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热水吧。”
向雪峰休息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才端着杯子喝了热水。
“谢谢你。”他抖着手把杯子还给童珊珊,“你帮我进去看看小黄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童珊珊说:“她到底怎么了?”
“跳河了,而且是当着我的面跳下去的。”向雪峰说:“是我说错了话,这次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全是我的错。”
“也不能这么说,你也是希望她能去京市治疗。而且先别这么悲观,可能她没事呢?”童珊珊道。
向雪峰摇摇头没说话,他面色苍白,眼神充满愧疚。
虽然童珊珊一直在祈祷黄小琴没事,但黄小琴到底还是出事了,因为惊吓和呛水的关系,黄小琴发起了高热,并且因为她大脑的问题,所以她陷入了一种昏迷状态,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醒过来。
赵金兰跟向雪峰一直守在医院,两个人都有点六神无主。
童珊珊在家里做了一点稀饭和葱油饼,上午十一点的时候给他们送过去了。
都是一个公社的人,再说向雪峰的家人明年就要平fan了,她也挺想跟这个主角光环的人打好关系的。
“还没醒?”
一夜没睡的向雪峰面色憔悴,他点点头道:“高热倒是退了,就是醒不来。”
“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说不好,只说要看情况。”
赵金兰一直在叹气:“这可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发个电报给公社,至少说一声。”
向雪峰说:“下午要是还不醒,我去发电报。”
“先吃饭吧,我简单做了一点,你们将就着吃两口。”童珊珊把两盒稀饭和一叠油纸包起来的葱油饼放在床头柜上。
赵金兰年纪大一些,虽然心情沉重,但到饭点还是要吃饭的,所以她道了谢,就拿了一盒稀饭端起来:“雪峰,先来吃饭吧。”
向雪峰说:“主任你先吃,我有点事跟童同志商量一下。”
童珊珊跟着向雪峰走到走廊上:“什么事?”
“你家里有钱吗?可以……可以借我一点吗?”向雪峰说:“小黄这两天住院的钱,必须得是我来付。”
“有的,你要借多少?”
“医药费多少,我就借多少,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得写个借条。”
向雪峰松了一口气:“写借条是应该的,我今年可能还不起你的钱,但明年一定还给你。”
童珊珊说:“晚一点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怎么不问你的亲戚借钱?”
“我有难处,但是我不想说。”
“好,我也不问了。”童珊珊说:“你先进去吃饭吧,吃完了我得把饭盒拿回家。”
他们俩吃过稀饭和葱油饼,赵金兰拿出粮票要给童珊珊,被她拒绝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你们在城里也不容易……”
童珊珊说:“没事儿的,就是一顿饭而已,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计较这么多。”
赵金兰叹口气:“那就谢谢你了,省城这边幸好有你跟小齐在,要不然,我们可真是……”
向雪峰出去把饭盒洗干净,拿回来交给童珊珊,然后他说:“赵主任,这个粮票先欠着,等后面我再还给童同志。咱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一切费用都应该我来出。”
赵金兰叹口气,说:“你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就是这次回去,我怕你受处分。”
童珊珊不解:“为什么要受处分?又不是向同志把人推下河的,这种事还要受处分吗?”
“但这事儿……确实是雪峰的责任,他要是不那么说话,小黄也不会去跳河了。要是小黄去公社告雪峰一状,雪峰肯定会有大麻烦的。”赵金兰说:“要不然,就等小黄醒过来,咱们一起跟她求个情。只要她不说,咱们几个也不说,就没人知道这事儿了,那雪峰也不会被处分了。多耽误的这两天,我就说是小黄在医院做检查呢。”
向雪峰家里的成分有点问题,如果黄小琴真的要拿这件事去针对他,那他确实只有受处分。
但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提前回城,所以他是不能受到处分的。
黄小琴一直昏迷了两天多,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她才醒了过来。
当时,童珊珊刚好过来送饭,见黄小琴醒过来,她也觉得很高兴。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说她暂时没事了,但还是要尽快去京市看医生,手术也是一定要做的,如果不做手术,她最多只有一两年的寿命。
赵金兰说:“那医生,我们明天可以回公社吗?”
