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上车,齐信川趁没人注意这里,就站在第一排递给售票员一根香烟。
这会儿香烟可是好东西,出门找人办事,递一根香烟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
售票员眼睛一亮,他赶紧接过香烟别在自己的耳朵上,然后笑着说:“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应该的,你们工作辛苦嘛。”齐信川道:“这是我爱人跟我孩子,孩子年纪小,很少出门,一会儿在路上,还请同志帮忙关照一下。特别是中间休息去上厕所的时候,麻烦同志费点心。”
“哦,这好办的,你别担心,出门在外,肯定会帮助妇女儿童的嘛。”售票员满口答应了。
齐信川又递过去一根香烟,笑得特别灿烂:“那就谢谢同志了。”
又收了一根香烟,售票员看上去心情就更好了,他把这根香烟别在另一边的耳朵上,肉眼可见的没了睡意:“放心放心。”
齐信川看了看手表,对童珊珊道:“你们早上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去买一点吃的给你们装上?”
“不用了,我带了饼干的。”童珊珊说:“保温杯里也有温水,你别担心我们了。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工作吧。我知道你们最近很忙,我们都坐在车上了,一会儿就出发了,你别担心了。”
“但是……”
“别但是了,快回去吧,坐公交车过去也远着呢,这会儿赶上大家都要出门上班,车上人也多,你快回去吧。”童珊珊催他走。
齐信川便说:“那好,我回去了,后天中午我来接你们。”
“恩,后天见。”童珊珊说:“小满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
齐信川抱了一下齐小满,又握了一下童珊珊的手,转身下车走了。
童珊珊早就不是当初的童珊珊了,现在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游刃有余,带孩子出门这么简单的事情实在不需要别人担心。
等齐信川离开后,车上陆陆续续开始上人,很快就坐得差不多了。
发车前几分钟,司机也过来了,他一坐上驾驶位就问道:“小陈,人齐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吧。”小陈站起来开始数人数。
正说着,就见一个男青年扶着一个老人家上了车,看上去像是父子俩。
他们俩把票递给售票员,售票员看了一眼,道:“往最后走,你们在最后一排。”
男青年有点儿为难地说道:“同志,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帮我父亲换一个座位?我父亲身体不太好,容易晕车,要是坐在最后,我担心他受不了。”
售票员说:“谁都想坐前头的,你知道自己父亲身体不好,就要提前买票啊,早点买,就可以坐前头。”
男青年闹了个大红脸,他支支吾吾了一下,又说:“我们没怎么出过远门,不太懂这个,所以是早上过来买的车票,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要不你问问前面的乘客吧,看看谁愿意跟你们换座位。”售票员站了起来,大声道:“前面几排的乘客,有没有人愿意跟这个老人家换个座位的?”
前面几排的人都没吭声,童珊珊也没吭声,她跟齐小满算是老弱妇孺,就算换座位也轮不到他们俩。
男青年见前面几排没人应声,他看了看童珊珊跟齐小满的座位,忽然一低头,道:“同志,你带的是个小孩子,坐你身上应该就可以了,能不能请你们挤一挤,让我父亲坐在你们旁边?”
童珊珊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能,这个座位是我们花钱买的,你看,我孩子也买了半票的,就是为了不让孩子坐在腿上受罪。你带着老人出门不方便,我带着孩子出门也不方便,小孩子也容易晕车,我们提前买车票,又给孩子买了半票,就是为了让孩子好受一点的。你想要换座位,应该去找青壮年跟你父亲换,你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受委屈呢?”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男青年故意欺软怕硬,男青年顿时涨红了面皮,连脖子根都红了。
售票员收了齐信川两根香烟,这个时候就说:“是啊,人家女同志带个小孩子出远门多不容易?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给你们让座位的呀?”
