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信川用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睛盯着童珊珊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如果后面有需要, 我会直接跟你说。”
“恩, 你知道就行。”
齐信川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 然后说:“你会害怕吗?”
“还好,我们大院儿还是安全的, 虽然我也想过那个进屋的人会不会在水里下了药什么的, 但我检查了厨房, 他应该没有进去过。那个人感兴趣的只有柜子和抽屉,很明显是进去找东西的。特别是家里写了字的那些本子,他应该都小心翼翼翻看过了。我在好几个本子上闻到那股墨水味了, 他应该是长期使用钢笔工作的人。翻东西罢了……只要他不是去谋财害命的,我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 童珊珊为了敷衍齐信川, 所以在客厅的矮柜子里留了十几块钱的零碎钞票, 平时他们俩买东西就从这里拿钱, 但这些钱也没有被动过。
至于安全问题,童珊珊就更不担心了,如果对方是找文字资料去的,那没有找到东西,也不会轻易碰他们的。
但她是看过很多文学作品的人,所以在家的时候也想过对方会不会挟持齐小满去威胁齐信川之类的。
她把自己的联想说了出来,齐信川说:“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恐怕还不至于让对方弄个小孩子去做人质,没到那个份上。”
童珊珊听懂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是,我还是打算换个锁。虽然知道我跟小满是安全的,但还是想换一把锁。”
“等我回去换,我会换锁,等天黑的时候换,也尽量别被人看见了。既然能在白天去翻屋子,说明进去的那个人,是咱们大院儿的人。还有,我得尽快进去了。既然连我们家都被人摸进去了,那他们几个的家里……大概也有人去过了,我得立刻跟上头说一声。你也快点回家吧……”齐信川嘴上是这么说,但眼神却非常舍不得童珊珊。
童珊珊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赶紧低声说:“我过来,一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二是想看看你。虽然我知道你在这里会很安全,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现在看你都挺好的,我也就安心了。你安心进去工作吧,不要惦记我。我也会好好照顾小满的,他最近在学折纸,学得很认真。”
她甚至不问他哪一天可以回家,就是怕影响齐信川工作。
齐信川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强压住自己的不舍:“那你骑车回去的时候慢一点,我大概……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晚上如果你害怕,也可以带小满回村里住上几天。这个时间,村里也没有农活了,妈肯定在家里准备过年了,你要是带小满回去住几天,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妈妈是希望你回去过年的,你要是不回去,我们回去了她确实会高兴,但那个高兴是有限度的。”童珊珊说:“你别担心我了,那个人都搜过我们家了,既然什么都没找着,估计也不会再进去了。我睡觉也很警觉的,有点声音我也听得到,你不用担心我了。你别忘了,晚上一直有人在巡逻的,连小偷小摸的人都没有了,你就放心吧。”
“好。”齐信川轻声说:“那你回去吧。”
“啊,差点忘了,过几天就是腊八了,我会煮腊八粥,你要是不能回家,我可以给你送腊八粥过来吗?”童珊珊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于大树村的人来说,腊八、小年、除夕和正月十五,都是非常重视的日子,大院儿这边也是,童珊珊跟郑荷花她们早就买好煮腊八粥的材料了。
“我还不能确定。”齐信川的眼神看上去有一点无奈。
“没关系,你要是不能回家,我就给你送吃的过来,我以前没煮过腊八粥,但你可以相信我的技术。”
“好。”
因为地方特殊,童珊珊没有拥抱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大手上捏了一下,然后就带着笑容转身回去了。
得赶紧回去了,再不回去,童珊珊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狠狠亲他一口了。
齐信川看着她骑车走远,这才绷着一张脸跑回去了。
童珊珊骑着车离开军营,想着反正都出来了,就干脆去了一趟新华书店,买了一张新一年的年历画。
现在已经是七六年的一月了,但买年历画的人还是不少,款式有三种,但差别并不大。
童珊珊随便买了一款,卷好放在车筐里,就骑车回去了。
一路上,她也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人在监视她。
一连两三天,家里都很平静,也没有陌生的气味再进来了。
那股墨水味散掉后,童珊珊在家里撒了一点花露水,还被郑荷花问过怎么冬天用花露水。
