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褪去后,理智逐渐归位。
再经沐浴清洗后,无论是思绪还是身体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谢聿回到屋中时,江绾已换好新的寝衣,软绵绵地侧躺在了榻上。
那本一开始就被他丢到一旁的书册这会又回到了枕边。
不过江绾并未翻阅,只是还睁着眼,似是懒得动弹了。
听闻谢聿进屋的动静,她抬了眼,安安静静地看向他。
谢聿喉间一紧,没由来感到干涩。
他移开视线,喉结隐忍地滚动了一下,迈步走回床榻边。
“世子,烛灯。”江绾轻柔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还未完全缓和过来的低哑。
有气无力的,好似吩咐,又好似撒娇。
谢聿蓦地又朝她看去。
视线落在那双微动的唇上,才刚散去的思绪又悄然涌了上来。
“世子?”江绾眨眨眼,仍是没动,眸底明显有了困意,只等谢聿赶紧熄灯便能歇息了。
他总不能这时候还唤她起身去灭灯吧。
她方才真的累坏了。
谢聿自是没有。
只多看了她两眼后,沉默转身去了一旁的烛灯前熄灯。
他眼下又恢复了寡言冷淡。
如此本也是他寻常的模样,却令床笫之事时的他,显得更不真实了。
江绾看着谢聿的背影,稍有回想方才的火热,就好似要有绯红攀上面颊。
实在是太过火了。
让她都有些无法坦然面对夫妻间的义务公事了。
好在烛灯一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中。
羞人的画面从脑海中散去,思绪也平缓了下来。
江绾微动身姿,在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闭了眼。
她又累又困,那事之后的舒软应是会令她很快入眠的。
果不其然,江绾闭上眼没多会便呼吸平稳,沉沉睡了去。
谢聿平躺在榻上,闭着眼,耳边格外清晰听着身侧呼吸声一起一落,自己却是毫无睡意。
他想起方才最后一刻,心底涌上的剧烈冲动。
是亲吻。
亲吻那双唤他夫君的唇。
以房事以外的另一种方式,占有她,品尝她。
若非那一瞬极致震颤的牵扰,或许他已是不受控制地将她扣向自己。
本能般的冲动是不会骗人的。
谢聿直到此刻完全冷静下来,也无法否认,自己那时当真想吻她。
但亲吻于谢聿而言是陌生又无用的。
既无法传宗接代,也无益夫妻和睦。
是一件粘腻又不必要的举动。
谢聿从不做无用功。
凡是皆应有目的。
可他却找不到那一瞬想要触碰那双唇的目的。
这令人匪夷所思。
他在夜色中思绪许久也不得答案,最终才不知是如何睡了去。
*
翌日一早,江绾难得醒来后竟还在屋里瞧见谢聿的身影。
谢聿就坐在寝屋一侧的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册,看上去已是收整妥当,不知已经起身多久了。
江绾怔了怔,半撑起身子来,出声道:“世子,你今日又休沐吗?”
谢聿闻声抬了眼,目光只淡然扫过江绾一眼,就继续垂眸落回了书册上:“没有,今日当值,不过得晚些时候去。”
江绾不明所以,但自也不会过多询问谢聿的公事。
她完全起了身,出声唤门外的丫鬟进屋伺候她洗漱。
房门打开时,银心带着几名丫鬟一同入屋。
但门前又传来钦羽的声音:“世子爷,人都来了。”
谢聿就此放下书册起了身,对江绾道:“你先收整,待你梳妆完,我再唤人进来。”
江绾还仍旧摸不着头脑,但谢聿已是迈步朝屋外走了去。
房门关上,几名丫鬟来到身边。
江绾忍不住问:“钦羽方才说的是何人来了?”
银心:“世子妃,是世子爷昨日安排的工人,奴婢也是今晨才知,世子爷要将东屋和主屋都重新置办一遍。”
江绾讶异:“全部?”
“这……奴婢也不知晓,只知府门前候了不少人,就等着世子爷发话唤他们进来呢。”
江绾眨了眨眼,一时间还是想不到谢聿打算怎么办,便也只吩咐道:“那动作快些吧,莫耽搁了。”
江绾梳妆过半就听见了院中传来些许嘈杂声响,不过离得有些远,听不太清晰。
再到她完全梳妆后,她走出房门,便见谢聿站在院门前正在吩咐着什么。
江绾走上前去:“世子。”
谢聿闻声眉心微动了一下。
昨夜榻上,他半哄半迫的,让她唤了大半夜的夫君。
待到结束后,直至今晨,她便又回到了以往的称呼。
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怎的。
但他莫名想在那之外,也听她那么唤他。
不过眼下不是谈论此事之时。
谢聿:“今日这些人会在院中做工。”
“是为东屋空闲位置吗?”
