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知道了真相,就想杀人灭口,昨日约他出来,将他推下河,也亏得他对我这个兄长还信任几分,可惜……”燕茁擦擦眼泪,看向皇帝,狠狠一叩头,“可惜儿臣还是晚了,父皇!”
燕娇看他演得热烈,冷冷一笑,她侧过头看向八皇子的尸体,八皇子的腿好了吗?
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将腿治好,可他的腿好了,却丧了命。
燕茁这样的卑鄙小人,从没想过放过他,也从未顾念过手足之情。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眸子,问皇帝道:“父皇,不信儿臣吗?”
皇帝沉吟一声,刚要开口,就听燕茁眼泪涟涟,“你还狡辩什么?父皇,老八不能枉死啊!”
燕娇的余光看到他又深深叩拜起来,垂下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淡淡勾起一抹笑。
只听皇帝冷冷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陛下!”这是裴寂的声音,他似有些不敢置信。
燕娇眸光微动,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谢央,只见谢央冲她几不可见地点头,随即垂眸不动。
“你残害手足,不堪为储君!”燕茁看了眼裴寂,连忙指着燕娇道。
燕娇从袖中滑落匕首,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回身扶住他的肩膀,一刀刺进他的胸腹,在他耳边道:“你至死,本宫都是太子!”
皇帝和齐妃大惊,皇帝站起身,吼了一声:“燕艽!”
燕娇恍若未闻,转了一下手腕,将匕首刺入更深。
耳边传来燕茁虚弱的声音,“燕、燕艽……”
齐妃直奔燕茁,将燕娇推到一旁,一把扶住燕茁,“茁儿,茁儿,你怎么样?”
燕茁想抬起手捂着胸前,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嘴角留下蜿蜒的血迹,一双眼看向燕娇,恨意和气怒交织。
燕娇坦然看着他,回身向皇帝道:“既是六哥说儿臣残害手足,儿臣自当不能有违他意。”
“你、你……”皇帝震惊地说不出连串的话来,只一个劲儿指着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太子竟然当着陛下和齐妃的面,刺了六皇子一刀!
“父皇……”燕茁虚弱地唤着。
齐妃擦着他嘴角的嫣红,不住哭着,“茁儿,别说话了,别说了,来人啊!快去寻太医,太医在哪儿啊?我的茁儿!”
燕娇懒懒地将那匕首扔在地上,燕茁,一命换一命,既是八皇子死了,你就该把命赔给他!
“燕艽,你竟然敢!”皇帝好半晌,才吐出这一句,但他似是气得不轻,身子站得不稳,刚说完,就往后仰去,亏得柳生生手快,扶住了他。
裴寂看着那落地的匕首,又看向太子,他突的觉得太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而谢央则是所有人中最不变神色之人,这样最好,燕茁一死,皇帝就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儿子”,纵使皇帝再不愿,都不能动她,也只能将皇位给她。
至于八皇子……
他目光落在八皇子的尸体上,缓缓垂下眸子,另一手轻抚过袖口,将其压平。
太医来得倒也快,将燕茁的血止住,又赶紧命人拿人参吊气,齐妃哭得不能自已,皇帝则是气得脑袋发晕。
皇帝吞了口口水,终是指着她道:“来,来人!将太子押到刑部,朕……朕……”
他身形晃了晃,抬手按着额角,只觉眼花得很。
“陛下!”杨忠义等人担忧地唤了他一声。
皇帝摆摆手,“朕无碍,吴卿,钟卿,你们……你们给朕查清楚那些刺客!”
说罢,他便捂着脑袋,看着燕娇,一时也不知该将她如何是好,只得将她收押大牢。
侍卫们上前,要押着燕娇,燕娇挣开他们,朗声道:“本宫自己会走。”
只是话音一落,她跪地叩了一个头,“父皇,儿臣没做过,也不会杀八哥,六哥……自食其果罢了。”
“你住口!”齐妃听到这句,猛地站起身,就要来推她。
燕娇狠狠一抬头,齐妃被她这一眼看得通体冰寒,只听燕娇道:“齐妃,六哥为何会做下此事,想必你最清楚!”
说罢,她缓缓起身,轻扫了扫自己衣襟上的尘土,转身朝外走去。
齐妃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听到燕茁微弱地呼声,她又连忙奔到燕茁身边,握住他的手道:“茁儿,母妃在这儿,你不要丢下母妃,你一定要挺过来,一定要挺过来。”
皇帝沉沉望着燕茁,慢慢挪动步子,“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吓得柳生生连忙将他扶起,奈何皇帝似是受了很大重创,怎么都有些起不来,还是裴寂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如此,八皇子被杀一案,以及皇帝泰山封禅遇刺一事,到底真相如何也无从知晓,只太子被关刑部大牢,而六皇子命悬一线,不知可否挺过来。
谢央看着燕娇丢在殿中的匕首,轻轻俯身,将其捡起,杨忠义看着他的身影,眸子微颤,他为何总觉得这位太傅的身影很是熟悉?
