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之事本也没有缘由,不讲道理。
江绾尝试过,想象过,但没有便是没有,怎也不会凭空生出来的。
单宁秋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不是她在过,她自也不会对此再多说什么。
随后两姐妹又转了话题聊了些别的。
直到暮色四合,江绾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单宁秋,由江毅将她送回江府。
江绾回到襄州能够停留的日子从原本的半月左右延长至一月有余。
虽是时间充裕,但她仍是不愿浪费分毫。
毕竟谢聿也就前半月时间不在襄州,待到谢聿忙完事务归来后,她作为出嫁的女儿自也需得同丈夫住在外宅,襄州的规矩便是如此。
奈何江府上下并未打算要给江绾成日闲散地窝在闺房里的机会。
从她回来后的第二日起,便有满满当当的安排一路催促着她不得闲暇。
前往王夫人生辰宴的马车上。
江黎今日硬是被三夫人唤上一同前去,他不情不愿地坐上江绾的马车,一路上都板着张脸。
江绾默不作声地打量过他几眼,大抵是习惯了他这副我行我素的脾性,便也没多开口说道他。
但一路的沉默后,却是江黎最终开口打破沉默:“姐姐……”
“何事?”
“你当初,为何要答应与谢世子成婚?”
“嗯?”江绾愣了愣,转头朝江黎看去。
他没头没尾的问什么呢。
“你不清楚家中当时情况吗,缘由便是如此,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江黎情绪激动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但根本就不到别无它法的地步,你若不愿,强硬拒绝了去,怎也是能想到法子不必嫁给他的!”
江绾脸色微变,凑上前扇了一下江黎的臂膀:“你小声些。”
他当是不知自己此时在说什么荒唐话。
江黎皱着眉头绷着唇角,目光直直地盯着江绾,好似受此胁迫与人成婚的不是江绾而是他。
江绾看了他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说,让江家与谢国公府直接撕破脸皮的法子,还是让江家将谢国公府也逼至对立面,同本就觊觎江家的其余势力一同围剿江家,最后将大哥与爹爹愁得焦头烂额,解决了我的婚事却不知如何解决家族困境的法子?”
江黎瞪大眼,不可理喻道:“姐姐,你这是夸大其词,你知道事情没这么严重的!”
是没这么严重,但也不容乐观。
与谢聿成婚,是所有解法中最稳妥的。
江绾默了默,才又道:“我与世子成婚,是件两全之事,家中遇困,正得此解,于我而言,也没有不愿意。”
“你喜欢他?”
江绾:“……”
已经在单宁秋那儿有过思考的问题,再被问及,倒也不需再犹豫。
“不喜欢。”
“那你愿意什么!”
江绾好笑道:“那你觉得我应当嫁给谁?”
她说着,随手撩开了马车帘,露出马车外些许光景。
马车即将驶到王府门前。
隔着一段距离,能够远远看见府邸门前陆续进府的宾客。
“李公子,还是林公子?”
江绾轻描淡写地说着,“张公子,赵大人,刘将军?”
江黎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嫁给你喜欢的人吗!”
江绾沉默着,缓缓放下了马车帘。
其实江黎的气恼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的性子在他们三兄妹中是最为张扬的。
是因他打小就是备受长辈和兄姐的疼爱,成长得要更加无忧无虑一些。
也是因他如今年岁正是一腔热血,纯真烂漫之时。
江绾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怀揣着这样的愿想。
在少女情窦初开时,察觉自己对许令舟生了男女之情时。
她想嫁给他,想与喜欢的男子结为夫妻。
但是这段感情,或许只能归结于她自己的不勇敢,和没能在许令舟这儿得到更多的回应。
本就有着阻碍,又没有足够强大的动力。
江绾沉默地想着。
与许令舟冲破世俗阻碍,不顾艰难险阻,也要因相爱而在一起吗?
她只思索一瞬,就在心里无声地嘲笑了自己。
如此的前提也得先是,许令舟也同样喜欢着她吧。
没有这个前提,又怎会有后面的可能。
所以即使当时的情形的确不到如若她不接受与谢国公府的婚事,江府便要就此灭亡的地步,她也会答应与谢聿成婚。
若时光倒流,再重来一次,她也仍会如此选择。
此事早在江绾决定要与谢聿成婚时她就已经来回思索过数次了,直到如今,答案也仍没有改变。
江绾轻松地笑了笑。
温柔明媚,丝毫看不出有受不情愿的婚事之苦。
江黎咬着后槽牙仍是无法理解,他愤然问:“所以在你眼里,是嫁给谢世子,还是嫁给别的什么人都没区别吗?”
