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随后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孤不是在和你商量。”
氅衣被垫在圈椅上。
明楹之前就应当知晓这件衣物的触感,但她那时在荒殿上,也并无暇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因为傅怀砚当时吻了下来。
她只能听见荒殿上耳边穿过的风声,还有他倏然落下的吻。
是在惩戒。
而现在身下的触感却清晰的传来,果然是珍稀到不可多得的皮料。
坐在这件氅衣之上犹如陷在层层叠叠的绒布之中。
明楹在这个时候想起傅怀砚之前说的话,怕他又要让自己将这件氅衣带回去重新濯洗,闷声道:“皇兄不是说这件氅衣对你而言意义非凡,视若珍宝吗?”
怎么现在又随意地垫在身下。
她说起这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大概因为风寒,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像是羽毛,轻飘飘在傅怀砚喉间一触即离。
好像是觉得委屈了。
他俯下身,目光没在氅衣上停顿分毫,只是嗯了声:“确实是视若珍宝。”
明楹哦了一声,作势就准备从氅衣上起来,却被傅怀砚摁了下去,他的手指抵在明楹的肩侧。
她因为脑中昏沉,反应也显得比寻常慢,有点儿不解其意地看着俯身在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就听到傅怀砚轻描淡写地开口道:“但还有个更珍宝的,所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
明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随后又嗯了声。
还挺敷衍。
傅怀砚俯身,看她此时的样子,问道:“很难受?”
其实他不问起来还好,毕竟也只是寻常风寒,觉得有一点儿脑中发胀脚步虚浮而已。
但是被他问及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楹喉中的涩意明显,就连面前的人都好像带了一层虚影。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察觉到。
大概是自己细微的情绪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可这个人,却分明是她名义上的皇兄,显帝的儿子,是日后要继承大统的储君。
明楹迟滞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是轻声道:“还好。”
傅怀砚手指抵在她的肩侧,点了两下,殿中一时寂静以后,他看着明楹道:“第二次了。”
他看着明楹此时因为风寒而显得有点儿绯意的耳后,语气中带着几不可见的无奈:“……小骗子。”
明楹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原来他是说自己连着两次骗了他的事情。
她想了片刻,还是想要补救一下,用手比了一下,“只是一点点。”
傅怀砚低眼与她对视,明楹倏然发觉自己这样实在是有些失妥当,又将自己的手指收回去。
却蓦地听他缓声笑了下。
明楹自己并没有察觉,但她现在双瞳漉漉,看向别人的时候显出寻常没有的湿濡。
格外好欺负的模样。
傅怀砚起身,将帕子用水浸湿,抬手覆在明楹的额头上。
随后他朝着门外道:“川柏。”
川柏很快应声。
“去太医院去寻宋医正。”
川柏有点儿没想到,停顿了片刻才回道:“是。”
其实也只是一点儿风寒而已,远远谈不上要去找太医的程度。
明楹虽然知晓傅怀砚找的那个医正应当是值得信赖的,但是她毕竟是出现在东宫,难免还是会觉得有点儿担心。
但她想到之前对上傅怀砚时他不容置喙的神色,思忖片刻,还是没有出声。
傅怀砚抬手将她额头上的帕子取下又换了一次,姿态从容不迫,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又抵了抵。
恰在这个时候,门外刚巧传来动静。
有人在殿外轻叩了叩门,“殿下。”
明楹原本以为是医正前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不是。
她虽然头脑发胀,反应也很迟钝,但是却很清楚地分辨出,现在这个在门外的人,声音并不是之前川柏的声音。
况且听门外的动静,好似也只是一个人。
傅怀砚低着眼,嗯了声。
门外的人回禀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方才来了一次东宫。今日霍都尉前来坤仪殿,是为了霍小将军的婚事而来。”
明楹听到这句话以后,原本稍微有点儿混沌的脑海骤然清醒了很多。
她抬眼,恰好对上傅怀砚低下来的视线。
他倒是寻常那般平静无波的姿态,手中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放在明楹的额头上。
门外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接着禀告道:“霍都尉今日在坤仪殿中说霍氏二郎已有心仪的人,所以他此番斗胆前往坤仪殿,是想为霍小将军求娶从前的十一公主,现今的明氏嫡女,明楹。”
殿中一片寂静。
明楹的确是一直都想要嫁出宫外不假,但是……至少现在不行。
她与傅怀砚之间还没有了断,之前前去东宫,他既有戒律,牵扯未断,不可能轻易地让自己离开。
她确实之前存了心思想要在霍离征的心中留下印象,她对别人的情绪一向都知晓得分明,她大概知晓那位霍小将军对自己应当是有好感的。
但是她也没想到,不过寥寥数面,这位小将军就上坤仪殿求娶。
