了。
程长夜摸了把池迟毛茸茸的脑袋,又帮他把被子掖好,把手盖在池迟的眼睛上,哄着“你睡一觉,等你睡醒就能吃到荷包蛋了。”
看着池迟睡着了,程长夜提起放在灶房角落里的背篓,连忙回了麦子地。这个点村里人基本都在田里,路上安静的很。
本来捡柴去山上是最快的,麦子地离知青点还有点距离,可程长夜走到山脚下想着池迟发烧都是为了抓鱼吃,发烧的人也得吃点有营养的。想着,脚步一转,就向麦子地走去。
等捉了鱼,程长夜继续顺着往村尾走去。村尾一共两间房子。
一间住着程奶奶,一间是程家村地主家住过的屋子。
程奶奶年轻的时候是地主家的做饭丫鬟,地主家的女儿心好,教着程奶奶读书识字。程奶奶自己也争气,拜了地主家雇的大师傅为师,学了一手的好手艺。后来程爷爷当年生病下不了床也是地主家给找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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