“嗯,还有主屋。”
江绾这会终是得以问:“主屋要作甚?”
谢聿眸底有一瞬不自然,但很快消散不见:“弄完你便知晓了,今日院中或许会有些吵,工人完工前你可去静思堂待着,我这便出府了。”
江绾仍旧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低低应了声“好”。
谢聿薄唇翕动,似要再说什么。
但他没再开口,只视线意味不明地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些许。
谢聿静默一瞬,蓦地收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谢聿走后,江绾在院中又多待了会。
她看着进院的工人前前后后一阵忙碌,不停在往院内搬东西。
没多会,院内就被一些木块堆满了一角。
江绾越看越觉得那些木头的纹路有些眼熟。
直至她终是认出:“这不是……我之前定的那张床吗?”
银心:“是呀,世子妃,这不是您之前定的那张床吗?”
看来银心对此也全然不知。
江绾正疑惑着谢聿怎未把这张床退了。
便有几名工人搬着拆卸开来的木块从主屋走了出来。
江绾微怔,银心已惊呼:“他们把主屋的床拆了?!”
江绾张了张嘴,心下终是了然这张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昨日还在为自己花了心思定制的新床或要遭销毁遭转卖而感到惋惜。
谢聿竟是早已在心里有了另外的决定。
江绾一颗心落下,变得软绵绵的,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又不禁接着好奇,新床进了主屋,那东屋那头的空位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直至午后,江绾在静思堂用过膳后,听下人来报临风院中已是接近尾声,她便动身回了院。
一走进院中,果真有几名侍从正在清扫院内残留的木屑和渣滓。
江绾迫不及待往东屋去。
进了房门,她转头往原本的空闲位置看了去,随即愣住。
“这……”
江绾又一转头,再看回自己平时常待的书案一侧。
那一头并无太大的变化,仅有为避免屋内粉尘,而收起了面上大多摆件,书架上的书籍也以布料遮挡还未揭开。
江绾再次转回另一侧。
只见原本空闲的那处,竟构造
了和这一面几乎一样格局。
书案,座椅,书架,以及一旁的矮柜。
只是这些桌椅也有些眼熟。
江绾迈步向前走去,走近了,便认出这本应是放置在主屋的家具。
江绾眸子怔了怔,转身走出东屋,又去到了主屋。
原本为谢聿所用的主屋一侧书房,如今撤除了原本的家具,转而放置了一张茶案。
沉木茶案,做工精细,雕纹繁杂,自不是短短一日就能赶工造出的。
这时,正有忙完手头事赶来的工头向江绾禀报:“世子妃,小的们今日已是完工,世子爷吩咐的茶柜得临时新造,还得等些时日,若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带入先告退了。”
江绾还处在怔然中,只愣愣地点了点头,又转回视线看向了那张茶案。
谢聿今日散班后便启程回了国公府。
待到他回到临风院中,正是晚膳时分。
江绾早便得了消息,知他今日归来,此时也正等着。
谢聿入屋,视线往原本的书房一侧看了去:“都办好了?”
“说是茶柜还需得一些时日。”江绾答完,紧接着就问,“世子,主屋书房怎做成了茶室,还有放到东屋的桌椅书架?”
谢聿一噎,欲要落座的身姿都顿了一下。
他以为江绾多少铺垫些许,或是自己想明白前因后果,便暗自欣喜不再多问了。
怎也没料,她一副憋了一整日的时间,见了他想也不想就直言问了出来。
谢聿恢复动作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她身边。
他神色意味不明地在她脸上流转一瞬。
“正是你想的那样。”
江绾:“……?”
她正是没想明白才发问啊。
谢聿清了清嗓,移开目光淡声道:“往后我将书房移至东屋,与你一起。”
江绾:“……”
她问的不是这个呀。
她是想问,为何要如此?
若是谢聿将书房也搬去了东屋,往后待他在府上休沐时,岂不是一整日都要待在东屋了。
那她……
江绾没由来的想起了那日陪谢聿办公的那个下午。
无趣,困闷。
明明只做了研墨的事情,却叫她回了屋累得连晚膳都未用,直接倒头就睡了。
谢聿瞥见她古怪的神情,不由再次出声:“怎么,可是有何顾虑?”