再者,退一万步说,自己当初与霍离征见面的时候,也没有预料到后来会与傅怀砚有更深的牵扯。
明楹手指缩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傅怀砚的反应。
只看到他好似并没有在意方才传到自己耳边的话,用干净的帕子擦拭自己手指上的水渍,只随意朝着门外的人回道:“孤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杳杳以为的傅狗:
实际上的傅狗:T T
红包~
第32章
殿外的人退走, 殿中空寂无声。
明楹一直觉得别人的情绪对自己而言都是无所遁形,只唯独面前的人。
她很少看出来他的情绪,除非是他自己想展露出来的。
而她的所有细微感知却又为他掌控,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退避。
傅怀砚没出声, 只是用巾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连视线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殿中连滴漏之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傅怀砚将方才的巾帕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手上的经络都分明。
他缓步走到明楹面前,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明楹有点儿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倏而没反应过来。
待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以后, 才点了点头。
傅怀砚没多说什么,“那皇妹便在这里等宋医正过来吧。”
说罢就大概并无与她多说什么的意思,回到书桌旁处理起了方才的政务, 书房之中有整整几摞的奏折, 他大多处理得很快, 细微的奏折摩挲声接连不断。
明楹因为那个人的话而心绪想得远了些。
她思索了片刻, 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明楹看向此时坐在案前的傅怀砚,小声问道:“……皇兄身上的戒律, 只在朔望吗?”
傅怀砚笔下顿住,奏折上洇开了一团墨渍。
其实他也并未如何细看,今日的奏折还没有经过身边长随的手, 有些是毫无意义的问候春安,他也只是随意地扫过几眼就写了个阅。
这种事情其实原本轮不到他来做,甚至这样的奏折根本不会到他的手里, 只是他现在心绪繁杂, 一想到霍氏所谓的求娶, 更是难免心中郁结。
也只能找些事情来勉强压一压。
他知晓明楹染了风寒,难免孱弱,并不想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明楹现在突然问出口的这句话。
傅怀砚听到明楹的话,面不改色地将手中洇了墨渍的奏折丢在一旁。
眼中却又压着晦涩不清的情绪。
傅怀砚抬步走进,手撑在圈椅之后,靠在明楹身侧:“皇妹是想问什么?”
他比谁都知道答案。
霍氏提亲,她必然更想与自己断开牵连,先前他所谓的戒律在身也不过只是朔望。
现在已过望日,她想要早点处理干净也寻常。
傅怀砚的手撑在圈椅之上,手上的经络隐隐浮现。
他低眼对上明楹的视线,看到她因为风寒而显得孱弱的模样,对上她带着濛濛湿濡的瞳仁。
“皇妹现在还有风寒在身,”他笑了声,手指在圈椅之上轻轻叩击了几下,“急什么。”
他的手指绕着明楹的发尾,带着来路不明的攻击性。
傅怀砚此时几近将她半圈在怀中,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笼罩在她全部的感知之中。
恰好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叩门声,川柏的声音平静无波:“殿下。宋医正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不过隔着一扇薄薄的檀木门,殿中的他们姿态暧昧,是不容世人的私情。
他俯身在她耳侧,好似当真是情人之间的低喃。
川柏见殿中许久都未曾有人应声,迟疑了片刻,又问道:“殿下?”
明楹拽了一下他的袍角,轻声提醒他道:“皇兄。”
分明是唤作兄长的称谓,却又因为此时的旖旎,带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殿中甚至可以看到殿门上晃动的人影,好似是那位宋医正问了一句什么,川柏也不甚知晓,只能摇了摇头。
傅怀砚的手指在明楹的唇上轻碰了一下,告诫道:“孤之前就告诫过皇妹,孤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
“没有下次。”
他整好明楹方才显得有点儿皱的衣裙,语气很淡地补充道:“孤的自制力,没有皇妹想的那么好。”
傅怀砚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起身,面上看不出方才与她姿态暧昧的任何端倪。
对着殿外道:“进。”
川柏在殿外等了许久,也不知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大概能猜测到傅怀砚还在其中,但是为什么却又不应声,却猜测不到。
大概是与公主殿下有关。
川柏心下稍稍叹息了一口气。
傅怀砚甚少会有什么失控的时候,寻常人见他都从未见太子殿下行差步错,但是对公主殿下却是例外。
宋医正还以为太子殿下不在殿中,捋了一下山羊胡,悄声对川柏道:“这殿下在殿中,方才怎么没有出声?”
