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道。
杨忠义嗤了一声,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呈过头顶,“陛下,臣以为岳临死前并非攀咬,而是想供出幕后之人,此乃转运使周大人送至京中的信。”
裴寂一惊,看向他手中的信件,而另一边的卢微然也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皇帝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柳生生,柳生生步下台阶,从杨忠义手中接过信件。
“臣不知怀安王是出于什么目的护着卢大人,但此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卢大人向南蛮、大楚运卖铁器绝非是假。”杨忠义看向怀安王,笑道:“怀安王,听说你请周大人入了京?”
裴寂深深看了眼杨忠义,这个老狐狸,竟然在他身边安了人!
他笑道:“正是,本王自然是信卢大人,但正因此,才要周大人进京,好生调查此事。”
杨忠义:“哦?原是老夫误会怀安王了,还以为怀安王是要杀人灭口呢。”
裴寂冷声道:“丞相慎言!”
杨忠义抚了抚胡子,也不看他,扭过头看向高高坐在上面的皇帝。
只见皇帝脸色冷凝,一把将那信扔到下面,喝道:“卢微然!你好大的胆子,这些年来竟向南蛮、大楚运送了一百万斤重的铁器,你是要通敌卖国吗?”
卢微然连忙上前跪地道:“陛下容禀,臣……臣绝……”
说到这里,他眼中一痛,剩下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杨忠义袖中的手微微一动,笑问道:“卢大人怎么不说了?是自知有愧说不出来了?”
燕娇见卢清他爹不辩驳,又听杨忠义巴巴得厉害,她没忍住,故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脑袋一探,直接磕在杨忠义身上,给他磕得往前倒去,被一旁的大臣扶住。
燕娇:“哎呀,丞相没事儿吧?也不知道你身上怎么一股酸味儿,刺得本宫鼻痒,怎么?丞相今天吃醋了?”
孟随正在杨忠义右边,因岳临的事,他与夫人和离之事没传得厉害,也让他没成为京中的笑话。
但他多少心里对这个外孙有了芥蒂,可见孟不吕因这个外孙而重新拾起笔纸,他一时也别扭起来。
关键是他最厌恶杨忠义,好不容易他当上了丞相,偏偏还有一个丞相压在他头上,且杨忠义是文臣,每次看他就好像是他不配当丞相似的,鼻孔朝天,今日听燕娇说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忠义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燕娇,“殿下无事便好,臣还以为殿下因小女一事……”
燕娇连忙打断他道:“丞相,本宫看你这些时日都没睡好啊,难不成岳临来找你了?”
燕娇说到这儿,杨忠义神色一顿,眨眼之间,又恢复往常模样,“殿下说笑……”
“本宫还纳闷你怎么知道这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岳临托梦告诉你的,可怪了,岳临同丞相又不熟,怎么来找丞相呢?啊,本宫明白了,丞相是在刑部安插了自己的人,还是在怀安王那儿安插了自己人啊?”
杨忠义脸色一僵,刚要说话,燕娇上前一步道:“怎么?丞相这都直接将周崇安送至京中的信拿出来了,那还需怀安王请人来作甚?丞相你大可直接将人请来啊!”
杨忠义袖中的手攥紧拳头,咬着牙,心中恨毒了这个太子。
若非是她让卢清那些人去传岳成安舞弊之事,岳临怎么会被抓,又怎么会被发现金庙一事?
他可真是小瞧了这个太子!
可他绝不会让她那么简单地死!
他笑道:“殿下误会了,周大人曾是老夫门下,当年是在卢大人手下,如今遇到此事,心中不安,向老夫求助罢了。”
他说到这里,掀袍跪下,对皇帝朗声道:“臣恳请陛下看在周大人主动禀报此事上,免他死罪,实是周大人受人胁迫,不得不为之。”
大晋禁向南蛮和大楚运送铁器,铁器为官营,不准私人买卖。
可这十年间,往南蛮和大楚贩卖的铁锅、铁铲等竟达百万斤,其数量之大,令人心惊。
若这些铁被南蛮和大楚人改造成兵器,那对大晋是致命的打击。
皇帝看着杨忠义,又轻轻扫了眼燕娇,最后目光落在卢微然身上,喝道:“将卢微然收押,由刑部会同顺天府共同审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燕娇和燕茁,道:“此事由你二人负责。”
燕娇一怔,侧头看了眼燕茁,燕茁也是没料到皇帝会直接将此事交给他们二人,但转念想卢清是太子的伴读,他也来负责,不正是监督燕艽吗?