到底哪里熟悉呢?
作者有话说:
老六下线啦~
第153章第153章
昏暗的房间里,一袭银裳的八皇子缓缓醒转,他借着微弱的火光,往一旁望去,灯下正坐在两人。
他看得不太清楚,只先看到那一袭白□□袍,他舔了舔唇,低声轻唤:“道……”
兰竺道人早听见声响,见他醒了,一下子跳起来,踱到他身旁,“你醒了!”
谢央正喝着茶,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八皇子看到他的动作,晃了晃头,才看清人脸。
竟是太傅大人!
他不由一愣,“太傅……”
随即又想到自己昨日发生的事,抬眸看向兰竺道人,问道:“我……不是……怎么会……”
他刚刚醒转,脑子里面昏涨涨的,话也说得不甚明白,口里又渴得紧,连连吞咽了两口口水。
兰竺道人见他这模样,赶紧回过身拿过茶,用帕子在他嘴上轻轻沾了沾水,“你刚刚醒来,不能急急喝水,你且先歇着,我同你细细道来。”
原是昨日八皇子得了燕娇的信件,上面又写让他不要告诉他人,他虽然心里奇怪,但也没多想,又见的确是燕娇的字迹,便在亥时出了来。
只不想,一到雀台,见到的人却不是燕娇,而是六皇子。
也亏得平日里兰竺道人有在夜间打坐的习惯,听到八皇子那边的声响,便跟了出去,在六皇子将他推下河后离开后,他将八皇子救了上来。
“燕茁心高气傲,以为此举天衣无缝,却不想,他急于拉下太子,见你没下水去,便匆匆赶去大理寺。”
在大理寺的人来之前,兰竺道人就将他救了起来,大理寺人捞的尸体自然就不是八皇子。
八皇子一愣,“那……那尸体……”
“放心,是老夫托太傅找的死囚。”
八皇子微微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奇怪,“可是,那相貌……”
“落水之后的容貌总归与活着时不同,我再稍加改变,便无人可知,只是……”他看向谢央,“太傅,只是这尸体要尽快处理了才是。”
谢央道:“道人放心,如今六皇子生死未知,倒没人看顾那具尸体,早已封棺待发。”
兰竺道人点了点头,心下也是一叹,若那尸体真的是八皇子的,皇帝却如此不在意,也真是让人心寒。
八皇子却没想那么多,只是纳闷:“六哥生死未知?”
谢央看着他,淡淡一笑,“殿下以为六皇子杀了八皇子殿下,便用匕首刺了他一刀,应是活不长了。”
八皇子一惊,“这……”
燕茁竟然要死了?
且还是殿下为他刺的燕茁!
他急急要起身,兰竺道人将他压下去,冷着脸道:“别乱动!”
“道人……”八皇子眉头一紧,“殿下竟为了我……那他现在……”
“八皇子无须担心,殿下不会有事的。”
“可是……”
谢央打断道:“八皇子,不妄今日前来,也是想让你安心,殿下无事,倒是八皇子你……有何打算?”
八皇子一愣,如今他已是身死之人,定不能贸贸然出去,若不然被人发现,那到时殿下可就白白刺了燕茁。
他道:“我……”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腿,轻声道:“我……我想叩谢殿下,然后离开京城。”
“八皇子若要叩谢殿下,日后自可,但如今却不行。”谢央淡淡道。
八皇子抬眼看向他,“太傅大人……”
兰竺道人摇头轻笑了一声,伸手一戳八皇子的脑袋,“你这小儿,与我也算有缘,日后带你云游四海可好?”
八皇子怔愣地看着兰竺道人,他想走遍大晋,更想走遍三国,想编出三国的地理志,听到这话,他缓缓扬起唇角,面上却还是不敢置信,“道人……愿意带着我吗?”
兰竺道人抱着胸,啧啧道:“你这小儿,我何时说过诳言?待太子事成之后,你再回京,也不迟,你意下如何?”
太子事成之后?
八皇子看看兰竺道人,又看向谢央,见他嘴角微微含笑,心下了然,随即笑着点头道:“好!”
兰竺道人与谢央对视一眼,谢央直起身,轻扫衣袍,施礼告辞。
八皇子看着谢央的背影,半晌喃喃道:“太傅大人竟真的是殿下的人。”
兰竺道人摸摸下巴,眯起眸子,何止是殿下的人,还会是那个小女娃的男人嘞!