他眼睛瞪了一下,面色惊骇,声音却是更小了些:“难不成是殿下当真身体有恙,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医正这番想得颇远,甚至已经想到了太子身体有恙,朝中纷乱的景象了,还在想着知晓这桩皇家秘辛自己会不会因此惹上祸端,正值惊慌之际,听到川柏的声音。
川柏不知道宋医正这般能遐想,但他大概知晓傅怀砚唤医正前来是为了谁,只很细微地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应当不是太子殿下。”
宋医正面露诧异之色,但到底也没多问,就这么跟在川柏的身后。
殿中视线开阔,太子傅怀砚倚在桌案旁,低着眼,正在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檀珠。
而一旁的圈椅上,坐着一位仪态极好的少女,为人惊叹的模样出挑。
宋医正心下顿了下,知晓东宫内几乎从未有女眷出入,只当这位是未来的太子妃,他一边思忖吗,一边心中暗道怎么这位贵女自己从前在上京城都从未见过,况且太子要娶妻这么件大事,自己怎么也一点儿都不知晓。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宋医正也怕自己想错了,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然后对着旁边的明楹稍作迟疑,“……这位是?”
川柏刚想开口解释,傅怀砚突然抬眼,缓声开口道:“孤的十一皇妹。”
宋医正听到这个回答顿时一惊,心想着自己幸亏问了一嘴,错认了人不要紧,若是说错了话,那就是大事了。
他朝着明楹也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宋医正总觉得面前的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似有些奇怪,但是若要说具体哪里有些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他琢磨琢磨,只觉得这皇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进去为妙,所以稍顿了片刻,朝向傅怀砚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召臣过来是……”
“皇妹偶感风寒,”傅怀砚手中檀珠滑过指尖,“劳烦宋医正把脉瞧瞧。”
宋医正连着说了几句不敢当,走到明楹身边,将自己背着的竹篾筐放在一旁,抬眼就看到了垫在圈椅下的氅衣。
宋医正在宫中当值这么久了,见识过的贵人珍物自然也是不少,能看得出来此时垫在明楹身下的是紫貂的皮料,价值千金,还有价无市,居然就这么被垫在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下。
他暗暗咂舌,暗道一声暴殄天物。
一边在想着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份,他是在宫中当值的医正,自然不是不知道这位经历实在说得上是传奇的公主,一边也在想着,这位公主殿下什么时候与太子有了关系。
他在脑中搜刮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了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这位公主殿下的生父,曾暂代太子太傅。
也都是陈年的一些旧事了,太子殿下不愧为京中世家公子的典范,只因为这些旧事,现在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公主殿下关怀至此。
宋医正笑着对明楹道:“劳烦公主伸出手来。”
明楹依言伸出手来,她的腕上并无任何冗余的饰物,落在深色的小几上,衬得莹白如凝脂。
宋医正凝神片刻,“得罪。”
太医院的医正素来讲究望闻问切,宋医正诊断了片刻,“殿下大抵是近来受了些凉,更何况这段时日乍暖还寒的,莫要说是殿下这般身子稍显孱弱的,就算是身子素来康健的,都难免得了风寒。”
他捋了捋山羊胡子,“臣开个方子,殿下这段时日好好歇息歇息,饮食稍加注意些,并无大碍。”
傅怀砚听到医正的话时手指微顿,看向坐在原地的明楹。
宋医正拿了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川柏看了一眼去抓药了,殿中登时只剩下宋医正与明楹傅怀砚三人。
宋医正为人倒是并无什么可指摘的,医术也是太医院数得上名号的,但是在这宫中待久了,溜须拍马也是难免,况且今日也难得前来一次东宫,临走了自然是要奉承一下这位东宫储君。
宋医正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道:“若是臣没有记错,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幼时就有些渊源在的,明氏次子明峥从前也在东宫任职过,没想到经年过去了,太子殿下也因此感怀对幼妹照拂有加,实在是令人动容。”
“太子殿下品行素来为人称赞,现在长幼有序,兄友妹恭,实在是朝堂之福,社稷之福,更何况十一公主还并非太子殿下亲妹,却能照拂至此,实在是难能可见,感人肺腑。”
“公主殿下即便是日后出了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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