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满面肃容,“本王远在南疆时,楚王府是什么下场,难道你忘了?身在皇家,最忌自欺欺人。”
福公公不敢再答,默默地帮他换好衣裳,却突然道:“总可以想想办法,殿下,就算为了太子妃,也该想想办法。”
“是,该想想办法。”苏景云像是早已有了决断,目光从容而淡定,但福公公不过瞄了一眼,就莫名地感到心惊胆战,连忙把视线移开了——
小河带着好消息,一路飞掠着,回到了坤元殿。
何田田换了身绛红色的衣裙,裙子上绣着繁复的花。
小河犹豫了一下,劝道:“太子妃,您莫怪属下多嘴,这裙子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深才看不出来。”何田田挥了挥手,不以为意。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什么?她是不是越来越不胜任侍卫这个角色了?为什么何田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点听不懂呢?
小河正惶恐自责,忽闻何田田问她:“你说,怎样才能让人流点血?”
小河吓了一跳,不过她是侍卫,多得是让人见血的法子,当即就看了腰间的佩剑一眼。
何田田摇了摇头:“不行,剑伤太深,搞不好还得缝针。”
小溪从旁边路过,笑着接了一句:“太子妃,想打人,用板砖呀!”
唔,板砖倒真是杀人越货的最佳利器,不过太子府富贵之地,哪儿来板砖?何田田想了一想,突然有了主意,笑着朝门口走:“殿下来了没,不是说来接我的吗?”
她走到门口,却发现苏景云就在车上等她,像是已经来了很久的样子。
“怎么不进去呀?”她嗔怪着,在小溪的搀扶下走上马车,挨着他坐下。
他也很想进去,只是膝盖太疼,走不动了,苏景云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柔声细语:“想看看你走出来的样子。”
“哎呀,这么肉麻!”何田田给了他一个白眼,手却攀住了他的脖子,“哎,咱家有金砖吗?”
“自然是有的。”苏景云捏了捏她的鼻子,诧异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见过,想开开眼嘛。”何田田勾着他的脖子,嘻嘻地笑,“拿一块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过是金砖而已,就算天上的星星,只要她要,他也会派人去摘。苏景云马上朝外吩咐了一声,等他们的马车,在花园里停定时,那块光灿灿的金砖,也就送到了。
何田田站在一株红梅树下,手里掂着金砖,冲着苏景云笑。
“不过是一块金砖而已,至于吗?太子妃!”苏景云打趣着她,又哄她道,“看够了就放下罢,那砖挺重的,仔细伤了手。”
“嗯,是很重。”何田田点着头,脸上却换了神色,“苏景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不然为什么老躲着我,还不让我侍寝?!拜托,我是医生,你用胎像不稳这种借口,不觉得很拙劣吗?!”
这个小女人,现在真是不好糊弄,不过她居然会联想到他外面有人上头去,这想象力真是……苏景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本王哪里躲着你了?少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你就是外面有人了,还不承认!”何田田胡搅蛮缠着,趁他急着争辩,没有防备,啪地一声,将金砖拍上了他的589.第589章无声的泪
毫无防备的,毫无预兆的,苏景云的脑袋开了花,鲜红的血水沿着他线条优美的额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其实以苏景云的身手,何至于躲不开一块金砖,实在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他又不敢暴露腿伤,所以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侍从们吓傻了眼,四周竟是一片静寂,还是何田田率先叫喊起来:“啊~~~~~流血了!我把殿下砸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尖叫着,慌慌张张地去捂苏景云的额头:“景云,你怎么样?你不要紧吧?”
苏景云抬抬手,制止了一拥而上的侍从们:“何田田,你疯了?”
何田田帮他捂着额头,怯生生的:“我,我以为你会躲的……”
她说完,像是怕苏景云继续责骂,转身就溜了。
侍卫们要去拿她,苏景云怒道:“不许追!”旋即又觉得不对,转而冲何田田大喊:“不许跑!当心肚子!”