江绾这下倒是顿了一瞬,才缓声回答:“那倒不是。”
“世子模样俊俏,身姿挺拔,他家世优越,能力出众,放眼整个大楚,少有似他这般年轻有位的男子,别的其余人,大抵是比不上他的。”
“你……你……”江黎憋着心里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江绾一连串对谢聿的夸赞给打乱了,他气得嘟囔道,“都这么夸他了,还说不喜欢……”
嘀咕声轻,但江绾却是听见了。
“夸赞是客观,谁人都能见世子的优秀,但心中情感却只能是自己体会。”
江黎闻言脸色才终是缓和了些:“说得也是,姐姐本
也不是那般肤浅的女子,那谢世子一瞧便不是会怜惜你的人,毫无温情可言,你又怎会对他动心。”
“哦?你还知怜惜女子,待人温情?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江黎的心思太好懂,甚一张俊脸霎时蔓上明晃晃的绯红,让人想猜不到都难。
江绾噗嗤一声笑:“是哪家女子,在何处相识的,她如今多大年岁,你可有同人说过你的心意了?”
“阿姐!”江黎大喊一声。
马车也正这时停在了王府门前。
江黎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下车:“到地方了,参加宴席了。”
江绾含笑看着弟弟快步离开马车的背影,心下还是好奇,但只打算之后再向别人询问。
江绾随之走下马车。
刚一抬眼,便在街道的另一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令舟一愣,远不似此前在京城的画舫宴上看见江绾时的淡定。
他只怔然一瞬,便当即快步朝着江绾走了过来。
“小绾,你怎会在襄州?”
江绾呆呆地看着许令舟,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远处那般距离好似飞奔一般来到了她跟前。
这一幕令人有些熟悉。
像她那日在画舫宴上追赶着他离去的背影。
像她不敢置信满心杂乱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只是眼下这个人变成了许令舟。
因为她知晓自己回到襄州有可能会见到他,但许令舟却是不知她回来了。
所以当时,在画舫宴上,许令舟早便猜到他们会要相见?
眼前的许令舟越是震惊,江绾对那时的猜测就越清晰几分。
她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说不上来这种情绪是为何。
“许大哥!”朗声呼唤的是一旁的江黎。
他在瞧见许令舟怔然的面色后,疑惑道:“许大哥不知阿姐回襄州一事吗?”
许令舟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缓声道:“眼下才知。”
江黎似是没察觉空气中的古怪氛围。
他挠了挠头,嘀咕着:“阿姐没告诉许大哥吗,我还以为你回襄州,定是会先寄信告知许大哥一声的。”
毕竟江绾老早就在寄回家中的信上提及自己立秋后会随谢聿一同回襄州。
以江绾以往对许令舟的牵挂程度,许令舟自也当是与江家众人一样,早早知晓此事的。
江绾面上神情很淡,她静静地看了许令舟片刻后,平静道:“因着我本也不知许大哥也回襄州了呀。”
许令舟面色一僵,双唇绷直成一条线。
江黎则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也好奇怪,阿姐以往最清楚许大哥的去向了,此次怎连许大哥回来也不知……”
江黎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不为询问,只是自己嘀咕罢了。
江绾敛目,避开了许令舟看来的目光,也安静地不再多言。
在外看来,他们是相识已久的师生,更是在那之后关系亲近的兄妹。
仅此而已,并无异样。
可江绾内心并非如此纯净,所以为了避嫌,她也并未再如以往一样告知许令舟她将回襄州的消息。
过往与如今早已不同。
但此前在京城,许令舟同样明知却不言明,又是因为什么。
他与她,总该不是因为同样的缘由才对。
“许大哥今日也来参加王夫人的生辰宴对吗,走吧,我们一同进去吧。”
“嗯,走吧。”
今日生辰的王夫人曾与江绾的母亲是闺中好友。
江绾自打记事起每年都会随母亲一同前来参加王夫人的生辰宴。
今年年初与谢聿成婚后,江绾还以为自己不得机会来参加了,岂料此番回襄州的日子正好,便赶上了宴席。
已是参加过多年的宴席没什么新意,但王夫人见到江绾还是很开心,拉着她聊了好一会。
临近宴席末尾,江绾被以往交情不错的一名女子唤到了僻静处说话。
是为她远嫁京城的长姐。
“阿姐寄回家的书信总是说着万事都好,可我心中总有不安,襄州距京本就不远,姐夫家中富足,姐夫也一向清闲,怎会好几年来次次都有巧合之事导致无法来襄州,所以我心下担忧,想托你在京中问问消息,若真是一切都好,我也能就此放心了,若有别的情况……”
江绾温声应下:“你先别自己胡思乱想,我答应你,待我回京后,我派人前去探探情况,再寄信告知你。”
“谢谢,小绾,谢谢你。”
女子连连道谢后便先行离去了。
