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裴寂的话,燕娇瞪大了眼睛,这裴寂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她看向谢央,却见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并未开口。
这二人不是死敌吗?这个时候,谢央竟然不拆穿他?
“竟有此事?”皇帝瞥了眼燕娇,却是看向谢央问道。
谢央这才躬身上前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垂眸看了眼裴寂,裴寂神色未动,只又一叩首:“臣担忧殿下安危,但的确未行圣命,请陛下责罚!”
皇帝见谢央也说有此事,心中消了疑虑,但到底还是不满裴寂,现下裴寂的权利愈发大了,现在还给他这个皇帝面子,若日后连谢央也牵制不住他了,不得骑到他脖子上?
应当小施惩戒,皇帝抬手道:“起身吧,不过,此事虽情有可原,但不得不罚!”
“是,臣叩谢陛下!”
燕娇见裴寂又深深一叩首,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一路上,她总觉得裴寂同谢央一样,是个心思诡谲之人,亦是权倾朝野之人,可此时的裴寂,却低如草芥。
难道——这就是皇权吗?
她不由看向皇帝,只见便宜爹脸上无一丝波澜,甚至隐隐还有几分得意。
最终,皇帝罚了裴寂几个月的俸禄,又道:“刑部右侍郎佟棋近来办事甚是不力,都被人告到朕的面前了,把他撤了吧,谢卿啊,你看谁适合这位子啊?”
“臣以为,大理寺右少卿叶充可当此一职。”
皇帝想了下,点头道:“好,就他吧!”
燕娇万万没想到,这事最后竟是让谢央捡了漏子,怪不得谢央刚才不反驳裴寂的话。
敢情就知道皇帝不喜裴寂自作主张,会给他点儿教训,撤了裴寂的人,就能给谢央的人一个空档。
啧,这谢央果然城府极深!
但她见皇帝如此信任谢央,而她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谢央要杀她,就更不敢胡乱开口了。
见裴寂起身,燕娇忍不住很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裴寂一抬眸,见她这眼神,不由温雅一笑,燕娇见此,更心疼他了。
原来,裴寂才是真温和的人啊!
皇帝又看向燕娇,咳了一声,只说:“艽儿,你即日起入主东宫。”
燕娇一惊,“父父父、父皇……”
皇帝听她结结巴巴说话,实在难受,竖起手掌,“无需多言,你多年未在宫中,只怕礼仪知识都要好好学一学,这课业万万不能落下。”
“父父父、父皇……”
“对了,谢卿,就由你来着手为太子选伴读一事吧。”
燕娇此时暗恨自己装结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怪不得这个便宜爹之前为了不烦他眼,把重病的燕艽赶走了,现在还烦她这个“结巴”了!
“臣遵旨!”
燕娇看向谢央,“太太太、太……”
谢央看过来,只笑道:“太子殿下放心,这伴读,臣不会随随便便选的,最后皆交由殿下您来定。”
燕娇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是这、这个、意、意思。”
“嗯,臣知道,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快办好。”
燕娇见他嘴角含笑的模样就气得肝疼,再不想和他说一句话!
只又想到,给她选伴读,那全是男的,这帮男的天天跟着她,那还得了?万一拉她一起去澡堂子呢?
这不行不行!
她又看向谢央,刚想开口,就听皇帝道:“哦,对了,太子既然有口吃的毛病,日后加个练声课便好了。”
燕娇:“……”
这选伴读一事,就算板上钉钉,最后由谢央主持,临出了轩辕殿,燕娇也只见谢央眼角含笑,而裴寂则稍显同情地看着她。
燕娇:“……”
谢央效率也高,不过一天就把备选的伴读名册都送了上来,还附上了画像。
燕娇看着眼前那厚厚一沓纸,眨眨眼,抬头瞧了眼谢央,“这这这、这么多!”
“殿下,这名册上的人虽是由臣拟定,但最后留何人,还由殿下决定。”谢央温声道。
说实话,燕娇进了这东宫,屁股还没坐热,就给她这里塞了一堆书,最上面一本是给小儿练声的书。
现在又给她塞了一堆画像,让她从中选人,她一个都不认识,选什么人啊!
燕娇抿着唇,半晌不语,谢央笑着解释道:“这些人年岁都与殿下相仿,等后日一同入宫,殿下与他们相处些时日,再决定他们的去留。”
燕娇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嘴角一翘,若是这样,那把他们都赶走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燕娇赶紧点点头,不甚在意地翻了几下画像,又听谢央道:“这是臣寻画师为他们所画的画像,殿下可先行遴选。”
没想到,这画像还只是先遴选用的,也是,要这么多人进了宫,皇帝都得吵死!