小河飞奔着去追何田田,小溪则不忘代她向苏景云求情:“殿下,太子妃怀着身孕,脾气难免急了些,您别怪她。”
他当然不怪,他只怪自己伤病缠身,连块板砖都没躲过去……苏景云垂下眼眸,掩住了情绪。
福公公猜到几分,冲小溪挥挥手,叫她走了。
何田田跑得并不快,小河很快就追上了她。小溪紧随而来,叫道:“太子妃!太子妃!别跑了,殿下并没有怪您,您赶紧回去罢!”
“没怪我?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何田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四处张望,“车呢?驾过来,我要去神医堂躲躲。”
都说没怪她了,还躲什么呀!小河劝道:“太子妃,您还是先回去,看看殿下的伤罢!”
何田田摆了摆手:“他的伤没事,放心,我有分寸。”
不是急怒攻心,才会拍砖吗?怎么还理智留分寸?莫非……她是故意的?!小河联想到何田田先前问她的问题,吓出一声冷汗,竟什么也没敢再问,给她把马车找来了。
何田田坐着马车,去了神医堂。
自从她怀孕,神医堂就处于歇业状态,门前冷冷清清的。看来她就是没有尽兴当医生的命,何田田叹了一声,从后门进去了。
这里虽然没有营业,但时时有人过来打扫,里面倒是干净。
何田田让小河和小溪把着门,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化验室,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试管来。
试管里装着鲜红的血,是她刚才给苏景云捂额头时,趁机接的。
小河和小溪站在外面,都在叹气。小河道:“我就知道,太子妃这几天不对劲,总是讲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今儿居然还把太子给砸了。”
小溪道:“我以前倒是听太子妃说过,有一种病,叫作什么孕期抑郁症,你说咱们的太子妃,该不会是得病了罢?”
“好好的,你别瞎说!”小河低声地斥责。
小溪不敢再讲,踮脚朝里面望了望:“太子妃又没有生病,进神医堂作什么?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小河有些犹豫:“太子妃并未叫我们,贸然进去,只怕她不高兴。”
小溪却道:“我们是侍卫,因为担心太子妃的安全,进去看看她,难道不是职责所在?”
“你说得是,我们是侍卫,干的就是这活儿。”小河觉得有道理,“那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她走进神医堂,轻轻推开化验室的门,却发现何田田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像是化验报告单。
小河见她这样,有点担心,轻声地唤:“太子妃,您这是怎么了?不要紧罢?”
“没什么。我没事。”何田田平静地说着,泪水却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她越哭,越把那张报告单捏得越紧,紧到墨迹都渗出来,染黑了她的手。
她一惯是个爱哭包,动不动就哇哇地哭了起来,但今次落泪,却是无声无息,安静到只能听见泪水滴落的声音。
小河吓坏了,一面叫着“太子妃”,一面去掰她的手,生怕她把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
何田田却迅速把报告单收起来,塞进了怀里。
小河一时未能适应:“太子妃……”
何田田掏出帕子,使劲地把泪水擦干,站了起来:“我没事,走。”
她的情绪转变,是那样地快,小河不禁有点愣:“太子妃,咱们去哪儿?”
“回太子府,我去看看太子的伤。”何田田的脚步很快,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化验室。
小河赶忙跟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溪看见何田田安然无恙地出来,松了口气,至于她红肿的眼睛,她倒是没多想,把太子砸成那样,能不哭吗。
她们陪着何田田,回到楚王府,马车停在了嘉乐殿。
小河生怕他们夫妻俩吵架,小声地对何田田道:“太子妃,殿下刚才伤着了额头,心情肯定不好,如果他讲话不好听,您千万忍着,别动气……”
何田田“嗯”了一声,扶着她的胳膊,下了马车。
福公公迎了上来,想要叹一口气,但看看何田田的肚子,还是忍住了,只拣些宽慰她的话来说:“太子妃,殿下没事,也没生气,只是挂念您,您赶紧进去罢。”
他一面说着,一面领着何田田,到了寝殿。
临进门前,何田田道:“你们都下去罢,我自己进去。”
福公公躬了躬身,带走了廊下的侍从,小河和小溪也退到了院子里。
何田田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进去,侧身躲在一面帷幔后,望向殿内。
殿内半个侍从都没有,仅苏景云一个人,半躺在紫檀床上。他右腿弓起,左腿伸直,平素潇洒无比的姿势,这会儿看起来,却僵硬无比。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让眉心的川字清晰无比。他的唇角,亦是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
当她还在夷陵行宫的时候就知道,苏景云这副表情,要么是生气到了极点,要么便是难受到了极点。
那他现在,到底是哪一590.第590章殿下病多久了?
