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此言何意?”
余王听她唤自己“皇叔”,不由挑了挑眉,若是没记错,这位太子还是第一次同他套近乎。
“殿下似对金院一案很感兴趣,这是为何啊?”余王笑眯眯问道。
“不过是不愿真相蒙尘罢了。”
余王摇摇头,感叹一声道:“臣还以为殿下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既如此,臣奉劝殿下一句,勿要多言。”
说罢,余王踏步而去,燕娇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待大臣一个接一个离去,殿中空寂下来,燕娇侧眸看向一旁的谢央,久久未言。
谢央淡淡瞧了她一眼,只道:“殿下……冲动了。”
燕娇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那双似能洞察一切的眸子,不解道:“本宫既是应了你,自当……”
“殿下,其实……”谢央微微俯下身,打断她道:“其实臣并没有余王贪墨的证据,亦无杨忠义的把柄。”
燕娇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所以,谢央只是劝说皇帝流放卢家,而非是拿出余王贪墨的证据。
“怎……怎会?”她难以置信。
谢央望向殿外,轻声道:“余王谨慎,那些银子并无一分流向京中,臣也甚是奇怪,那日去广宁府,的确是查此事,却只寻到岳临的证据,至于余王,一无所获。”
燕娇原以为是谢央拿走了余王贪墨的所有证据,如今这么一看,却是余王做得不露马脚。
“还有一事,这十年间的铁器若不是卢大人所为,那会是周崇安吗?”谢央看着燕娇,又问:“还是另有其人?”
燕娇心下一惊,她原本只想着为卢家平反,却忘了一个关键,这十年间的账目清清楚楚,周崇安做的这账本,到底是为何?而私卖铁器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若余王所贪恰恰是为了买这些铁器呢?”谢央问道。
燕娇不解地看向他,谢央只道:“若杨忠义不提铁器一事,臣倒的确无法探得余王的那些银子哪里去了,可他提了此事,臣不免就多想了想。”
燕娇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说,余王假托大楚、南蛮商人之名私买铁器,他买那么多……”
谢央竖起食指,“嘘!殿下,很多时候,朝堂之上,无风平浪静,若无绝对把握,都不可轻言之,亦如殿下所说金院之事。”
燕娇看着眼前的谢央,只觉他说起金院一事异常平静,平静得都让她忘了那日在山上看到的是一个怎样嗜血的谢央。
他的城府比她想象的更深沉,她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学生受教。”
她看到谢央眼中划过满意之色,这让她更加奇怪,皇帝下令诛杀谢家,可谢央对她,真如先生对学生一般。
她不禁喃喃问了一声:“为何?”
谢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不明白她问的什么,半晌,只扯唇笑笑,那唇似山间烂漫的海棠花,他抬手比了比燕娇的头顶,却是皱着眉头道:“殿下已又长了一岁,个头怎的不见长啊。”
说罢此话,他翩然而去,那股若有似无的梅花香袭来,好闻得紧,可听了谢央这话,她猛地扭过头瞪他,恨恨地咬牙,谢不妄,一如从前般讨厌!
只她回东宫时,就站得远远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着:“不会啊,我长了啊!是谢不妄眼神不好。”
壶珠一进来,就看她在那儿照着镜子,奇怪道:“公子,你离那么远,看什么呢?”
燕娇转了一个大大的圈,问壶珠道:“你看我,长个儿了吗?”
壶珠眨眨眼,愣愣地点了点头,“长了啊,你去年的衣裳都有些短了,我又从陛下赏的那些料子里给你裁衣裳呢。”
燕娇眼睛一亮,又转过身,美滋滋照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的。
“殿下,殿下,壶珠姑姑,姑姑!”
燕娇和壶珠转身看向门外,只见曲喜儿一路颠颠跑着,跑到门边,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
壶珠:“什么不好了?”
曲喜儿看着她,原本喜庆的脸顿时皱成一团,“如妃娘娘,姑姑您的表妹,小产了。”
壶珠手中的针线篓子“砰”地一声坠地,扭头看向燕娇,“公子……”
燕娇身形一僵,“怎……怎会?”
“是……说是齐妃娘娘下的毒。”曲喜儿擦了擦额上的汗,继续道。
燕娇听他提起齐妃,猛地想起怀春说过的那句“我会帮殿下你夺得大位”,她有些支不住身子,所以,是齐妃?还是怀春自己?