“……没有。”江绾自知心里话不妥言明。
且屋子都已重整完毕了,她再怎么顾虑,也不可又折腾一番复原了。
她动了动唇,低声补充:“只是太讶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聿注视着江绾面上紧绷的神情又逐渐松缓下来,眉眼间眸光也变得柔和。
好在她未将受宠若惊表现得太过激烈。
若是又似方才那般直愣愣的道来,他还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这事便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随后两人一同用膳,气氛相较以往也是同样的安静,不过也已是悄然多了一丝和睦。
快要用完膳时,谢聿忽的道:“待会要试试我的茶案吗?”
江绾一愣,抬了眼眸,眸底倒是有几分明显的感兴趣:“方才我就想问,那张茶案是世子早便命人打造的吗?”
“不,是我几年前在千乘一场拍卖会上拍下的。”
“千乘?是南方那个森木之城?”
谢聿微微颔首:“为办公事偶然前去,在那待了几日,正巧碰上一场拍卖会,瞧着这张茶案做工特别,便心血来潮拍下了。”
既是心血来潮,那便是拍下后就一直闲置了。
可千乘距京很远,来回少说好几月路程,这么大一张茶案,费钱费力运回来却闲置着,实在浪费。
江绾轻声道:“好,待会我替世子沏茶。”
用过膳后,两人便去了一旁的茶室。
因着诸多茶柜还未造好,原本的书房腾空后,仅放入一张茶案显得有些空旷。
不过屋中茶具自是不缺。
江绾也毫不吝啬,命人取来自己最喜欢的一副摆上茶案。
她一边动作熟练地烧水沏茶,一边温声告诉谢聿:“这套紫砂茶具也是在一场拍卖会上拍得的名品,不过是我大哥在外替我买回的,我曾问我大哥拍卖价格,他却闭口不言,害我一边又担心令他破费了,一边又止不住肆意欢喜。”
谢聿执起一只茶盏端详一瞬:“上等紫砂盏,有市无价,且是一整套的茶具,便是再高昂的价格,也十分值得。”
江绾抿了抿唇:“那还真是叫大哥破费了。”
“江毅不差银两。”
江绾难得听谢聿讲起她家人与公事无关之事。
她本欲再说什么,忽的冲上热水的紫砂壶中,扑鼻而来一股熟悉的茶香。
江绾一愣:“是云青毛尖。”
茶叶是谢聿方才命人备的,江绾在沏茶之前并不知他准备了哪一种。
只是这时嗅闻到茶香,下意识就说出了茶名。
谢聿闻声抬眸,眸底竟也有怔然。
江绾回过神来,解释道:“是世子在襄州城西码头买下的那批茶叶,世子不记得了吗?”
谢聿脸上怔色褪去,却又浮上几分意味不明的别样神色。
片刻后,他才道:“你还记得?”
江绾当然记得。
“那次在来方客栈,世子手下的侍从便是为我备了云清毛尖,那时我还不识得这种茶叶,询问过才知,是世子抵达襄州后,在码头的商队那儿买的。”
是因当时江绾就被这味茶香所惊艳到了,心下甚是喜欢。
只是那时又碍于与谢聿不相熟却有着婚约的不尴不尬的关系,她便没好意思多问。
直至她嫁来国公府后,又尝到了这味茶。
询问一番便知了茶叶的来头,只是现在商队不在,除了谢聿那次买下的存货便再无更多了。
这段时日,江绾也忍着馋久未命人取这味茶来喝,担心一朝饮尽便再无处品尝了。
谢聿微微敛目,指腹在紫砂盏上回来摩挲一瞬。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有一丝愉悦的弧度。
或是因为江绾提及了大半年前两人在雨帘中的那次初见。
又或是因为江绾对那日一直清晰记忆至此,连喝过的茶叶也一闻就能知晓。
不过,谢聿也在随之的回忆中想起那日自己做得不妥之事。
他默了默,道:“那日因公务繁忙,归来时已晚。”
江绾沏茶的手一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聿在说什么。
直至她将茶沏好,才恍然想起,谢聿或许是在说那时他让她留在那里,但自己一日未归之事。
若非谢聿提起,江绾几乎都要不记得这事了。
她记得的,不过是眼下这味甚合她口味的茶叶罢了。
江绾伸手替谢聿斟满茶,只低声道:“无妨,世子公务为重不必介怀,这种茶叶茶香浓郁入口却口感清爽,我甚是喜欢,那日在来方客栈我待得甚是安逸。”
谢聿那时不过是因天气原因无法行水路回京,耽搁在襄州,便随手买了些。
但买过之后,除了那次拿给江绾喝了些,他自己倒是一次也未尝过。
此时茶盏已满,谢聿执起茶盏放到了唇边。
尝过之后,不过尔尔,并不合他口味。
但江绾一杯饮尽,又满一杯。
品茶时,她脸上神情温柔而惬意。
好似因茶而飘远了思绪,在茶香中品尝了珍贵的过往。
甚是喜欢?