皇帝对裴寂道:“怀安王,你连日辛苦,且先歇息些时日,这些日都不必上朝了。”
说罢,皇帝就退了朝,不再给任何说话的机会。
燕娇看着被人带走的卢微然,心中一紧,卢大人并未求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茁收回看向卢微然背影的目光,对燕娇道:“殿下,纵然卢大人是卢清之父,可若真的贪赃枉法、通敌叛国,还望殿下勿要姑息才是。”
燕娇冷冷瞧了他一眼,嗤了一声道:“六哥,连日多雨,日后还需你劳累,还是仔细些你的腿。”
她一说完,就见燕茁脸色冷了下来,燕茁的腿还没大好,如今遇雨还是会作痛,听燕茁府中采买的下人说,燕茁每当这时,便打骂下人不止,那温和的外表下藏着阴狠与毒辣。
……
余王追上杨忠义,拉过他衣袖,低声问道:“丞相,你今日是何意,你怎不和本王商量一番,就将卢微然推了出去?”
他一得知岳临挂死在树上,就暗暗叫好,岳临一死,他就大可将贪墨一案推到岳临头上,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他怎么说。
可他没想到,杨忠义竟会在这时候咬卢微然一口。
杨忠义四下瞧了一眼,然后垂下头,在他耳边道:“怀安王已查了此事,若我不先出手,那被查出的就会是秦家,查出了秦家,王爷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余王一怔,又听杨忠义道:“岳临死前攀咬了他,我们大可以将一切推到他头上,不然,要留他这样一个祸害吗?”
余王面色一紧,沉吟半晌,一拍掌道:“好,就这么办。”
杨忠义微微眯起泛冷的眸子,岳临的确贪了墨,只是不多,可到底还让裴寂盯上了,既然裴寂查到了周崇安,他就可顺水推舟,将卢微然置于死地。
岳临曾说卢清知道了娈童之事,既然是卢微然儿子知道了此事,让燕艽起了疑,那就一个别想逃,子债父偿,也实属应当。
当初,岳临知卢清听到孩童啼哭,又此事告诉燕娇,心中就已泛起杀意。
又见卢清时常为去买那家成衣铺子的衣裳,岳临便让管家多去那儿走走,引卢清上钩,却不想每次都不是卢清跟踪,他们无法下手,也就放了卢清一马。
没想到,他竟是为了向上爬,向太子告密,让太子派人查探。
呵!只是没想到,那竟是个小女郎,还是壶珠的表妹,这一出戏倒是好极。
杨忠义嗤了一声,你燕艽有獠牙,那我就一根一根掰下,卢清就是第一根!
卢微然与卢清这对父子既然想扮猪吃老虎,那他就将他们喂给老虎!
要获得无上权力,哪能那么简单?
第80章第80章
杨忠义没想到燕茁会那般无能,引了燕娇去詹法寺,那么多杀手都没要了燕娇的命。
只是他纳闷救了燕娇的是何人?
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杀岳临之人!
而他们一直找来往京城和广宁府的信件也是被此人所拿,呵!这京中竟还有如此非常手段之人!
杨忠义正抬眸看向一旁,只见谢央缓缓走出殿门,他腰间的乌金平安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看着谢央,一瞬有些恍惚,似乎这个太傅近来太过安静了。
谢央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冲他点头一笑,便双手入袖,悠然地往宫外走去。
杨忠义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问道:“王爷,你觉不觉得太傅的身影有些熟悉?”
余王扭过头瞧了眼谢央,道:“许是你日日观其身影,才觉熟悉吧。”
余王多看了眼他,想到他女儿杨依依,笑了一声道:“听说,令爱甚是欢喜太傅,大师也说令爱需得嫁个年岁长的,你……这是相中了太傅做你女婿?”
依余王心意,杨忠义要真能把谢央拉过去做女婿,那他手下岂不是又添一员大将?
到时候,天下还不尽在他手?
杨忠义闻言,只淡淡瞧了余王一眼,并未多言,看着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笼罩在日光之中,渐渐变成虚白一片。
……
因皇帝将此案交给燕娇和燕茁负责,燕娇也就有了随意出宫的权利。
她一出宫门,就跳上裴寂的马车,唬得裴寂一愣。
“殿下?”
燕娇往周围看了眼,将裴寂推进马车坐下,她也利落地坐在他对面,扬声道:“驾车!”
外面车夫一听,连忙拿起缰绳,怀安王府的马车便飞驰在长街之上。
燕娇问道:“卢大人的事,你知道多少?还有周崇安是谁?”
裴寂神情一肃,回道:“臣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道十年前,卢大人在户部任清州清吏司郎中,周崇安当时在他手下,说是卢大人将本应放运至清州的铁少了五成,私下卖给了大楚和南蛮商人,后来周崇安被任命为转运使,负责转运盐铁一事,卢大人以十年前的事胁迫他继续私卖铁器,长达十年之久。”
燕娇眉间一紧,“简直无稽之谈,卢大人早已不在户部上任,而周崇安远在清州,怎可能胁迫他私卖?”