男青年的父亲拽了一下男青年的袖子,低声道:“算了,我们就坐自己的座位。”
“可是……”男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父亲走到最后一排去了。
等售票员清点过人数后,七点整,司机就启动了车子,开出了汽车站。
这会儿的大巴车上有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儿,童珊珊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齐小满坐着坐着就开始难受了,蔫蔫的趴在童珊珊的腿上,昏昏欲睡。
童珊珊拿了夏天剩下的清凉油给他涂了人中和太阳穴,但孩子还是很难受。
好不容易开到上厕所的地方,童珊珊赶紧带着齐小满下车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小家伙儿估计是难受狠了,刚走到路边就哇哇吐了起来。
童珊珊心疼极了,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吐出来反而会好受一点。
齐小满吐了之后,童珊珊带他去洗了手脸、漱了口,就赶紧带着他去上了一个厕所。
因为费了一点时间,所以其他人已经全都上车了,就剩下他们母子两个了。
售票员倒是没有催促他们,还坐在门口对他们喊可以慢一点走路。
童珊珊抱着小家伙走上车,才发现自己那排座位上,靠窗的座位被之前那个男青年的父亲坐上了。
童珊珊一愣,指着那老人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同志,这是我们的座位,麻烦您让一下。”
那老人家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装自己睡着了。
售票员说:“我刚才喊过他好几次了,他故意装听不见,真是坏。”
童珊珊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见那个男青年也低着头在装睡,便忍不住冷笑一声。
司机在前头喊道:“怎么回事儿?快点坐下来,我们要开车了。”
“您等我一分钟。”她把手里的齐小满塞给售票员,“帮我抱一下。”
“诶?”售票员僵硬地抱住齐小满,就像抱了个炸dan一样不敢动弹了。
童珊珊手里没了孩子,就立刻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然后一把揪起那个老人家,然后拽着他朝后走。
不光老人跟售票员吓了一跳,正在往后看的司机和其他乘客也吓了一跳。
“哇啊,这个女同志力气真大。”
“就是!”
老人被拽到一半猛地反应了过来,他开始用力挣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但童珊珊的那只洁白的小手却像铁钳子一样,根本挣不开。
“我干什么?同志你坐错座位了,我是好人做好事,帮你回到正确的座位上。”童珊珊冷冷道。
那男青年这下也不敢装睡了,他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老父亲被童珊珊一把按到他身旁的座位上,整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父亲?”
“你也知道这是你父亲?你身为子女,出门在外不好好照顾父亲,让他连自己正确的座位都找不到,你可真是个不孝子啊。”童珊珊说完,转身往回走。
“你等等!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我父亲是真的会晕车,难受得要命,坐一下你的座位怎么了?”男青年开始耍无赖了。
童珊珊笑着说:“不怎么,我就不高兴让人坐我的座位,我花钱买的座位,为什么要给别人坐?你别以为我是个女同志就看我好欺负,我告诉你,小心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然后把齐小满抱了过来。
“司机同志,我们坐好了,可以开车了。”童珊珊笑着说。
司机也笑了一下,立刻发动了车子。
旁边的售票员说:“你爱人还让我照顾一下你们母子两个,看你这个样子,哪里用我照顾啊?”
童珊珊说:“那也不是,您还是帮了我的大忙,刚才谢谢您帮我抱孩子。”
车子继续往前开,快到终点附近的时候,司机忽然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昏昏欲睡的售票员睁开眼睛。
齐小满还在睡觉,童珊珊朝前看了一眼,发现道路被很多碎石和泥沙挡住了。
“看着不对。”司机皱着眉头说:“最近几天也没下雨,路上怎么会有碎石和泥沙呢?”
售票员立刻面色大变:“赶紧掉头!往回开!”
但已经晚了,七八个戴着帽子裹着脸的男人把这辆车团团围住了。
童珊珊也立刻明白过来了,他们这是遇到拦路抢劫的人了。
跑长途车的,路过偏僻地方都会害怕遇到这种事,但真的遇到了,司机也比谁都冷静。
外头有人举着大棍子作势要砸车窗玻璃,司机立刻打开了车门。
他大声说:“大家都别害怕,他们只要钱和各种票,有什么吃的也可以一起给他们,他们收了钱和票,会放咱们过去的。都记住了,千万不要跟他们动手!安全第一!”
车上的乘客们全都吓了一跳,还有人哭了起来。
售票员也在安抚大家的情绪:“大家别担心,给了钱和票就好了,我们都能平安到站的,别害怕。”
童珊珊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一块多钱,都是毛票儿,又把左手腕上的手表放进了空间里。
她大概知道这群人是不会害人性命的,但如果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或许会被人打一顿,还不如放点钱在显眼地方,被他们拿走了也就没事了。
齐小满这个时候也被惊醒了,小家伙瞪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低声问道:“妈妈,怎么了?”