江绾还站在原处,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忽的也想到自己远嫁至京城,家中人也定是会如这名女子一样担忧她。
好比江黎,就觉得她压根不应当与谢聿成婚。
她想,这名女子的长姐或许真有可能在夫家遇到了什么麻烦。
毕竟寄回家中的书信,怎也是只会挑好的说,其中心酸苦楚又怎会告知家人,令家人徒增担忧。
江绾如此想过一瞬后,又很快打住了思绪。
相比旁人,她的情况已是好很多了,没必要想着这些事杞人忧天。
江绾收回思绪,正欲迈步离开。
“小绾。”
忽有呼唤声从另一头传来。
江绾转身看去,瞧见了许令舟正向她走来。
“许大哥。”江绾温声回应,彻底转回身去面向他。
她看起来面色无异,也没有别的更多情绪,丝毫不似方才在王府门前意有所指说着那般话的模样。
许令舟在江绾跟前站定,默了默,才道:“小绾,你在怪我吗?”
江绾方才那样说明显是故意的,许令舟知晓她聪明,有些事不必点明,她也很快能想明白。
江绾没有拐弯抹角,也直言道:“不是怪你,只是不解,那日你是知晓会见到我吗?”
“不知。”许令舟很快又道,“但我的确是刻意为了遇见你,才上了那艘画舫。”
江绾一怔,心下的猜测被许令舟承认后,还是止不住令心尖重重跳了几下。
“我得知谢世子会参加此次画舫宴,有传言称你将与他同行,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上了那艘画舫,而后便遇见你了。”
“为何?”
她想问,他为何要刻意在那艘画舫上与她相见。
从许令舟来到京城,亦或是她来到京城。
直至画舫宴时,都已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
许令舟若是有心见她,为何要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个圈。
“因为,我无法心境坦然地去见你。”
“因为喜欢你。”
江绾呼吸一窒,眸光也怔住了。
“你出嫁了,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我作为你的老师,你的兄长,你的朋友,应当祝福你的,对吗?”
可他没有。
他没有如此纯净的心情,也思绪不清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态找到国公府去。
去京城,是为见她。
到了京城,他却止步不前了。
原打算永远都不会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好把控自己的情感。
以往便
明知不可能了,如今更是。
很显然一切都与他最初预料的不一样。
当他意识到,心中有所念想,又怎能做到毫不在意的坦然面对,一切已是为时已晚。
他挣扎,徘徊。
压抑,自省。
最终还是不自觉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一切若如从前就好了。
可一切又早已不是从前。
*
那日,江绾与许令舟的对话止于几名路经此地的下人。
未完的对话,却已有曾不为人知的心情传达出来。
江绾曾经无数次憧憬过这一刻。
她幻想着,她在倾心于许令舟的同时,他对自己也能有几分不同于表面师生关系的情意。
分毫足矣,她会为之勇敢地迈向他。
他们两情相悦,有很多阻碍是可以一同跨过的。
在确定的心意下,去往确定的方向。
如今,这份幻想竟真的照进了现实。
不再是她虚无的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许令舟喜欢她。
他对她,有着与她一样的心情。
江绾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
亦或是霎时徘徊在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慌乱下。
可她却觉得自己很平静。
像一段看不到原本看不到尽头的平坦小道,在独自行走过漫长的岁月后,终是瞧见了小道尽头的光景。
是一片温润无澜的湖水。
湖景很美,湖面辽阔。
但这一路好远好远,远到她走至此处已是筋疲力尽。
路途中驱使她前进的动力,也不知何时从想要走进那片心湖,变成了只是双腿本能的行走。
终是行走至尽头,驻足一瞬,她似乎就觉得可以转身离去了。
江绾陷入了迷茫。
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走向何处。
许令舟也知晓,她并不愚钝,稍有端倪之事,她也或许能很快思索明白。
即使是于她而言更为生涩的男女之情。
她或许会有懵懂之时,但许令舟说他喜欢她。
可这么多年,她又为何从未感觉到。
天亮醒来,江绾望着闺房的房梁久久出神。
直至屋外的丫鬟出声唤她:“二小姐,今日要上山,可别误了时辰。”
江绾这才起身:“嗯,进来吧。”
今日是江绾回到襄州的第七日。
满满当当的安排仍在继续,那日与许令舟见过之后,两人之间也再无联系。
江绾今日要上山为母亲上香祈福。
虽不是母亲的忌日,但她往后应是也不得多时回来,如今人在襄州,自是要前往一趟。
丫鬟很快将江绾梳妆妥当,江绾用过早膳后,便动身出发了。
午时江府的饭桌上。
江怀林随口问:“小绾今日去了何处?”
