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唇,“叔父谬赞了。”
她将茶摆好,看向杨忠义,说道:“刚刚爹爹和叔父所说,女儿都听到了。”
杨忠信脸色一僵,犹疑地看了眼杨忠义,杨忠义则是没什么神情,又听杨依依道:“女儿有一计。”
杨忠义掀起眼皮,笑了一声,“哦?”
“女儿只知道您是父亲,你所做的都是为了杨家,而太子,她先杀堂兄,后又断哥哥双臂,对杨家步步紧逼,女儿想为杨家做些什么。”
“你……有什么法子?”
杨忠义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儿,打从杨依依小的时候,他心中便有种可惜,若依依是个男子,杨家何愁不能长久?
她最初与柳如交好,又惹得燕茁欲罢不能,更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是第一才女,此等手段,这世间有几个男子可敌?
她为了解决与她争锋的小姑娘,将人活活逼疯,后来步步为营,杨忠义看在眼中,却从未阻止,在他心中,杨家的人,就要如此!
“陛下总会为太子选妃,女儿甘为父亲肝脑涂地,入东宫,杀太子,夺——皇位。”
她抬起头,眼中的锋芒太盛,就是杨忠义都不由一颤,杨忠信更是不可置信。
“可……可他怎会……”
杨依依勾起唇角,“事在人为,他燕艽也不过是个男子罢了。”
杨忠义微微眯起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儿,突的想起,当初二月时节,杨柳依依,她呱呱坠地,取的便是那如柳条婀娜的意境。
如今已十八,当真是天下难得妙女子,纤腰款款面如玉。
“既是如此,为父静待你入东宫。”
杨忠义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那茶水泛着波澜,映出他犀利的眸子。
只要她怀上孩子,那燕艽,不,是整个皇室都可以亡了!
***
燕娇听说,吴大人先将林西冉叫上,又派人去卫城请韩城,至于杨忠义,吴大人则趁着另一位老大人生辰宴时,他同杨忠义说了几句话。
“殿下,吴大人也问不出什么来,为何还要让他去问杨忠义呢?”壶珠有些不解。
张浔德塞了一口包子,也疑惑地看向燕娇。
燕娇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不由摇摇头,孟随旧疾好了后,就回东宫教他武功,却比以往更严厉了些,张浔德每日练功久,胃口也大了不少。
他们寻常吃三顿,他就得五顿,有时甚至要吃上七顿,今日正练完功,壶珠给他留了几个包子,他便赶紧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
燕娇道:“引他出手。”
壶珠和张浔德对视一眼,燕娇继续道:“吴大人既然去问他,他便知我已知晓是他,但他定会怀疑我手中是否有证据,他暗杀了那么多皇子,若是知道我手中有证据,岂不会对我动手?”
张浔德猛地咽下一口包子,“可……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壶珠也点点头道:“是啊,他那么丧心病狂,万一……”
燕娇冲她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壶珠却不放心,接连几日,都紧紧盯着她,与她寸步不离,又让燕一多叫了好多侍卫护着她,惹得燕娇哭笑不得。
这样多的人,杨忠义怎么会动手啊?
她在跟杨忠义比,看他们两人谁先心急,却不想一等,等到九月初三。
而更令她不可置信的是,杨忠义没对她动手,倒是杨依依欢喜太子一事传了出去。
燕娇瞪大了眼睛,看着燕一给她拿了一堆话本子,指着其中一篇文章道:“听说是杨依依为情郎写的。”
燕一说完,就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语。
燕娇抽抽嘴角,看着那字里行间的无奈与忧伤,只说一个姑娘喜欢上了邻家的兄长,却不想两家有着世仇,姑娘思念情郎,一病不起,死了之后,灵魂长伴这个情郎,看他娶妻生子,痛不欲生。
“那闺中的姑娘看了这书,都哭得不行,后来不知怎的,就传出是杨依依所作,还说就是写的她和您。”
燕娇抬眸瞧着他,摇了摇头,“不可能!”
她摸着下巴,这传出的消息定是有人特意放出来的,可是……杨依依怎么会喜欢她?
“公子,这杨家搞什么啊?”
燕娇也奇怪,杨家在搞什么,她都砍了杨士安两只手,杨依依竟然还喜欢她?
不可能,杨依依喜欢的是谢央,这个她敢肯定!
她心下奇怪,便叫上壶珠往书局走去,只想着看看这是不是杨忠义设的局,是不是有意引她出宫。
却不想,她一到书局,等到的不是杨忠义的暗杀,而是——
“殿下!不好了,孟丞相出事了!”