“可以回去,她情况稳定了,路上注意一点就行。”
“谢谢医生,我们明天总算可以回去了。”赵金兰长出一口气,“出来这么多天了,我都想家了。书记也担心咱们呢,咱们总算可以回去了。”
黄小琴低声说:“我给主任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你听了不好的消息,想不开是正常的。但是你听婶子一句话,一定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先发个电报给你家里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去京市给你治病。”赵金兰轻轻拍了拍黄小琴的肩膀,“咱们公社也一定会尽力帮你的,有什么难处,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一家要是拿出个一毛钱,也够你去京市看个病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我是个知青,又不是公社的人。现在谁家都不好过,一家一毛钱,人家也不欠我的啊。”黄小琴低着头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命里该要去死,那也只能去死了。你们就不该救我的,让我死在那河里,多好呀。”
“又在浑说!这病又不是治不好了,什么死不死的?你年纪轻轻的,可别说这种话了。你听婶子的,总有活路的。”赵金兰轻轻摸了摸黄小琴的脑袋,眼中满是关爱。
一直没说话的向雪峰说话了,他说:“黄小琴同志,我要先跟你道个歉。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黄小琴也不看他,只低着头看着被子。
赵金兰说:“小黄,雪峰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他吧。回到公社,能不能也不要提这件事,毕竟,你跳河,也是他救上来的。”
“谁让他救我了?我又没有求他!我想去死,他都不让我好好去死!”黄小琴揪着被子狠狠道:“回去以后,我会如实说出来的,至于公社要怎么处罚我们俩,都看公社的决定。反正我是没几天日子可活了,公社怎么样处置我,我都认了!”
“小黄,别这样,雪峰平时对你们那么好……”
向雪峰说:“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对公社说这件事?”
黄小琴沉默了一会儿,赵金兰没说话,童珊珊站在窗口看着外头的风景,也没说话。
不过,童珊珊隐隐觉得这个黄小琴可能会狮子大开口,毕竟,她都去寻死了,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东西了。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黄小琴说:“我要你想办法送我去京市看病,你能做到吗?你先是逼得我跳河,之后又不让我去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现在我死也死不得,活也不活不了,这个责任你得负!”
向雪峰一怔,眼睛都瞪大了。
他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赵金兰总算反应过来了,她赶紧说:“小黄,这事儿就太……太那个了,你跟雪峰也不是对象也不是亲人,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送你去京市看病啊,而且去京市要很多钱的,雪峰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啊……”
“做不到就算了,既然做不到,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反正我去不起京市,也看不起病,他还不如就让我死在河里呢,那样还清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黄小琴说着说着,又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怪向雪峰,但她不能怪天不能怪地,更不能怪自己,那就只能怪这个自己撞上门来的向雪峰了。
赵金兰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了,她只能坐在床边,轻轻安抚黄小琴的情绪。
病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压抑了起来,童珊珊觉得黄小琴这个姑娘其实非常聪明,但送人去京市看病这事儿,在小说里面是没写的。
童珊珊一直看着向雪峰,想知道这个主角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向雪峰眉头紧皱,嘴唇微抿,眼珠子一直朝下看着自己的脚尖,显然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黄小琴慢慢哭不动了,向雪峰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她的病床边上。
赵金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雪峰,小黄说的那是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黄小琴,只要你能让书记同意,我就送你去京市治病。这会儿去京市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除了书记给开介绍信,还要往上头汇报的。你只要能让书记同意,我一定做到。”向雪峰突然说道。
童珊珊非常吃惊,她没想到向雪峰居然会同意这件事。
黄小琴也被惊呆了,她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说真的?”
“既然说了,肯定是真的。”
“可是……可是……治病的钱怎么办?”