一旁的侍从禀报:“回老爷,二小姐今日上山为夫人上香祈福了。”
江怀林闻言点了点头。
他用过膳后,只休息了片刻,便要忙碌着处理手头一些事情。
还未来得及动身,门前忽有人来报:“老爷,老爷,世子爷来了。”
江怀林一愣:“现在吗?”
话语间,厅堂外已是出现谢聿阔步走来的身影。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侍从,正是七日前随他一同前去办公的那些人。
江怀林走出厅堂去:“贤婿何时抵达的,怎今日就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聿似是赶过路了,眼下明显带有几分疲惫,但并不影响他看上去仍旧俊朗挺拔。
他平淡地看了江怀林一眼,道:“岳父多虑了,我只是提前办完公务,并无别的要事。”
江怀林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方才瞧见谢聿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他这就要带着自家女儿回京了呢。
谢聿这头又开口问:“岳父,小绾此时可在屋中?”
江怀林放了心后,语气就完全缓和了。
他自然而然道:“小绾今日上山为她母亲祈福上香去了,算着时辰应是晚膳时回来,你……我这手头还有些事,你且先在小绾屋里去等她吧。”
听闻江绾不在,谢聿眸中明显有一瞬不满,随后是些许失落。
但他面上显露不多,只淡声道:“嗯。”
江怀林:“那我命人带你过去。”
“不必劳烦,我知晓路。”
说罢,谢聿同江怀林告辞,转身朝着江绾在江府的庭院走了去。
七日前来江府,因着匆忙,谢聿并未去往江绾院中。
再到再前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便是他来襄州向江绾提亲时了。
时间过去许久,但谢聿一向记忆力好。
这条走过一次的小道,如今在脑海中依旧清晰,但前往的心情却是大有不同了。
谢聿心下仍旧在意着此番离去前,江绾那显然毫无不舍的平静神情。
谢聿想将此归结于她因着久未归家,所以身处襄州江府后,见到家人的欣喜暂且让她忽略了他。
可越是如此想着,谢聿便越是想不起以往在京城时,他临走前江绾又是怎样的反应。
或是那时表露不明显,亦或是他为着几分脸面,没有过多注意过她的表现。
谢聿思绪繁杂,总是来回在她心中有他,和她忽略了他之间徘徊。
最终,谢聿只能归结于,最是不舍的是他自己。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说出去都令人好笑。
但谢聿还是将时间缩短,不过七日,他便回到了襄州。
此时虽是不巧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江绾。
但待她过一会回来,见到他会很是惊喜吧。
谢聿没注意自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思绪间,他也已是走到了江绾闺房的院门前。
谢聿对值守的下人陌生,但他们自是都认得他,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世子爷。”
谢聿抬手,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院中主屋如他第一次来时一样,房门紧闭着。
他走着同样路迈步而去。
那时,他在门前听到了她与长嫂无意间说出的情意。
如今仍旧清晰在脑海。
“我对世子倾慕已久,这份感情于我而言无关利益,仅有纯粹爱慕,能与他成婚我自是万分欢喜,也望我们成婚后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天知道当时谢聿觉得这有多可笑。
但如今……
谢聿抬手推开了房门。
眼前光景令他一怔,他初见屋内,此时才知晓,原来东屋便是按照她在襄州的闺房所布置。
一室馨香,萦绕蔓延。
屋内干净整洁,处处显露着女儿家的温软。
谢聿面上疲色扫去大半,连脚下步子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他缓缓环视一周屋内,有种回到国公府东屋的熟悉感,又有种来到了江绾身边的别样感觉。
有柔意在心底滋生蔓延。
这与前几日想她时那种躁动的烦闷全然不同。
谢聿转而走向了一侧屏风旁。
连东屋的那张美人榻都与眼前这张相似。
而美人榻上,前不久才发生了……
谢聿眸光暗了暗,走至美人榻前坐下靠了上去。
昨夜为赶路,他几乎一夜没睡。
这会她不在,他身处襄州,似乎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思绪在飘散,眼帘逐渐阖上。
午后静谧,困意来袭。
江绾的屋闺房带给谢聿安宁的平静。
与此同时,江绾院外的小道上匆匆走来一道身影。
门前的侍从见了来人,笑道:“银心,你今日没同二小姐一起上山吗?”
