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要踏上台阶,却见她外祖孟随满脸颓丧地坐在石狮子底下。
她不由一愣,说来也奇怪,孟随让孟不吕娶安阳,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余王做皇帝,他也不亏。
可偏偏余王造反之后,他就称病不出,倒是南蛮人和胡成军打起来时,老丞相穿着一袭铠甲冲到两军阵前。
不过,孟随年纪也大了,险些就要被南蛮统领给踹下马,亏得北安上前,斩下那统领首级。
也因此,孟随得了皇帝褒奖,赐他黄金万两,按理说,孟随该乐呵得紧才对啊!
不待她多想,就又见孟不吕红着眼跑了出来,抬头见到她时,猛地顿住脚,“殿下?”
燕娇也愣愣看着他:“表哥,你怎么……”
孟不吕见她盯着自己眼睛,侧过身狠狠擦了擦眼睛,看着燕娇笑道:“无事,殿下怎的来了?”
听到他们的声音,孟随也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站起身道:“你……让着安阳。”
说着,他自嘲道:“别像祖父一样。”
他又看向燕娇,眼中泛红,却是没多说话,见下人牵来了马车,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
孟随的模样实在奇怪,见他一走,燕娇就问孟不吕道:“外祖……这是怎么了?”
孟不吕一听她问,猛地捏起拳头,然后深深看着燕娇,“殿下,若我出了事,请你替我护着安阳。”
说罢,他就要往巷口走去,燕娇连忙拦住他,喝了一声:“孟不吕!”
她看了眼街上,见没什么人在,一把将他拉进府中,但孟不吕力气又大,她只得喊着燕一他们,亏得孟不吕不想伤他们,才被他们拽回了府中。
一进到府中,燕娇就恨恨踢了他一脚,她早就想踹踹这个表哥了,真是个傻子!
“孟不吕,你很了不起是吗?你让我护着安阳,那你可知安阳最想被谁护着?”
孟不吕身子一僵,随即懊丧地垂下头,苦笑道:“总归不是我,她要同我和离,我……”
“啪”的一声,燕娇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力气之大,直让燕娇胳膊发麻。
“不吕……”
燕娇侧过头,就见安阳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孟不吕。
燕娇别过头,看向孟不吕:“我不管你做什么,但你给我记清楚,安阳从未对不起你,你要和离就痛快些,要去作死也快些,别拖累她当寡妇,天下的好男儿难道就只剩你孟不吕了?”
“殿下……”安阳上前一步,看着孟不吕脸上的红印,低低唤了燕娇一声。
燕娇深吸了口气,又说道:“你可知安阳为何要同你和离?”
不待孟不吕答话,燕娇就道:“因为她欢喜你,不想你被外面人说得那么难听!你呢?你就只会用拳头去打人吗?你就不能做个真正的大丈夫,官居一品,手握权柄,看这世上谁还敢多言一句?”
她气得脸色通红,“若是你能如此,我燕娇敬你是个汉子!”
孟不吕看向安阳,扯扯唇,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拉过燕娇,看了眼燕一他们。
燕娇一愣,冲他们摆了摆手,庭院之中,唯剩下他们二人。
“我没想过和离,纵是我死了,她也得是我孟不吕的夫人,我不能忍受我死的时候,她却不是孟夫人。”
燕娇眼睛一瞪,就见他咧嘴笑道:“我死了,她再嫁也好,我看不到,也别让人在我坟前说。”
燕娇又踢了他一脚,“闭嘴!”
孟不吕闷哼一声,“不过,听完殿下所说,我不想死了。”
燕娇翻了个白眼,又听他道:“殿下说得对,我位极人臣之时,谁敢说什么?”
燕娇呼出口气,点点头,“这般才对。”
孟不吕看了不远的安阳,又低下身子,问她道:“不过……殿下,安阳真的欢喜我?”
“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孟不吕摸摸鼻子,红了脸颊,窃笑了一声,随即脸色一正,小声道:“只是有一事……”
燕娇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问道:“同外祖有关?”
孟不吕点点头,问她道:“殿下可还记得我的父亲?”
孟青?
也是孟随唯一的儿子,记得云氏说,皇贵妃死之后不久,孟青就出了远门,被仇家失手打死了。
“我父亲并非被仇家打死,不,应该说害死我父亲的另有其人。”
燕娇猛地抬起头,“谁?”
“杨忠义。”孟不吕死死拧着眉。
燕娇也是狠狠捏起了拳头,又是他!