不论是谁,她都不能让怀春继续待在宫中了。
前些时日,因卢清之事,她便耽搁了怀春,如今怀春小产,正是时机,她看向壶珠,壶珠点点头,扭头对曲喜儿道:“你再去探探,这事儿是因为何,还有再去拿点儿补品什么的,待会儿我去一趟承安宫。”
曲喜儿一得令,就往出跑,壶珠见了,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燕娇身旁,“公子。”
燕娇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壶珠倒吸了口气,震惊地看了眼燕娇,问道:“公子,之前便有此打算?”
燕娇未语,壶珠却是心下了然,想来公子早就有主意让怀春假死,如今趁此时机,正可帮她出宫。壶珠抿着唇,点了点头,往外跑去。
燕娇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口气,但愿此事再无波折。
燕娇在廊下走来走去等着,思索着怀春之事,又想着铁器一事,若是铁器真的是余王所买,那这些铁器运到了哪儿?
而杨忠义为何在广宁府贪墨案中如此干净,却会管周崇安之事,杨忠义知道这些铁器吗?
她想了许久,也没想通,曲喜儿的一嗓子直接打断了她的沉思,曲喜儿道:“殿下,齐妃谋害如妃娘娘龙嗣,证据确凿,被陛下贬入冷宫了。”
燕娇大惊,齐妃都已有燕茁这个六皇子了,竟还要谋害龙嗣?
“还有,六皇子进宫了,陛下让他跪在承安宫外呢。”
燕娇眉头一紧,想来皇帝要赐婚他与杨依依的念头怕也要动摇了。
“还……还有……”
燕娇见曲喜儿吞吞吐吐,催促道:“还有什么?”
“齐妃被关在西竹殿。”说罢,曲喜儿就垂着脑袋,不敢再出声。
西竹殿?
燕娇不禁笑了一声,这是皇贵妃曾住过的宫殿,那宫殿荒芜、杂草丛生,如今皇帝又送一个他曾圣宠的女子入内。
帝王恩宠,不过眨眼之间。
燕娇冲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静了片刻,便往西竹殿而去。
她要想办法从齐妃口中得知当年林氏之事,得知皇贵妃身死之谜。
只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本该好生歇息的怀春。
……
齐妃不复之前的高贵,狼狈的朱钗歪斜、妆容凌乱,她怒目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子,“你以为你还能让本宫死吗?”
“我从未想过让姐姐你死,毕竟姐姐也甚是不容易,生养了六皇子,却不想六皇子被害的跛了脚,我也甚是怜惜姐姐呢。”
“呵!所以你为我求情?饶我不死?贱人!是陛下不忍杀我!你个贱人!”齐妃喝道。
怀春轻轻一笑,“姐姐动气做什么?姐姐不也曾这般对付过别人吗?”
“你说什么?”
“当初的皇贵妃娘娘,不正是为你所害吗?”
齐妃起身推了她一把,“你胡说!”
怀春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看来,姐姐真的动了手?”
“闭嘴!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你以为陛下能宠爱你多久?”
“那又怎样?如今是你没有圣宠。”怀春悠悠道:“你就永远待在这儿吧。”
燕娇将身影隐在墙影下,看着怀春慢慢走远的身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踏进西竹殿。
“你还回来做什么?”齐妃回过身喊道。
齐妃见是燕娇,不由一怔,“殿……殿下?”
燕娇看着她,问道:“所以,我母妃是你所害?”
她原本以为是皇帝,却不曾想真的是齐妃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要开副本,换地图,为自己加油!爱你们,么么么么~
第89章第89章
皇帝接连三日未上早朝,等燕娇再见到燕茁时,只见他额上破了相,不深不浅一道月牙疤。
她垂下眸子,不禁想起那日去西竹殿时,齐妃的额上也有一块红印,应是向皇帝磕头磕的。
皇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所想,皇帝看向余王,问道:“秦家送的?”
余王躬身上前,应道:“正是。”
燕娇疑惑地看向余王,什么秦家送的?
皇帝沉吟片刻,“为何要等到祭神节才能看?”