早前在太平府见到莫氏和燕艽,他就知这病恹恹的小娃是个女娃,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个中毒颇深的小女娃早应没了命,却活了过来。
他摇头一叹,这世上之事,总有奇妙之处。
……
燕娇毕竟是太子,进了这刑部大牢,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刑部尚书钟大人是个极会做事之人,对她恭敬有加,百般礼遇。
但燕娇明白,钟大人这是知道燕茁活不长了,而她就是皇帝唯一一个健全的儿子了。
她想到这里,靠在墙壁上,轻轻嗤笑了一声。
八皇子终于腿疾好了,可还没过上几天站起来的日子,就没了。
她眼中闪着晶莹,吸了吸鼻子,轻轻擦着眼角的泪珠。
“殿下!”
燕娇往牢门外望去,正是孟不吕,她起身往牢门处走去,“你……”
不待她问话,孟不吕就道:“殿下,我这就放你出去。”
说着,他就要给她打开牢门,燕娇连忙按住他的手,“你疯了!”
孟不吕急道:“如今六皇子生死未卜,我怕陛下真的要治你的罪,明明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怎的要你入狱?”
燕娇摇摇头,“越是如此,我越不能逃。”
孟不吕眉头一紧,又听她道:“你若放了我,杨忠义那儿,你就暴露了。”
孟不吕喉头一哽,“可是……”
“更何况,燕茁一定会死,而本宫就是唯一的太子。”
孟不吕一怔,他细细思量一番,不免一叹,他道:“是我关心则乱了。”
燕娇轻轻一笑,只道:“正趁此时,你也可进一步取得杨忠义的信任。”
“殿下需要我如何做?”
燕娇冲他招招手,孟不吕刚将耳朵贴过来,外面就吵嚷起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免奇怪。
孟不吕回身望去,眯起眸子,那阳光有些刺眼,从牢门处奔进来一个宫装丽人,只是她的发髻散乱,脚下凌乱地走着。
那女子边走,边用尖利而嘶哑的声音喊着:“燕艽!
这声音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孟不吕看向燕娇,眉头一紧。
燕娇微微眯起眸子,轻声道:“是齐妃。”
孟不吕心下一凛,明白齐妃这个时候来寻太子,只怕……
“六皇子没了。”
燕娇直了直身子,嘴角微抿,燕茁早该死了!
齐妃也正跑到牢门前,看着她就“啊啊”叫了起来,“你个贱种,你竟然杀了我的儿子!开门,开门啊!”
她冲孟不吕吼着,孟不吕没动,齐妃上前撕打着他,那边燕娇却给孟不吕使了个眼色,冲他点了点头。
孟不吕心下不忍,这齐妃的模样疯疯癫癫,若真开了牢门,只怕太子会出事。
燕娇有些急,冲他又一个劲儿使眼色,杨忠义若是知道孟不吕在,以他毒辣的心思,定然希望他打开牢门,而让齐妃对她动手。
纵是不能杀了她,也要伤了她几分。
燕娇倒是不怕齐妃,毕竟她袖中的匕首没了,但还有袖箭,再不济,孟不吕就在这儿,若真出了事,他出手也来得及。
是以,她自认不会出事,便想着让孟不吕赶紧开牢门。
孟不吕却仍是觉得犯险,但也知这是个机会,待要上前时,就听见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齐妃这是做什么?”
齐妃身子一僵,回过身看向来人,呵呵一笑,“太傅……哈哈哈!”
她指着谢央,又指向燕娇,“就是你们两个人,燕艽!你害了我儿,而这位太傅,竟然是你的人,陛下被骗了!被你们骗了!那玉玺就是你想登基,而谢央就是帮你的!”
她恶狠狠看着燕娇,又猛地看向燕娇:“是你们!是你们,是你们害我儿的!啊啊啊!”
她用手指抠着牢门,整张脸都变得扭曲,口中不断道:“燕艽,你该死!早在你出生时,本宫就该掐死你!”
她不断晃着牢门,那种癫狂令人心惊。
燕娇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对她滔天的恨意,或是说,对皇贵妃的恨意!
她又不断说着:“你这个孽种,孟芹为何要将你生下来,你母妃就同我作对,同我争宠,你!你这个孽种明明都在太平府待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了,也要同我们母子作对,你该死!该死!孟芹也该死!”
“啊!陛下杀了你母妃时,就该一剑把你也刺死!”齐妃大叫道。
燕娇面上一僵,她……说什么?
竟然真的是皇帝杀了皇贵妃!
第154章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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