“祖父在余王造反第二日,便进宫寻他,却不想听到与杨忠义的话,杨忠义知我不服余王,便出主意将我禁在府中,又说我如此,祖父也不见得真心,就想让余王借我的名头杀了祖父。”
燕娇心里一紧,不曾想这其中竟有此事,又听孟不吕继续道:“祖父自然心惊,本要冲出去对峙,却不想看到杨忠义手中拿出一枚玉佩,正是父亲之物,听到杨忠义说,若祖父知晓真相,只怕对他不利,他拿出那玉佩,是让余王选择。”
余王若是不杀孟随,就是对杨忠义心有怀疑,若是杀孟随,那就能进一步为杨忠义利用,但余王也不是傻子,以姻亲和不忍伤安阳之心为由,只说等等,既是过了十几年都没人查出来,孟随更不会知道。
燕娇听罢,也便明白早在那时,杨忠义就决定除掉余王,怕是从那时开始,杨忠义就在暗中寻皇帝的踪迹,并同他通信,亦或是——
他借了燕茁和齐妃之口!
燕娇眯起眸子,杨忠义,可真是坏事做绝!
燕娇眸光一闪,冲孟不吕招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末了道:“你去寻外祖,千万别让他做傻事。”
之前孟随要保命,有需要时间部署,今日来寻孟不吕,恐怕是有辞别之嫌,孟不吕一听,慌得赶紧往府外跑。
燕娇又叫上燕一他们,让他们去杨忠义府上,“若见到外祖,务必将他拦下!”
几人有些不解,但见她说得急,直接拱手应了是,就往郡主府外跑去。
见他们动作迅速,燕娇呼出口气。
安阳看孟不吕匆匆往外走,不由有些担忧,孟随今日一来,就同她说了好些从来不会说的话,而等他同孟不吕说完,她就见孟不吕神色恍惚。
她心里一急,又见燕一他们也快步出了去,她不安地看向燕娇:“殿下……”
燕娇回过头,看着她轻轻一笑,“郡主不必担心,是本宫有事让表哥帮忙。”
安阳疑惑地看着她,有些不太相信,“可是……”
“安阳,你知道表兄有个逆鳞吗?”燕娇岔开了话题,同她道。
见安阳一脸不解,燕娇道:“那就是安阳郡主你。”
安阳一震,又听殿下道:“表兄逆反,泛是外祖让他做的,都不做,泛是外祖喜欢的,他都要讨厌,但——外祖让他娶了郡主,他却娶了。”
安阳泪光闪烁,她的红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以为,孟不吕不愿意娶她,是被逼无奈,可她早就欢喜他,从见他题诗在纸鸢之上,就喜欢。
所有人都说,安阳郡主喜欢才子,可那才子,在她心中,只有那一个人啊!
是欢喜他,才欢喜有才之人。
可他娶了她,却再不作诗,她便以为他厌恶着她的喜欢。
“他是害怕的,害怕郡主不欢喜他,他就笨拙地只会在外面打那些骂郡主的人,我有一次见他差点儿将杨士安的表兄打死。”
安阳惊呼一声,又听燕娇道:“就在刚刚,他同我说,他不会和离,因为他想要你做他的孟夫人,除你之外,别无她人,哪怕现在死了,那你安阳郡主也必须是他的孟夫人。”
“所以,郡主还以为他并非真心吗?”燕娇最后轻轻问了一句。
安阳掩面而泣,“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我的这位兄长啊,甚是爱面子,所以全京城的人都没人敢叫他一句郡马爷,可若有人耻笑了郡主,他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安阳哭着蹲下身子,燕娇揉了揉她的发,“郡主,所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安阳大哭出来,好似他们两个人都在彼此误会,也都好面子,谁都不肯先开口、先低头。
她不住点着头,呜咽着发不出一语。
燕娇摸摸鼻子,笑道:“可是……在此之前,郡主可否帮我一个忙吗?”
第128章第128章
四月十八这日,太子并未回宫,惹得宫里乱了套。
四月十九清晨,太子被表兄孟不吕提刀追着跑出郡主府,满城哗然。
也是在此日,有人传安阳郡主并非余王亲女,是余王在城郊捡的农家女,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多了许多话本子——
《太子与表兄及其妻的爱恨情仇》、《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风流太子恋上俏冤家》、《伪堂兄妹恋爱史》等等。
皇帝看到这些话本子,气得脑袋直抽抽,极力让人将此事压下去,也不再提要给孟不吕再配个夫人之事,要真这么做了,那太子可就更洗不清了。
皇帝将燕娇叫过来,沉沉看了她一眼,拍着桌子,大喝一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太子?此番德行,岂非有损皇家颜面,还有,那是你堂妹!”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燕娇刚要开口,就见柳生生端着一个本子,颤巍巍地走进来,“陛下……”
皇帝看着他手中的本子,按按额角,“又是什么话本子?”