向雪峰说:“我是肯定没有那么多钱的,而且这是你生病,论理,钱应该你自己想办法或者你家里人想办法。但是刚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所以医药费我不能给你出,但是去京市的一切费用,包括火车票、住宿费、公交车费、吃饭的粮票……这些我都可以出。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要是你同意,就回去跟书记说明,只要书记同意给我们俩开去京市的介绍信,我就送你过去看病,多少天我都陪着你。你说这是我欠你的,那我就把这个还清。但我要说明,我只会陪你一次,之后,你要是还需要去任何地方做检查或者治疗,那就跟我无关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委实是不容易的。
村里的每个人,不挣工分就没有饭吃,向雪峰要是陪着黄小琴去京市,耽误的可不是工分,那是向雪峰的口粮啊。
何况,他要提出要负担去京市的一切费用。
这么算起来,向雪峰今年怕是要饿死的。
黄小琴还是张大嘴巴看着向雪峰,因为过度震惊,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赵金兰也有点糊涂:“雪峰,你从哪里弄钱啊?去京市,光火车票就多少钱了。再说了,你们俩都是年轻人,一个未婚一个未嫁,这要是一起去京市待那么多天……这名声怎么办?就算真的要去,那是不是也得弄个名头吧,比如……我做介绍人,给你们俩先定个关系?要是成了对象,一起出门就方便多了,回去以后,也没人会说闲话。”
说到这里,连黄小琴都闭上了嘴巴认真看着向雪峰。
向雪峰仪表堂堂,身材高大,头脑灵活,人缘关系好,在知青点没人不喜欢他,黄小琴虽然知道向雪峰的家庭成分不太好,但少女对这样的男青年多少是有些好感的,所以她这会儿也很想知道向雪峰会怎么说。
“我家里成分不好,要是为了这种事跟小黄处对象,那是害了她。”向雪峰说。
“可是……”赵金兰叹口气,“那你们要怎么一起出门?”
黄小琴听到向雪峰这么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失望的表情。
虽然她也知道向雪峰家里成分不好,但听到对方这么快就拒绝,她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受伤,毕竟,知青点的好几个女知青都对向雪峰有意思,黄小琴也觉得他长得好看。
“我可以认小黄做妹妹,认个干亲,以后小黄出嫁,我也会给她添一份嫁妆。要是小黄你觉得可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赵金兰眼睛一亮:“对啊,还可以认干亲的!我怎么没想到这里呢?小黄啊,你觉得怎么样?要是有雪峰陪着你去京市看病,一路上就不用发愁了。雪峰这么聪明,也不会被人诓骗,再说他愿意出去京市的费用,那可是很多钱呢。这是你占便宜了,占大便宜了!”
黄小琴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向雪峰,你是认真的吗?你不会把我带到京市,就不管我了吧?”
“如果我不管你了,我要怎么回公社?我又怎么给公社一个交代?我既然把你带出去了,就肯定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不然我这辈子是不想回城了吗?”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想办法让我爸妈凑凑钱的,等我凑够钱,咱们就去京市。”黄小琴的眼神跟之前截然不同了,她现在的眼神多了一丝希望。
向雪峰点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公社,我现在去找亲戚想想办法,借点钱。”
说完,他看了童珊珊一眼,就往外走。
童珊珊收起饭盒,跟赵金兰她们说了再见,也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那头,果然看见向雪峰等在那里。
“干什么?又要找我?”
“对,找你。”向雪峰说:“我们出去说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跟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没人。”童珊珊带着向雪峰走出了医院,去了附近没什么人的一个角落。
“好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童珊珊说:“你不会是又要跟我借钱吧?”
向雪峰说:“你猜对了一半。”
“一半?”
“我确实想问你借钱,但不是完全的借钱,我想把一些东西放在你那里作为抵押。”向雪峰低声说:“然后我要跟你换钱,以后要是我还了钱,你就把东西给我,要是我还不起钱,东西就归你了。这样,岂不是比借条更有用?毕竟,我那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童珊珊说:“可你那些无价之宝,放在现在,一分钱都不值。”
“你也说了是现在,不代表永远不值钱。这日子不会长久下去的,要是我猜的不错,再有个一年两年,就该变了。到那个时候,我抵押给你的东西会有多值钱,不用我来说吧?何况,你在省城这么久,肯定是知道一些消息,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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