第157章第157章
孟随得了一盆满室芳,说白了就是菊花,这菊花奇特的地方就在于,它盛放在屋中,可得满室芬芳,亦有解乏之效。
更甚至是,你若在屋中休憩,入了梦,还会梦到所想之人。
孟随得了这么个宝贝,就去寻了皇帝,正好杨忠义也在皇帝身边,便将二人一同邀入府。
本来,皇帝想着让他直接拿过来,可见孟随一脸欣喜,生怕自己有夺臣子喜好之嫌,也就起身去了。
杨忠义见皇帝起身,自然也得跟着,他心下明白,皇帝哪里是奔着那菊花,不过是为了入梦罢了。
……
燕娇见张浔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殿下,不好了,我本派人给师父送东西,却不想孟府紧闭,我的人说里面似有打斗声音,好像,好像……”
不待他说完,燕娇一把推开他,直奔孟府跑去。
她没想到,孟随竟然忍了这么久!
她原本以为,孟随久久没有动作,定是没有听到齐妃所言,却不想孟随只是在等时机!
待她到孟府时,早就有顺天府的人围在那儿,就连裴寂也带了府兵。
他们刚要闯进去,就见燕娇来了,裴寂一怔,“殿下?”
燕娇扫了他们一眼,听到里面孟随大喝了一声:“今日,就要你们命丧在此!”
话音一落,裴寂就抽出大刀,将门劈断。
燕娇看着孟随衣襟尽破,束发凌乱,银冠歪斜,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一双眼红红的,死死盯着皇帝和杨忠义。
皇帝颤着手指指着他,“孟、孟卿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竟要杀朕?”
他本跟着孟随进了室中,也闻得满室芳香,过了不久,就陷入梦中。
他并未在梦中梦到什么,倒只觉身子没那么疲倦,不过多时,就听到有人喊他,正是杨忠义捂着口鼻,说道:“有毒。”
皇帝一愣,旋即接过杨忠义递过来的帕子,就要往出走,而孟随早就防备着,见他们二人没有中了迷香,连忙就要抽刀劈过来。
皇帝带的侍卫见此,自然前来护着,但孟随早就备好了死士,与他们殊死搏斗。
杨忠义自来是个心疑的,早就怀疑孟随为何要带他们看满室芳,便偷偷给自己的侍卫一个眼色,这时候也正飞身入了孟府。
孟随没料到自己的计谋会被杨忠义识破,大喝一声,就飞身拿刀劈过来。
皇帝和杨忠义都不会什么功夫,被他逼得不住后退,但杨忠义的人也甚多,渐渐的,孟随也有些体力不支。
“孟随,你为何要这般对朕?”皇帝大喝一声。
杨忠义目光正落在燕娇身上,眸子微眯,冷笑一声,“只怕孟丞相是要为太子弑君!”
“你放屁!”孟随呸了一声,咬牙瞪着杨忠义。
“外公……”燕娇轻唤了一声。
孟随回头看向燕娇,眼里泛红,泪光微闪,“艽儿。”
“外公,你……你别这样……”
孟随猛地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今日所作,与太子无关,我与皇帝和杨忠义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今日就要取你们的狗命!”
“祖父!”
孟不吕闻听此事,也匆匆赶来,见他就要上前,连忙大喊一声。
如今人多势众,隋大人和裴寂带的人都甚多,孟随讨不到好,现下不如让他住手,他和燕艽也好求情。
孟随却恍若未闻,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他眼中的泪滚落,砸落在地,早已破烂的衣袍飞起,他起身一跃,“还我儿女命来!”
皇帝大惊,急呼了一声:“怀安!”
裴寂飞身上前,燕娇见他上前,也忙冲上前,要护住孟随,却不想裴寂似有所觉,回身将她一推,直推到燕一怀中。
燕娇忙叫道:“不要伤他!”
裴寂只顾拦着孟随,而他们带的士兵也与孟随的人缠斗起来,孟随的人不敌,纷纷落了下乘。
孟随目眦欲裂,“裴寂小儿,休要拦我!”
“孟丞相,我不伤你,你休要再动手!”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孟随仰天大笑,“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孟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羞于忠心此等奸佞小人!他们害我女儿、儿子,今日就要他们偿命!”
“胡言乱语!”皇帝急急呵斥一声。
孟随大笑一声,“我孟随有错,死不足惜,而你亦有错,你这样的人,不堪为君!”
他说着,震开裴寂,就要斜斜刺向皇帝,裴寂听了燕娇的话,没敢真的伤他,此时见他又要去刺皇帝,眉心一紧,反手拦住孟随的大刀。
皇帝看着隋大人带的人,大喝一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拿下孟随!”
隋大人暗暗叫苦,这都是个什么事!