“妈妈,外面好大的风呀,吹得嗷嗷响。”吃过早饭的齐小满站在木头椅子上,一直盯着窗户外头看。
童珊珊笑着说:“看这个天气,倒像是要下雪似的,今天还是给你多穿一件衣服吧。”
他们托儿所的室内也是用煤球炉子取暖的,但因为空间太大了,所以也不能算暖和,只是不算太冷罢了。
童珊珊给齐小满加了一件薄线衣,又让他喝了一点儿热水,就拉着娃娃去托儿所了。
今天的风确实很大,路上的每个人都缩着脖子走路,也没人敢抬头。
齐小满倒是不怕冷,他还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到处张望。
路边的常绿数目都被大风压弯了腰,齐小满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走到托儿所的门口,穿着厚厚棉衣的徐老师戴着一双线手套,鼻子被风吹得通红。
“徐老师好。”齐小满脆生生地喊道。
徐老师笑了一下:“小满早上好啊,赶快进去吧,外头太冷了。”
齐小满跟童珊珊说了再见,就乐颠颠地跑进去了。
“小童,今天天气太冷了,搞不好会下雪,如果下了雪,你记得早点过来接小孩。”徐老师说:“下雪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不会等到放学再接的。”
“好的,我记住了,要是下雪了,我就第一时间过来,谢谢徐老师啊。”童珊珊跟她说了再见,也顶着寒风回家了。
到了家,童珊珊立刻喝了一大杯温水,这才暖和过来。
她其实不算特别怕冷,但寒风刺骨,吹在身上还是很难受的。
暖和过来后,童珊珊脱掉棉袄,打开收音机开始继续做衣服。
这是最后一批订单了,做完这一批后,她也要休息休息,然后就等着过年了。
齐信川之前答应过她,说要陪她去沪海市玩一趟,但看他现在的忙碌状态,大概也没有办法实现这件事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童珊珊还是可以体谅他的。
一口气做到上午十点,童珊珊看看时间,走进了厨房。
几种豆子和大米是早就泡好了的,她把豆子、花生、桂圆干跟大米全都放进一个砂锅里,然后加水没过所有食材,端去了煤球炉上面开始煮起了腊八粥。
在基地的时候,童珊珊是吃过八宝粥的,她也听人说过,腊八那天吃的粥就叫腊八粥,煮法有很多种,反正有什么就放什么,煮出来只要香甜可口就行,不拘泥做法。
听说还有的人会吃咸味的腊八粥,里头会放上一点切碎的咸肉,吃起来也很香。
童珊珊现在的做法是跟隔壁郑荷花学的,她们买了好几种豆子还有桂圆,据说这样煮出来不光好吃,也很滋补,最适合大冷的冬天了。
中午,因为炉子上炖着八宝粥的关系,所以童珊珊去食堂简单吃了一点炖菜和花卷,就回来了。
腊八粥一直在炉子上翻滚了好几个小时,一直煮到下午,大米全都开花了,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甜甜的香味。
童珊珊高高兴兴去厨房拿勺子准备舀一碗出来尝尝,她刚走到厨房,就看到外头走过了两个熟悉的人。
是谢文华跟谢文月两姐妹,她们俩都穿着厚厚的大衣,谢文华的手上拎着一个很重的大包,谢文月光着手跟在旁边,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
她面色蜡黄、形容憔悴,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
谢文华也透过玻璃窗看见了童珊珊,她走过来敲了敲窗户。
童珊珊走出家门:“谢同志,你们回来啦?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
秦师长被关起来有一段时间了,谢文月一直在住院治疗,大家也不太清楚她治好了没有。
谢文华苦笑了一下,道:“她的身体……就是那么回事,好不了了,但也死不了。不过,医生也说了,她还年轻,养个几年再说,可能就好起来了,也不一定的。”
“那就好好养着吧。”童珊珊说:“隔壁这个屋子,我听说大院儿会让你们永远住下去了。”
按照规定,在谢文华离婚后,就应该就要搬出这个房子了,但当时因为秦师长找了一下关系,所以让谢文华多住了一段时间。
原本她是打算过年后搬出这套房子的,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谢家人去找杨政委闹过一场,上头就决定把隔壁的屋子一直给谢文月这个受害人居住,住到她自己想离开了为止。
同时,因为谢文月的身体受到了很大伤害的关系,大院儿也会负责她以后的一切治疗,还会按照军属的待遇继续给她发钱发粮票。
因为上头给了这么多好处,谢家人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之后也没有再去闹过了。
秦师长的两个孩子被孩子母亲接回了乡下,也有人说药是母亲交给孩子的,但现在人都去了外地,也没人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谢文华说:“这个破房子,住来住去也没什么意思,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好歹有个地方住。以后,就要长期跟你们做邻居了。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们呢,多亏小齐送我们去医院。”
“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童珊珊说:“外头这么冷,你们赶快进屋去暖和一下吧。”
“好……对了,我想问问你,你们家小齐在吗?”