谢聿唇角一勾,伸手将茶盏递过去,再要了一杯。
不合口味的茶叶,此时也得他评价:“的确不错。”
当晚。
江绾心情极为不错。
又品心心念念的茶叶。
又将享自己花了不少心思定制的新床。
品过茶后,谢聿去了东屋办公。
好似是因手头突然有事务出了问题,
他进屋后就一直没再出来。
江绾沐浴后,便就在屋中,拿起了昨日的书册看了起来。
谢聿不在,屋内安静得令她看得入迷也一直未有人打扰。
不知不觉看了许久,直至书册快要见底,故事也进行到了大结局。
门前传来响动。
江绾这才闻声抬眼。
谢聿已是沐浴过了,且连外衫都未着,直接来了寝屋。
他见江绾后,还愣了愣:“在等我?”
江绾:“……什么时辰了?”
“快要子时了。”
江绾心底悄悄惊呼一瞬,竟是这般晚了。
难怪谢聿会惊愣,此时她也本该早就睡了。
江绾余光撇了一眼快要看完的册子。
心下踌躇片刻,还是将册子合上放到了枕下。
“挺晚了,世子,上榻歇息吧。”
江绾说着,便挪动了身子往床榻里面躺了些,侧着身子目光纯净地看着他。
谢聿微眯了下眼,喉结不自觉滚动。
她这般模样看在他眼里好似邀约。
江绾眸光一顿,忽的从他眼神中品出什么来。
在谢聿走近到床榻边时,下意识低声提醒他:“世子,昨日才……”
谢聿却是转身坐下,出声打断:“新床如何?”
“很……好?”
“喜欢就好。”
她自己命人制图定制的,怎会不喜欢。
思绪才刚到这,谢聿已是转身覆了过来。
江绾下意识张嘴,想要再次提醒他。
嗓音还未从喉间发出。
谢聿一手捧在她脸颊,拇指便顺势按在了她唇角。
他眸中神色已有晦暗翻涌,意欲明显。
江绾到嘴边的话不得不止了去,只剩心下暗道,他怎又要啊?
但谢聿其实不是想要。
只是待到夜深人静,见她乖巧坐在床榻边等他归来的模样,见她温软柔顺躺下唤他上榻的模样。
昨日汹涌冲上,今日也接连萦绕的心思又不可避免地侵袭上心头。
不是要她。
是想吻她。
谢聿指腹微动,顺着她的唇角,摩挲向唇中最为挺润的部分。
她的唇很软,未染口脂,也红艳诱人。
配以她此时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的容貌,像一颗盛在娇花中的艳丽果实。
明明看上去单纯无害,却又不断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引。
还未品尝,便让人觉得定会上瘾。
江绾因此动作只能被迫微张着双唇。
无法闭合,又无处施力。
谢聿目光定定看着这双嫣唇,看着自己的拇指不受控制一般仍在往里探去。
看得心底躁火似要喷涌一般。
又迫使自己移动目光。
指尖碰到她唇内的贝齿时,谢聿对上了江绾潋滟无助的眸子。
像是不明他在做什么,又像是不知自己此时是该推拒还是回应。
在江绾看来,此时的谢聿除了一双黑眸眸光沉暗得厉害,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他神情冷静地抚摸她的嘴唇,游走的力道和动作又有与与之不符的暧昧,违和得让人直视不了他的眼。
合不拢的嘴,不断积攒津液。
江绾终是无意识地吞咽,舌尖一动,顶推似的就舔上了唇边指尖。
两人皆是一愣。
谢聿蓦地抽手,带走一抹银丝,涨得眼眶阵阵发热。
江绾更是瞬间红了脸,总觉自己方才的一瞬举动多有失仪。
她慌乱起身,借着娇小的身姿,迅速略过谢聿身前,支支吾吾道:“我、我去熄灯。”
身前身影一溜烟跑远了。
唯有一瞬触碰湿软的指尖酥麻得令人难以忽视。
谢聿目光沉沉地看着江绾前去熄灯的背影。
直至眼前倏然一黑。
江绾面临黑暗,也没叫那抹羞赧褪去。
她摸索着往床榻边走回去。
突然,脚下忽的有东西探出将她一绊。
“……啊!”
一声惊呼。
随之闷响声起。
黑暗中。
江绾浑身裹着灼热的体温,被一只铁臂捞起腰来。
耳边传来谢聿低哑的沉声:“试试新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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