他说着,就伸手拿了过来,却见上面写着:《真相之清平赋》,他眉头一紧,翻看了起来,待看完之后,一脸震惊地看向燕娇。
“父、父皇?”
燕娇见皇帝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有些纳闷儿,但还是解释道:“父皇,儿臣绝没有做不轨之事。”
皇帝却没听她说话,指着那本子道:“这……这《清平赋》是你写的?”
燕娇一愣,随即撅了撅嘴,垂下脑袋,点了点头,“正是儿臣所做。”
“竟不是孟不吕作的?”
皇帝记得这《清平赋》一出,引得无数文人学子争相效仿,而孟不吕也成了所有学子敬仰之人,只是后来他不出息,成了亲,就不再动笔了。
皇帝见燕娇点了点头,他心里起伏极大,倚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难怪孟不吕不再提笔,原是心有所愧。
他又抬眸深深看着燕娇,他真没想到,这个儿子竟是如此有才之人。
柳生生见皇帝似不怎么生气,这才将刚刚听到的话说出来,“陛下,这民间都说……说安阳郡主欢喜的是写《清平赋》之人,而这写……写《清平赋》正是太子殿下,就……就说安阳郡主要同小郡爷和离,是因知道了此事,说她欢喜的是殿下。”
说罢,柳生生就将身子伏得低低的,只心下暗叫乖乖,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燕娇一听,连连摆手,赶紧解释道:“父皇,儿臣绝没有生些不该有的心思,昨日是……是想探望表兄,却不想久等他未归,儿臣又喝了点儿酒,就……就在郡主府歇下了。”
皇帝听她还喝了酒,又是深吸口气,自古以来,喝酒便坏事,而她喝得都在人家府上歇着了,那到底在哪个屋子歇着,谁知道?
孟不吕要是一大早从孟府回来就提了刀出来,那见到的是她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皇帝打心里是不信燕娇这话的,又看她眼神躲闪,便知她与安阳就算没有肌肤之亲,也绝不清清白白。
若真如民间所说,安阳喜欢的是写《清平赋》之人,又早就知晓是太子所写,那昨日太子在她府上,她焉能不见他?
更何况,他怎么没听说太子和他的表兄好到去探望,没见到人就在人家家里等着呢?
皇帝垂下眸子,想着此事该如何做,刚抬眸,就见燕茁进了来,皇帝问道:“你……看完你母妃了?”
燕茁点点头,“母妃身子恢复得极好,父皇不必忧心。”
皇帝摆摆手,“自从你母妃为我挡剑,就落下心口疼的毛病,你平日里多多来看她。”
燕茁躬身应是,侧过身看向燕娇,“殿下……”
燕娇懒懒地冲他一扯唇,然后就见他掀袍跪地,她惊得眼皮一跳,不解地看向他。
“父皇,儿臣相信太子殿下绝非百姓口中所传之恶徒。”
燕娇:百姓哪说她恶徒了?不都说她风流有加吗?
她撇撇嘴,燕茁又开始要坏她了!
皇帝扫了他们一眼,摆摆手道:“朕知道。”
燕茁没想到皇帝竟会这么轻飘飘,不由一愣,燕娇恶劣一笑,“怎么?六哥,父皇信本宫,你不欢喜吗?还是觉得父皇是人云亦云之人?”
燕茁脸色一僵,垂首道:“殿下言重了,父皇自是英明神武。”
“当然!”燕娇高高扬起下巴,笑望着皇帝。
皇帝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打量,末了,看向燕娇道:“你年岁不小,也该选妃了。”
燕娇总觉得这话十分熟悉,不过她要的就是皇帝这句话。
只有选妃,才能绝了这甚嚣尘上的谣言,而只有选择孟家为姻亲,才能让皇帝放心。
因她与孟不吕会因安阳而水火不容,因孟家已然算个空壳子,孟随手中无实权,对她这个太子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姻亲人选。
她眸光微闪,红了脸颊,皇帝见了,冲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待他们一走,皇帝又拿起那《真相之清平赋》,笑了一声,“太傅说得果然不错啊!”
柳生生不解地看向皇帝,皇帝冲他晃了晃手中的本子,“当时太子不学无术,太傅就同朕说,太子这是藏拙,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早在三年前,这位太子就写出了这《清平赋》,这赋能落到燕洛手中,就是说太子早就与孟随通过信,也是他将此赋交到孟随手上的。
比他派太傅去接她还早上一年,想必从那时起,太子就有了要回京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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