“他都很久没回来过了,特别忙。”
“是这样啊,那我再找其他人问问吧,我也想把煤球炉移到客厅去,这样可以更暖和一点。文月的身体不如从前了,现在受不得冻,医生说她很容易感冒发烧的。”
童珊珊说:“隔壁杜大哥也会弄那个管道,他最近一直回家的,要不我帮你问问荷花姐吧。”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谢文华说完,就带着谢文月回家去了。
童珊珊去了隔壁跟郑荷花说了一声,郑荷花显得非常诧异:“谢文华现在真的这么懂礼貌了?”
“真的,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换了一个人呢,太不可思议了,变化太大了。”
“也该有变化了,之前她跟谢文月那么嚣张,不就是仗着有老秦在吗?现在老秦都被关起来了,谢文月也跟他离婚了,她们俩现在名声也没有了,身体也不行了,要是想在这里好好住下去,可不得跟我们搞好关系吗?”
“还是挺唏嘘的,身体毁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人啊,一定要本本分分的,千万不要做坏事。”郑荷花说:“弄煤球炉的事情,我知道了,晚上我们家老杜回来了,我就跟他说,让他明天给谢同志弄一下。”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要给齐信川送腊八粥去。”童珊珊笑着说:“我第一次煮腊八粥,闻起来还是非常香甜的。”
“是吗?我家也煮好了,我过去看看你的。”郑荷花跟童珊珊一起去了她家,尝了一口腊八粥后,郑荷花说:“真的很好吃,你放的糖也刚刚好,不会太甜也不会淡了。”
“我先给齐信川送一缸子过去,剩下的刚好是我跟小满的晚饭。”童珊珊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个最大号的搪瓷缸子,装了大半缸子腊八粥,然后小心翼翼用布袋子装了起来。
郑荷花跟她一起走出家门,童珊珊刚刚把布袋子放进自行车的车筐,就看见路的那一头,齐信川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你回来了 ?”童珊珊喜不自胜,直接冲了过去。
齐信川停下自行车,在路边抱了童珊珊一下:“是啊,我回来了,今天过节,我还是要回来一趟的。”
齐信川的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包里大概装了很多文件的样子,还有纸张都从里面露了出来。
自行车筐里也放者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也是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童珊珊看了一眼他的挎包和车筐,显然非常疑惑。
因为她来了省城快一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齐信川带了这么多纸张类的东西回家来。
基本上,除了旧报纸跟新华书店售卖的小说,齐信川是从不带任何纸张回家来的。
他的性格非常谨慎,童珊珊也从没听说过他具体做了什么。
但童珊珊什么都没问,她只是笑着说:“你回来的刚好,我正要去给你送腊八粥呢。”
郑荷花也笑着说道:“小齐,你这都多久没回家了?你可赶得太巧了,珊珊的腊八粥煮好了,我刚刚尝过了,香甜可口,你有口福了。”
齐信川点点头:“那我现在就想喝一碗了。”
“走,快回去喝。”童珊珊笑着把他往家里拉,“今天这么冷,快回家吃口热乎的。”
齐信川回来了,童珊珊都不觉得外头的天气不好了。
齐信川推着自行车往家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珊珊,你先帮我把这个文件袋放进客厅的矮柜子里。”
“好,我知道了。”童珊珊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那个文件袋就进屋去了。
等齐信川跟童珊珊都回到家里后,童珊珊一边让他吃腊八粥,一边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引蛇出洞吗?”
“是的,这是上头叫我这么做的。”齐信川说:“除了我们家,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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