童珊珊低声说:“小满别担心,你别说话,也不要哭,有妈妈在你身边,你一直握着妈妈的手就可以了,记住了吗?”
“哦。”齐小满认真点点头。
在乘客们的哀嚎声中,几个蒙面人已经走上了车子。
他们显然很有经验,一上车就拿刀子控制住了司机和售票员,剩下的几个人就拿着一个布袋子开始往后走。
“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在这个袋子里,不管是钱,还是粮票,还是其他票,都可以,手表、钢笔,也全都要放进去!只要你们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大家都不会受伤!听明白了吗?”控制着司机的那个人大声喊道:“听明白了,就开始掏东西!不然,我们就杀了这个司机,你们一辈子都得在这个荒郊野岭过日子了!”
司机看上去还算谨慎,售票员微微有点慌乱,但也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后头传来了哭声,还有不少人在苦苦哀求:“求求您,我这钱是要给我爷爷看病用的,你要是拿走了,我爷爷就没法活了。”
“我家里五个孩子,同志你放过我吧……”
“我……”
各种各样的哀求声此起彼伏,突然,站在车厢中部的一个蒙面人拿着手里的刀子一下子戳在了一直在哀求的某个男同志的手臂上。
在那人的惨叫声中,那个蒙面人大喝道:“谁他ma的再跟我们废话一句,我就捅他两刀子!还有谁要试试看?”
整个车厢鸦雀无声,连那个受伤的男同志都不敢叫疼了。
接下去,大家都开始自觉地往外掏东西了。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钱跟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回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童珊珊也老老实实交出包里带的饼干、糖果,口袋里面装的一块多钱。
这些钱不算多,但作为出门的人来说,也勉强够用,至少下了车是可以坐公交车回去的。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
? 第87章
站在童珊珊身边的那个蒙面人个头不高, 穿着一件黑乎乎的旧棉袄,脏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衣服颜色了,袖子跟襟口被磨出了油腻的痕迹, 甚至可以反光。
他看了看童珊珊跟齐小满两个人, 然后非常不满地吼道:“就这么点儿钱?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赶紧都交出来!别以为你是个女同志我就会放过你,赶紧的, 把首饰拿出来!口袋全部翻过来!”
童珊珊卷起自己的袖子展示两只手腕, 又高抬脖子给他看看,示意自己什么首饰都没戴。
这个年月,就算有首饰也都藏起来了啊,谁会把首饰戴在身上啊,不怕被打成走zi派吗?
展示了手腕和脖子,童珊珊又把自己的上衣口袋和裤子口袋全都扯了出来, 证明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那人见童珊珊的脖子跟手腕都是光秃秃的, 口袋里也确实都是空的, 只好扯过她的包伸手在里头翻了一下,直接把她的保温杯给拿走了。
这个保温杯是齐信川有一次出去开会发的纪念品, 质量很好, 装一杯热水出门, 半天都是热乎乎的,上头还印着XXX会议的字样,挺有纪念意义的。
不过童珊珊也没说什么, 杯子没了就没了,人安全最重要。
装走了保温杯, 那人还不死心地吼道:“你身上一张粮票都没有?我不相信!一会儿到了汽车站, 你跟小孩子不用吃饭吗?你是大人你能饿, 小孩子也能饿吗?”
童珊珊这才小声道:“我们带了饼干和热水, 到时候跟孩子一起吃了饼干就行了。孩子晕车厉害,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出门在外,能节省一点是一点,我们不会花粮票在外头吃饭的,那也太贵了。”
“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鞋子也是簇新的,你跟我说贵?骗谁呢?”
不愧是经常拦路打劫的人,还挺有经验的呢。
“我带孩子去走人家喝喜酒,那可不得把全家最好的衣裳穿出去啊?”童珊珊小声道:“就算是借,也要借没有补丁的衣裳穿着啊。”
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那蒙面人气得哼唧了好几声,还是跺跺脚往别人那里走了。
童珊珊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一块多钱和一个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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