他瞥了眼太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冲底下人一挥手。
燕娇见状,忙命燕一他们去护孟随,却不想正在此时,孟随已然飞身至皇帝身前,而眼见他的大刀斩下,杨忠义从袖中掏出粉状的东西,洒向他的眼睛。
孟随被刺得连连后退几步,但还紧捏着大刀,“杨忠义,你个奸诈小人,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嘶吼着,就要扬刀劈下,众人只见杨忠义一边嘴角勾起,而远处突的射来一箭,直中孟随胸口。
孟随吐了口血,就要握不住手中的大刀,待要倒地时,杨忠义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刀,狠狠再刺入孟随胸腹。
“孟随,你想杀我?”他的声音低低。
那刀没入孟随的身体,孟随那双被灼伤的眼狠狠睁大,刀应声落地,他颤着手指着杨忠义,“卑鄙、小人!”
“祖父!”
“外祖!”
裴寂怔怔看着孟随倒地,看着杨忠义轻轻转动了下手腕,孟随又吐出口血。
裴寂将杨忠义的手打落,去看孟随,“孟丞相……”
孟随的眼睛已然看不清,只感到周围围着很多人,他听到燕娇的哭音,喃喃了一声:“对……对不起,艽儿,外、外祖给你惹、惹麻烦了。”
“外祖!”
燕娇摸向他的眼睛,眼中的泪悄然滑落,又轻轻擦着他嘴边的嫣红,“外祖,你没惹麻烦,没有。”
孟随听到她的话,牵着唇轻轻一笑。
“祖父,祖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孟不吕给他按着伤口,呜咽出声。
“祖父对、对不起你。”
他的眼望向虚空,他这一生错得太多,到头来,才发现,人生最畅快之时,就是在战场上厮杀。
而朝中的尔虞我诈、还有权利争夺,只会让人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功名利禄皆成空,转头一念尽消亡。
无想、无念,原才是人生。
畅快不再,人生已无再来,缘来缘去,念他的人也已不再,这凡尘种种,原不过是大梦一场,成空也。
燕娇伏在他身上,他已没了气息,她在他的耳边轻轻道:“为何不等我,为何不等我?”
她很快就可以将他们都杀了,为何不等她?
是不是终归她护不下什么人?
她死死抱着孟随,这一幕落在皇帝眼中,他冷嗤一声,“不过是个犯上作乱的人,太子,难不成此事你也知情?”
皇帝是个作恶的人,他知孟随为何要杀他,但他更要知道的是,太子知不知道此事,若是太子知晓此事,那才可怕。
若太子知道皇贵妃为他所杀,又怎会乖乖当一个储君!
这样的太子就太过危险,他宁可废了他,或是杀了他!
毕竟,他还有个未出世的小皇子!
燕娇手中的拳头紧紧捏紧,背脊之上尽是凉意,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孟不吕猛然回过头瞪向杨忠义,杨忠义只闲闲看着他,孟不吕捡起孟随的刀,就要朝他奔来,“杨忠义,我要杀了你!”
杨忠义只冷嗤一声,果然,孟不吕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归顺他!
看来之前燕娇坠崖不是命大,只怕早有计较,而钟尚书的死,呵!倒是他中了燕艽小儿的计!
不过……
他瞥了眼孟随,一命抵一命,孟随的命也甚是值钱呢!
杨忠义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孟不吕,“陛下在此,我不过是杀了贼子,小郡爷,当真要杀我?”
孟不吕不听则已,一听便止不住心头怒气,待要上前,却被燕娇一把抓住。
燕娇起身看向皇帝和杨忠义,“父皇,孟丞相终归是儿臣的外祖,他死了,儿臣与表兄自是神伤不已,只是,儿臣想问,外祖所言,可是真?”
她紧紧盯着皇帝,皇帝冷哼一声,“他胡言乱语,只怕是被那满室芳搞得脑子不清,你竟也敢怀疑朕?”
燕娇擦擦眼泪,只笑道:“既是父皇所说,儿臣信您。”
皇帝见她如此轻易信了自己,心下也不由诧异,却只背过手,并未多言。
孟不吕看了她一眼,只感到衣袖被人拉拽了一下,他狠狠地将刀扔下。
燕娇看向杨忠义,只道:“既是满室芳使得外祖神志不清,杨丞相却要下此杀手,难不成杨丞相有什么秘密,被外祖知道,急于灭口?”
杨忠义刚要开口,就听她淡淡道:“可是金庙、金院一案,陷害谢玄逸之事,皆与你有关?”
杨忠义眉头一紧,“殿下胡说什么?老臣坦坦荡荡,从未做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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