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讨个说法。”张老三恨得直咬牙。
“爸。你别去。一张扬我的脸往哪儿放?娶媳妇都成问题。”
“唉。”张老三的苦瓜脸一沉,低头背手垂头丧气。
……
……
这一折腾已经天亮,我年事已高身体不耐疲劳,我本想上午关门休息,但我就靠诊所糊口,一天不挣钱,心里就不是滋味。再者,村长刘小松预约过,上午十点他会来就诊,我——不能失言。
早晨六点,我烧些热水洗漱一番,用抹布擦一遍被水蒸汽覆盖的窗户玻璃。透过玻璃,我发现风雪飞扬的马路岔道处,走来一人,女子戴着虎头遮耳帽。
“她怎么来了。跟游魂似的。”我诧异。
很快,我听到敲门声“侯大叔在吗?”
抽出门销,我拉开门,迎面看向田芳“……你知道我住在诊所?”
“是二宝他妈说的,我睡不着就来了,顺道跟您学医。”
我不忍打消她的热情“爱学习是好事,进来吧。”
“哎哟,冻死我了。”
她进入诊所,把早餐放在桌上,一矮身坐下。她摘下虎头遮耳帽,露出扎得短辫子,单手拍打着帽子上的雪。
“这里看病的多吗?”
我点头“嗯,不少。”
“侯大叔,别光说一起吃。”
“好。”
“以后,我田芳就是您徒弟,这算什么,是不?”
“嘴真甜。”我又问“你认识二宝有多久?”
“到现在,一个多月。”
“你大前天见过二宝?”
她停止咀嚼食物“……没有,没见过。”
“二宝大前天去见网友,被下了蒙汗药,之后莫名其妙失去右肾,他们缝上二宝的伤口,这不是贩卖器官者的作风。似乎,他们有难言之隐,你认为呢?”我说。
“……不清楚。”
……
……
吃完饭,我打开窗户置换一下屋里的空气。田芳挺勤快,拿着抹布在诊所里擦拭。那些装满药材的抽屉,让田芳兴趣大增,她拉开一个个抽屉用鼻子嗅闻,我看向她,感到欣慰。
“中医是国粹,鲁迅却说中医是骗子,他太过激进。”我一本正经。
“在那时,传统的都被认为是封建的,况且他学过西医,深知中医确实有误区。”
“等你学会中医,为师傅扬名,让大家看看,中医名副其实不是骗子。”
“那是必须的。”
我们聊着,窗外却传来汽车喇叭声。定睛看去,是一辆黑色桑塔纳,对前方的马车警告。车牌号我熟悉,是村长刘小松的私车。
没多想,我拉开门在门外恭迎。风雪让我颤栗,我却不敢偷懒进屋。他不是大人物,但我的诊所就在新站村里。因此,县官不如现管,他不能得罪。
车停在我面前,白脸儿、皮包骨、尖嘴猴腮、三七分头型的刘小松下车,一脸笑容走到我跟前,他握住我的手“大冷天,您太客气了,快进屋。”
“……不冷。”我嘴硬。
有田芳帮忙,我清闲不少,端茶倒水的杂活,我不用说她就会做。
“您喝茶。”田芳把两杯茶水放到桌上。
“呵呵,谢谢。”刘小松挺客气,两只眼偷偷瞄向田芳。
等她走开,刘小松又问“她是您爱人?”
我赶紧摆手,小声说“不不不,她是我徒弟。”
刘小松坏笑“侯大夫,您——行啊。”
“村长,您多想了。”
“您给我看看,我最近老腰疼,是不是得补一下?”
“我看看。”
按住刘小松的脉搏,我闭目冥想嘴里念叨“寸口太阴肺气充足,关上浮大可辨症为燥热。尺部弦而洪实为伤血。”
睁开双眼,我又说“这是吃烈性补药所致。另外,您房事过勤也会出现虚劳,血必受损。这不算病,只要减少房事少吃烈性补药,再佐以当归、远志、茯苓、芍药、山药、五味子、枳实、半夏、白术、鬼针草、西洋参十一味药,喝一个月便可奏效。”
“我这回放心了,侯大夫您真高。”他翘起右手大拇指,手腕上欧米茄手表随之晃动。
“村长,您可要常来,我们都想着您。”
“哦。”他看向不远处的田芳,面现春色。
我琢磨“她丈夫得病,她一定寂寞难耐,急等男人的滋润。这是人之本性可以理解。”
之后,我抓了三十服药交给他。田芳有眼见又拿来一个袋子“村长,再套一个。”
“……”他双眼直勾勾看向田芳,任凭摆布。随口问“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嗯,我是牡丹江人,我喜欢这里。”
“你的声音很甜,我喜欢。”他大笑。
“我喜欢跳舞。”
“好啊。有空我请你,镇里的舞厅不错。”
“一言为定?”