她随手一翻,看了几个伴读的画像,或有坐卧山水之间,或有倚树而立,或有头顶落花,燕娇不由瞪大了眼睛!
哇!俊俏俏的小哥哥,我可以!我可以!
见燕娇似还算满意,谢央笑道:“这伴读的相貌自然是要殿下瞧着顺眼的,为人,是要能入了殿下眼的,做事,要能以殿下为鞍前马后的,殿下日后或可好生选看一番。”
谢央此言一出,燕娇不由高看他许多眼,终于知道为什么便宜爹会这么信任谢央了,这人说话做事实在厉害得紧!
以至于后来,燕娇问伴读:谢太傅为人何如?
那条迂腐的“鲤鱼”回了句:“朝堂上下,市井之间,莫不企羡焉。”
而现在,燕娇只点头,很是有礼地道:“太太太、太傅放、放心,本本宫自、自当、好好生、选看。”
谢央点点头,见她往后倚靠,与自己拉开距离,将画像遮在眼下,一双眼睛甚是防备地看着自己。
“太太太、太傅,你你、你还不、不走吗?”
谢央垂眸想了片刻,抬眼瞧她:“殿下是不是对臣有什么误会?”
燕娇:“……!”还用说吗?那能叫误会吗?
燕娇猛地摇头,“没、没没有。”
她见谢央掸了掸衣袖,冲她和煦一笑,“殿下莫不是以为臣要杀您吧?”
燕娇:!
作者有话说:
嗯,出来了,他们的画像来了!
我高估了自己哈哈哈
第7章第7章
他怎能如此恬不知耻?
燕娇皱皱鼻子,嘀咕着:“本来就是嘛。”
但她又不敢大声,只抬头摇摇头,冲他一笑,“太太太、太傅、大人,怎么会、会要杀……”
“臣自然不会要杀殿下。”谢央打断道。
她于太平府遇刺一事,最后由皇帝交给了叶充,这叶充是谢央的人,那这中间的弯弯曲曲,叶充会查吗?
燕娇偷偷撇撇嘴,刚要开口,就见谢央垂眼瞧她,说了句:“那日臣想说的是‘杀殿下作甚’罢了,臣为陛下、殿下俯首耳,岂会如此大逆不道?”
说罢,他双手探袖,嘴角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燕娇心头巨颤,待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怒火滚滚来。
抬眼只见谢央一袭青色道袍微扬,甚是简朴,可也不损他一分气韵。
燕娇捏着拳头,脸颊气得鼓鼓,倒是想骂他一骂,可想到他身边有个谢奇,就不敢动口了。
只一想到这人从太平府遇刺之时,就一直看她笑话,还故意对谢奇说“保护他”,就是为了看她一点一点崩溃,简直恶劣至极!
还说什么“为陛下、殿下俯首耳”……
简直就是狗屁!
“殿下从离开太平府之时,就该知道你是未来的储君。”谢央淡声道。
燕娇眉间一紧,又听他道:“若要为君,第一便应不惊措、不乱听、不尽信。”
别说燕娇压根儿就没想过当什么太子,就算是要当太子,这人也不用一见面就给她个下马威吧!
这不是奸臣是什么?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她呵呵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太傅大、大人说、说为、陛下与、与本宫俯、俯首耳,可、可为何在、在怀安王、言杀、杀手之事、事上,并未、未全盘托、托出呢?这……就是太、太傅大人的、的俯首耳、耳吗?”
谢央不意她说此事,眉头微挑,带了丝惊艳看向她,只笑道:“这便是为君之二——平衡。”
燕娇敛了神色,只听他继续道:“陛下要的是平衡,那臣便不会动怀安王。”
燕娇心头剧震,这谢央能猜透皇帝的每一个心思,步步都踩在点子上,要真是忠心还好,若有异心……
燕娇清了清嗓子,只抬头对他朗笑一声,“听太傅、大大人之言,本宫受、受益匪、匪、匪浅。”
“好说。”谢央笑眯眯受下了,双手插入袖中,躬身一礼,“所以——臣当真为陛下、殿下俯首耳。”
燕娇:“……”呵呵!
“自、自然,本宫自、自然相、相信太、太傅大人。”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俱是笑意在面不在心。
谢央走后,燕娇呼出口气,瞥向书案上放的伴读名册和画像,便仔细翻看起来。
她观这些伴读各有特色,其中有一人最是俊朗不凡,画中就有缥缈之姿,群山环绕之间,青天碧水一线,那人泛舟游于湖上,端的恣意风流。
她还特特瞧了下名字,乃是吏部右侍郎卢大人之子——卢清。
她想着,古代画师画人虽传神,但只怕也不能画出真人风姿十足,她不禁拿起那张画像,摇头赞叹:“也不知这人长得怎样如仙模样!”