银心一愣:“小姐上山了?”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哦,前几日小姐的确说过,我今日休息,所以没有同去。”
银心说完,便自然而然进了院。
她是江绾的贴身丫鬟,守门的侍从自然也不会过多询问什么。
但银心入了院就皱起了眉头。
她怎就忘了小姐这会不在府上,可她怀里揣着方才接到的信,这会岂不没法递给小姐了。
不过银心转念一想,总归江绾再过会就回来了,她且按照江绾以往的习惯将信先放好便是。
银心径直走向了主屋。
她推门入内,直直朝着江绾屋中的一出橱柜走去。
谢聿因门前动静蓦地睁眼。
他方才竟是真睡着了,却也不知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听见声响,他下意识以为是江绾。
他坐起身来,却在屏风一侧,只瞧见了江绾身边的丫鬟。
银心拉开跟前的橱柜最上层的抽屉。
从谢聿的角度能直接看到抽屉左侧,一叠数封信件。
银心又抬手,将袖中的信拿了出来。
谢聿瞳孔一缩。
骤然在那信封上瞧见一个“许”字。
她把信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转
身要走。
“你在干什么?”
“啊!”
银心被突然的声音吓得惊叫。
她一转眼,竟在屋子另一侧瞧见谢聿起身走来。
她方才压根就没注意别处,也不觉得屋子里会有其他人。
更何况是这个时候本还不会回到襄州的谢聿。
银心的慌乱溢于言表,但也是因着见着谢聿在眼前,他一向都是如此骇人的存在。
“世、世子爷,奴婢见过世子爷。”
谢聿冷冷地看着银心,这副模样的确足够吓坏胆小的丫鬟。
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奴婢来替世子妃取物,是此前世子妃吩咐的。”
银心不自觉将事实瞒了去。
她跟在江绾身边多年,自是知晓些许。
但那都是主子的事,她一个做下人的,自不能随便言说。
谢聿所在的位置隔着一道屏风,他方才应是什么也没看见。
果然,谢聿闻言便淡然地收回视线,又转身往屏风后走了回去。
“取完便退下吧,我在歇息。”
银心哪敢多待,赶紧躬身告退:“是,世子爷,奴婢这就退下。”
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谢聿站在屏风后,却没有再走回美人榻旁,眸底也再无半分睡意。
他脸上神情沉淡,好似放空了思绪,又好似压着心绪,不让古怪的异样窜上。
他心中像是夹着一根刺,因那丫鬟口中的谎言,也因那一晃而过的一个“许”字。
谢聿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却也没能有理智的情绪细思更多。
如此行为卑劣且失礼。
他怎可做出这等令自己都不齿之事。
可是脚下步子还是迈动了。
谢聿走出屏风,缓步逼近那个橱柜。
直至走到橱柜前。
谢聿垂眸看着最上一层紧闭的抽屉。
他回想自己方才的晃眼一瞧已是越发模糊了。
他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他应该没看到吗?
心中隐隐有眸中直觉在牵引他,提醒他。
他不该做这样的事,不该随意翻动江绾的东西。
不该,也不能。
为何不能?
他蹙起眉来,看到了自己的指尖拉动抽屉。
厚厚一叠信件再次出现在谢聿眼前。
最面上的一封信封上,一个“许”字,清晰映入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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