“我堂堂村长岂有儿戏?今天晚上……”他转头看我“侯大夫,您看行吗?”
“这不归我管,你们随便。”我说。
他更加大胆。
“今晚我来接你,等着我。”
“不见不散。”
“你叫啥名儿?”
“田芳。”
“嗯,好听。”
刘小松三角眼充血,估计雄性荷尔蒙已大量分泌。但我总感觉,这种艳遇太轻易,太突然。。
第3章不祥之兆
下午五点,天色大黑。我本想关门下班,但刘小松要接田芳跳舞,我只能干等。
“师傅,要不您先睡,我出去等着。”田芳说。
我坐在椅子上,指向窗外“外边风大,你一感冒我找谁帮忙?师傅不是小心眼儿,慢慢等,不着急。”
“嗯。”
这几晚,风雪大,白天擦过的窗户玻璃,到晚间温度巨变后,雾蒙蒙一片。我逐渐看不清窗外的景物。我捂嘴打哈欠之际,窗外射进的白光引起我的注意。随即,一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搅闹着我的思绪。
“田芳,出去看看。”
“哎。”
她大跨步跑出屋子,门未关严,外边的说话声与发动机的噪音交织在一起。
“呵呵,我是否言而有信?”
“村长真是大丈夫,纯爷们儿。”
“上车吧?”
“稍等。”
我故作镇定,望向跑进屋里的田芳。
“师傅,我走了?”田芳很兴奋。
我一摆手“去吧,把门关严。”
“嗯。”
她一转头向外跑,却不知牛皮纸包裹从她右裤兜里掉了出来。等她离开屋子,我起身捡起地上的包裹,正要拆开之际,却突然听到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您别拆。”
我望向门口“……里边是什么?是——药吗?”
“……是老鼠药,二宝家耗子多。”
“原来如此,给你。”
她蹿到我跟前,脸色惊慌,一把夺过牛皮纸包裹,不发一言磨头就跑。
我望向她背影,念叨“怪事,既然是老鼠药她紧张什么?看来,她精神确实有问题。”
屋门,被西北风吹得摇晃。我边关门,望向远去的桑塔纳轿车。我很担心,刘小松会占田芳的便宜。因为,这厮是十足的色狼。
刚坐下,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我拿起电话“喂?我是侯廷。”
“田芳在吗?”声音沙哑的女子。
“不在。”
“您告诉她,我找她。”
“留个名字吧。”
“不用,她知道。”
“你以前来过诊所?”
“不,没有。”
“我熟悉你的声音。”
“我没有兴趣,再见。”她挂断电话。
我回味她沙哑的声线,一时间想不起她是谁。一年前,我接待过一位病人、一位奇怪的病人。也是冬天里,她黑色纱巾罩面并戴着口罩。她说她有糖尿病,经常做噩梦,希望讨个良方。我为她诊脉,感觉她左手尺部脉象逆乱。我料定,她是饮食不节,患上了糖尿病;因紧张过度而致噩梦不断。她却插言说——她杀过人。
至此,她再没来过。
我再也坐不住,走到朦胧的窗边,抬手欲用手掌融化玻璃上的冰霜。我想窥探窗外,看她是否就在附近。我不怕她,我是担心她一把火把诊所烧掉。我认为,她有精神病。
“咚咚。”
突然响起敲门声,我被吓得一怵“谁?”
没人回答。
我心跳加速,大步走到门前,打开反锁之门。这才看到,是刘小松的爱人王颖。
“……侯大夫,我家小松来过吗?”
“他——早晨来过。”我只说出一半实话。
“他老是早出晚归,我挺担心他。”
“一个男人,能怎样?他不会有事。”
“他早晨说过,要到这里看病,我一时心急……打扰了。”
“没关系。”
她转身就走,我半掩着门,希望屋内射出的光亮能为她照亮前方。
……
……
天光微亮,我被一场噩梦惊醒,再也无法入睡。一擦汗,我穿上衣服打开门,却发现门外放着一个包裹“谁放的?”