正好壶珠端了个鸭脚羹和糯米团子进来,一听她这话,也瞧了过来,啊呀一声,“倒是比起谢太傅,也不遑多让啊!”
壶珠这话一说完,燕娇盯着那画像左瞧右瞧起来,问壶珠道:“你觉不觉得,这人确实和谢央有些像啊?”
壶珠只摇头,“瞧着有一点儿,但我看不懂,啊,对了,公子,我刚才听到关于孟小爷的事,倒是十分稀奇呢!”
孟小爷?
燕娇不解地看向壶珠,壶珠道:“就是孟家公子孟不吕!”
一听是孟不吕,燕娇来了兴致,也就不再想这个卢清了,因她瞧着,这人眉毛还有些像裴寂。
她摇摇脑袋,只觉大抵是俊俏的人长得都相像,遂将这人的画像放到一旁。
她也奇怪孟不吕为何对她如此敌视,看向壶珠,问她道:“孟不吕怎么了?”
壶珠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回道:“听说孟小爷去年娶了安阳郡主,但似乎夫妻两人感情不是很好,他也就不喜别人叫他郡马爷,便都唤他一声‘小郡爷’。”
燕娇这才明白,裴寂为什么唤他“小郡爷”了,只是——
她侧头看向壶珠,问了一遍:“去年?”
壶珠不知燕娇为什么问这个,只点头继续说道:“公子,奇怪的还在后面,安阳郡主喜欢有才华的男子,整个京城都知道,安阳郡主也喜作诗词,更有一篇诗集呢!”
燕娇眉头紧锁,隐隐心中有了猜测,只听壶珠继续道:“而孟小爷呢?恰恰也是一个喜好诗词之人,后来孟小爷醉酒之下写了一首赋,第二日就被广为流传,郡主因此对他倾心,二人应了媒妁之言,就成婚了,可在那之后,孟小爷就再不碰诗词,整日斗鸡摸狗,是坊间有名的纨绔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又嘀咕着:“难不成孟小爷不喜欢郡主?”
燕娇没回,只问她:“你可还记得那赋叫什么?”
壶珠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好像……是叫《清平赋》。”
燕娇听完,眉心直跳,去年孟不吕大婚,且是娶了素有才名的安阳郡主,二人更是因他醉酒之后写的赋而成了姻缘,那就难怪孟不吕恨她了。
因那赋并非孟不吕所作,而是她!
难怪小时候还挺亲近燕艽的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公子,你怎么了?”壶珠说完,就见燕娇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原本还想当个乐子给她听,现在见燕娇这模样,有些慌了。
“公子……”壶珠还要说什么,燕娇就揉了揉她头发,笑道:“没什么,你先帮我去看看这东宫里有哪个是能用的,日后咱们也需要人手,好用的人就都交给你,但——一个都不要让他们近我的身。”
“我省得,公子放心。”壶珠领命而去,临出殿门,还频频看了燕娇几眼,总觉得公子有什么事。
她摇头一叹,只觉公子事事自己揽着,瞧着怪让人心疼的,但也知道,公子不想说的事,是怎么都问不出来的。
殿内沉香袅袅,却无法安燕娇的心。
整个殿内空寂无声,燕娇倚在靠垫上,手放在额前,闭目不言。
她要回京城,利用了孟随,可却没想到间接伤了孟不吕,也伤了安阳郡主。
她轻声一叹,自从莫氏离去后,她便想法子回京,可宫中无人管她死活,她更不可能递了信件送到宫中。
她便想到孟随,可孟随也没把她当回事儿,毕竟在孟随看来,儿孙皆是自己养的“小号”,一个废了,换一个便是。
亦如她的母亲!
孟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她要想让孟随重视她,必须得让孟随看到她的价值,去年秋,她便写了一首《清平赋》,让人送到孟府,果然,这次有了孟随的回音。
那篇赋,言的是清明朝政,为的是让孟随看到她的野心。
却没想到被孟随给了醉酒的孟不吕,而孟不吕醉得糊涂,第二天传开那是为他所作,自是百口莫辩。
而孟随不过是为了撒棋子罢了,唯一一个孙子娶了余王的女儿,若是未来称王的是余王,他也可保荣华富贵不是吗?
她自然也是孟随下的注,所以从去年开始,孟随吊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孟随?
只是,没想到皇帝的儿子死的死、残的残,倒是让她更快入了京。
而孟随本就有意拉拢她,所以在踏月楼设宴,而孟不吕去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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