“正是如此,所以臣并没急着审查此事,只秘密将周崇安请到京中,却不想杨忠义那个老狐狸竟先咬了一口。”裴寂又道:“只是,为何卢大人不做辩驳,而岳临又为何临死前一口咬定卢大人?”
“岳临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真真可恶!”燕娇咬牙道。
裴寂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问了一句:“殿下,姑且不论此事真假,卢大人为何后面转去了吏部?还正是发生十年前之事后不久呢?”
燕娇身子一僵,拧眉问道:“你是在怀疑卢大人?”
裴寂摇摇头,“不是怀疑,只是这件事甚有蹊跷,让人不得不多想,臣自然相信卢大人清正,可他是否当年被人设了陷阱,也未可知。”
卢微然是个清官,卢清虽气他爹总打他,但他也最佩服卢大人,听他说,有人要买官,送了他爹一百两黄金,他爹都面不改色。
每当说起此事,卢清便挺着胸,甚是骄傲。
而卢大人过家虽不十分拮据,但也绝不豪奢,他素来馋酒,那京中最贵的仙子酿,都是他攒了数月银钱才买的。
这样一个人,燕娇是不信他会贪墨的。
也不信他会通敌叛国!
“大晋禁向南蛮卖铁,卢大人最是正直清正,绝不可能触犯国法,本宫信他。”
裴寂看了眼燕娇,欲言又止,待行至秋冬巷时,燕娇先跳了马车,同裴寂道:“本宫去卢府,怀安王先回吧。”
卢府与怀安王府都在一条巷子,裴寂见燕娇一个人,叹了一声,也跳下马车,说道:“臣护送殿下。”
燕娇微诧,点了点头道:“好。”
二人一路行至卢府,只见卢府一片沉寂,看来是已知晓卢大人之事,她刚迈上台阶,就见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位女子。
这几人见到燕娇,不由一怔,对视一眼,然后弯身下拜,“妾身拜见太子殿下,怀安王。”
当先一人是卢家主母郑氏,观她身后几位女子的穿着打扮,应是卢微然的妾室。
燕娇不解道:“几位娘子是要去哪儿?”
郑氏看向燕娇,刚起来的身子又叩拜下去,吓得燕娇连忙扶住她,“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妾身伴着几位姨娘将府中家产尽数拿出,可呈给刑部,我家老爷绝无贪赃之事。”
燕娇看着那些妾室都捧着自己的珠宝首饰,朝她递过来,燕娇道:“郑夫人,本宫明白,本宫一定会还卢大人的清白。”
郑氏一边拭泪,一边点头,似想到什么,连忙抬头看向燕娇,“殿下,那位周大人可入了京?”
燕娇见郑氏眼神微闪,手微微一颤,然后隐在袖中,不经意问道:“郑夫人问这做什么?他一入京,本宫便请他相谈,夫人不必担忧。”
郑夫人勉强一笑,看向燕娇道:“好,妾身就指望殿下了,啊,对了,殿下可看到清儿了?”
燕娇一愣,看了眼卢府紧闭的大门,“卢清没回府吗?”
听卢清说,昨日是陈悦宁的生辰,她那日会同卢清一起去郊外,就是在城中碰到买生辰礼的卢清。
“夫人可去陈府问过了?”
郑夫人摇摇头,“还不曾,今日这事扰得妾身心神不宁,既是如此,妾身着人去陈府问问。”
燕娇点点头,又宽慰了她几句,郑夫人她们才心下微松,却仍是要将自己的首饰珠宝塞给燕娇,好让卢微然在牢中过得好一点儿。
“听说牢里多蛇虫鼠蚁,老爷年岁也大了,还望殿下多多照顾。”
“还请殿下收下,老爷最是怕凉,还望殿下能给老爷送床被子。”
燕娇一一应了,却是没收她们的首饰,将她们一一劝解回府,郑夫人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她,模样凄婉。
燕娇看着重归沉寂的卢府大门,轻轻叹了一声,想到郑夫人提及周崇安的神情,她侧身看向裴寂,问道:“周崇安来京中,你可有派人护送?”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臣又担心引起注意,只派了两个心腹。”
燕娇闻言,心中一松,她倒是不怀疑郑夫人,只觉郑夫人与她一样,都担心真正的幕后之人为了置卢微然于死地,杀了周崇安,做个死无对证。
却不想,周崇安真的死了,然而,他却是死在卢清手下。
第81章第81章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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