一撩军大衣,我哈要双手捧起包裹。只见,包裹被透明胶带缠绕着,并且没有署名以及邮寄地址。而且包裹很轻。
正思考着,马路上驶过一辆车,我认出此车“这不是刘小松的车嘛。他去过东山顶?应该没错。”
我没敢打开包裹,我认为,包裹被放错地方。
……
……
早晨八点,持续数天的风雪已过,天气干冷而洁净。
“师傅我来了。”
我打量推门而入脸色红润的田芳“村长去过你那里?”
“没有,我们离开舞厅后,就分了。”
“天明时,我见过村长的车。”我说。
“是嘛。”
“昨晚他爱人来过。”
“找您诊脉?”
“不,她找村长。”我又说“不要跟刘小松瞎扯,他是伪劣产品。”
“呵呵,您真逗。”
“我不觉得这是玩笑。”
之后,田芳打扫诊所,我在后屋里炼制药丸。不久,满屋里都是中药的味道,一般人闻久肯定难受。
“师傅,开门透透气吧。”田芳喊。
“嗯,打开吧。”我说。
几分钟后,我听到前屋传来谈话声。
“您好,侯大夫在吗?”
“您看病?”
“不,我有急事。”
“……您稍等。”
我已经听出是王颖来到。我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走向前屋,一挑棉帘我看到她,只见,她脸色发青。
“侯大夫,小松一晚上没回家,您帮我找找吧。”
“这……”我一想,安慰她“他一定在你的亲朋好友家,你去问问准没错。”
“我全打听过,都没有。”
“他蒸发了?”我惊疑。又说“别着急,再等一晚上。如果他还不回家,你就报案。”
“嗯,我听您的。”王颖又问“我家小松搞土地规划,得罪不少人,是不是有人要把他置于死地?”
“……很有可能。”
我一煽风点火,王颖目瞪口呆。。
第4章熬药
王颖刚离开不久,其父已退休副镇长王敖来到诊所就诊。
“您坐。”我说。
王敖坐下,他满头白发,白脸上皱纹拥挤:“我听小颖说,昨天上午小松来过您这里,但之后就再没回家,这很奇怪。我作为岳父深知,小松搞土地规划得罪了不少人,他别是出了大事。”
我为王敖诊脉,安慰他:“……尽管搞土地规划惹怒了村民,但他们对刘村长,并未到达恨之入骨的地步。我想,刘村长吉人自由天相。”
“您说,小松会去哪里?”
“您女儿小颖说,亲友家都打听过,没发现村长。这说明村长已经不在镇里。”我又说:“您脉象平和,但右手寸口浮紧,应是凉气刚刚袭入所致。因此,只需要五味药细辛、半夏、桂心、乌梅、升麻便可治愈。”
“哦。乌梅止泻,您知道我泻痢?”
我说:“邪气侵入太阴经脉,邪凉伤肺,必危及关口阳明大肠先凉后热。桂心散大肠凉热,乌梅酸涩除水却湿收敛精气。细辛散肺中之风,半夏开痰结,助细辛发散。独升麻一味,提升诸药药性上行。”
“嗯,您果然名不虚传。”王敖夸我。
“过奖。”
突然,诊所之门被推开。一名脸色通红的壮汉闯入,他戴着棉帽、流着鼻涕、咳嗽声就像自动步枪连续不断:“侯大夫,我家人都病了,您去看看吧。”
“你是……”我问。
“胡三立他儿子,胡二狗。”
“我认识你爹,为何不一起来?”
“您不知道,他们病得重,没法来。”
“这是急性病,去医院输液,可能更好。”
“正在家里输液,他们不止感冒,还有其它病。”
“你爸妈才四十出头,身体一向好,没想到……你稍等一下。”
“行,出诊费我掏。”
为王敖抓药后,我带田芳去向胡二狗家,诊所便不能营业。田芳背个大药箱子在我前方,看样子很吃力。年轻力壮的胡二狗是个热心肠,他上前欲帮忙:“大姐,你累不?我帮你背着。”
“......谢谢。”田芳把药箱子递给胡二狗。而她注视胡二狗魁梧的身体,露出了奇特的笑容。
夕阳落下,天光黯淡,怪风又无中生有地刮起。途中,我手里玩耍的两个核桃失手落地,我心中一紧,想起《易经》六十四卦之一“否卦”。否——坤下乾上、天地不交、上下隔阂、闭塞不通,此为大凶之兆。难道,会有不吉之事发生?
“师傅,您怎么了?”田芳帮我捡起两个核桃。
“……没事,我只是累了。”
“自从村长失踪后,您就魂不守舍的,我想他没事。”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猜的。”
“但愿如此。”我说。
不久,我们来到胡二狗家。刚进入大院儿里,一条狗向我冲来,狗认识我,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