“陛下,这神迹在清州所现,秦家着匠人雕刻毕还需些时日,路上又费些时候,但陛下放心,祭神节时定能运至京中,以昭圣主贤名、大晋海宇清宁。”
皇帝打量着余王,拿不准一向与他作对的这个弟弟,竟然会这般恭维他。
燕娇也奇怪地侧眸看着余王,但见他模样谦恭,俯首含笑,好似自从广宁府一案起,余王便夹着尾巴,若非那日谢央所说,她都要以为余王心无杂念,一心为国为君了。
清州秦家是百年大族,余王妃出自秦家,所以燕洛的表姐秦大姑娘要议亲之时,便从清州来京,却不曾想遭遇横祸。
秦妃亦是出自清州秦家,但为人甚是低调,皇帝一年也不去几次她宫中,但她不争不抢,背后依靠秦家和余王,也过得自在。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待到祭神节,朕同如妃、秦妃一同前往雀台,有劳皇弟打点一番了。”
“臣领命。”
燕娇待下了早朝,才弄明白这事,原是清州湖中突现一块美人石,清州百姓便传此是神女石,是神迹,以示神女闻君圣明,所以入世。
此一言,倒是与她去年在祭神节看到的戏文一般,只是这石头从清州而出,又是余王提起,就有些微妙了。
不过,祭神节皇帝要带怀春和秦妃一同前往雀台,她也可琢磨琢磨如何制造混乱。
那日壶珠去了承安宫,并未见到怀春,接连几日,皇帝下令不准众人探看,生怕扰了如妃,壶珠也就更无法得见怀春。
怀春那日到底是真的无法见壶珠,还是她不愿见,燕娇都不在意,只觉得怀春不必为她而变了自己原本模样,既是如此,她只得再想法子,而祭神节正是一个好时机。
……
到了六月十九,祭神节这日,皇帝只携如妃、秦妃二妃出宫,惹得宫中其他妃子嫉妒得揉皱了不知多少手帕。
皇帝为避免铺张,仪仗从简,但即便如此,皇家威仪,从出宫门到雀台,一路百姓纷纷跪地,齐声高呼万岁。
燕娇看着前面皇帝的车马,垂头看向壶珠,壶珠冲她略略点头,便趁着众人不注意,隐了身子,走向人群之中。
曲喜儿却是注意到了,眸光微闪,似是不经意问道:“殿下,壶珠姑姑这是去哪儿了?”
燕娇轻笑一声,“女儿家看到些好看的珠花,便不想动了。”
曲喜儿笑道:“还是殿下宠爱姑姑。”
燕娇不置可否,倒是曲喜儿捂着嘴笑道:“殿下同陛下一般至情,陛下宠爱如妃娘娘,知她心中不快,便将她带出宫散散心,如妃娘娘有福气,壶珠姑姑也有福气。”
燕娇干干地扯了下唇,却没应声,不过正如曲喜儿所说,皇帝对怀春是宠爱的,若不然皇帝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余王来看什么清州神迹。
可是他之前也很宠爱齐妃,到头来,不还是帝王恩寡?
众人一路行至雀台,朝中有头有脸的大臣皆早早在此等候,裴寂更是率着重兵将雀台围住,以护皇帝安全。
裴寂近些时日倒不受皇帝重视,听说裴寂给卢家求情时,皇帝朝他膝上砸了一块砚台,而今他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礼,皇帝则依旧不假辞色。
说来,皇帝还是怨怪裴寂端了金庙,又惩了岳临,而裴寂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轻轻叹了一声,听皇帝对裴寂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乌泱泱人都在这儿,百姓看什么?”
裴寂一噎,瞧了眼周围的大臣,只恭敬道:“陛下,此处人多眼杂,这神迹又实在蹊跷……”
不待他说完,皇帝敛了笑,冲他吼道:“什么蹊跷?怀安王,朕看你愈发不知所谓了,你初初入仕时,可比如今可爱。”
裴寂脸色涨成紫红色,却不敢多言,只躬身道:“臣这就减些人马。”
皇帝哼了一声,没再理他,笑吟吟挽着如妃往上走去,又想到这神迹是清州秦家所作,恐怕冷落了秦妃,回身朝秦妃伸手道:“秦妃。”
秦妃一愣,呆呆看了皇帝一眼,然后赶紧将手递上前,一行三人往雀台上走去。
如去年一般,雀台前的湖心横着船,只今天的这个画舫却是巨大无比,两层之高,灯笼高悬,纱幔层层,不多时,便有轻纱女子款款而来。
皇帝看着如妃,笑道:“这世上唯有朕的如妃美似仙人。”
燕娇看了眼怀春,宫中人都说怀春长得像林氏,想到林氏,燕娇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谢央。
若真的那般像林氏,为何在广宁府时,谢央看到怀春,脸上无一丝波动呢?
还是说,谢央心机深沉到纵是有个同母亲极像的女子在眼前,他也可毫无波澜呢?
似是感到燕娇的视线,谢央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看向燕娇,“殿下在看什么?”
燕娇神色一僵,摇了摇头,“无事。”
谢央轻声一笑,回过身看向对面的余王,只见他挥了挥手,就有人下去,乘着小船划到画舫旁,朝上面说了句什么,那画舫之上就起了乐。
因皇帝莅临雀台,百姓都在外面围着,桥上、踏月楼上也早早挤满了人,往下张望着。
今年的祭神节,要比去年热闹许多。
去年,燕娇在踏月楼下放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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