何田田默默低头,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正在这时,苏景云抬头朝她看来,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转瞬间收起眼泪,露出笑容,但突然又想到,她才刚砸破了他的头,本来就该哭,于是又把笑容收起,纵情地哭了起来。
苏景云诧异地看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是田田吗?你在作什么?”
何田田从帷幔后走出来,一溜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景云!”
“胡闹!”苏景云抬起手来,差点给她一巴掌,“你怀着身孕,跑什么跑!”
何田田置若罔闻,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转眼成了个泪人。
苏景云本来还想为着金砖的事,斥责她几句,但她哭成这样,他实在忍不下心,只得去拍她的背:“好了,你做事本来就不着调,本王看在你怀着孩子,情绪不稳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别哭了。”
何田田“嗯”了一声,哭势却不见弱,直哭到精疲力竭,方才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苏景云给她擦干眼泪,摸了摸她的肚子,道:“别瞎想,本王没有躲你,也没有在外拈花惹草。”
“嗯,我知道。”何田田哭狠了,觉得眼睛又痛又涩,心里也一样。
她仰起头来,看了看苏景云的伤口,她下手的确很有分寸,伤口不深,连纱布都不用裹,就只抹了点药。
“疼吗?”她伸出手去,虚摸了一把。
“你说呢?”苏景云虽然没怪她,但想起她先前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何田田,下手可真够狠的!”
何田田想着那份验血结果,实在是没心情跟他说这个,脸贴在他的胸口,眼睛里又有了泪。
“还哭!”苏景云把她的脸一捏,“这么大个人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何田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的:“再不敢了。”
“谅你也不敢了,再有下次,本王原样拍回去!”苏景云到底把手伸到她的小PP上,轻轻地拍了一把,“闹腾了这么久,你肚子疼不疼?”
“不疼。”何田田摇了摇头。
苏景云摸着她的头发,放柔了声音:“听话,乖乖养胎,本王对你的承诺,一直记着呢,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瞎想。”
“嗯。”何田田应着声,故意朝下挪了一下,“你除了脑袋,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她这一挪,正好碰着了他左边的膝盖,苏景云疼得眼前发黑,好容易才稳住精神:“没有,其实头上也不怎么疼,你不用担心。”
何田田把脸埋回他的胸膛里,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来:“没事就好,那我走了,你好好歇着。”
“好,回去把脸敷一敷,别吓着了柔安和惠安。”苏景云拍拍她的背,把她扶了起来。
何田田却又扑过去,亲了他一下,方才起身走了。
苏景云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轻声地笑了一下。虽然在一起好几年,但何田田向来难以讨好,主动亲他的时候,真是屈指可数呢。
何田田回到坤元殿,靠在贵妃榻上,呆呆地一动不动,目光也不知是落在了哪里。
小河在门口看了一时,实在是担心得紧,借着送桂花茶,走了进来,低声地道:“太子妃,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就说出来,交代属下去办,老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何田田机械般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去把翠花给我找来。”
只要开口就好,小河松了口气,赶紧去了。
翠花很快赶到,冲到了何田田面前:“大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田田实在是挤不出笑容来,就那样面无表情地道:“你不是跟观言吵架了么?去把他叫来,我帮你骂他一顿,替你出出头。”
“我没跟观言吵架啊?”翠花莫名其妙。
“我说吵架了,就是吵架了。”何田田觉得累得很,用手遮住了额头。
翠花终于有点明白了,亲自跑到嘉乐殿,揪着观言的耳朵,把他拖到了何田田面前。
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了,小河和小溪亲自把门。
观言比翠花警醒多了,见状马上觉出了不对,站在贵妃榻前,一言不发。
何田田的手,依旧搭在额头上,动也不动:“殿下病了多久了?”
观言眉头一跳,猛地看向何田田,一时竟失了声。
她没有问,殿下是不是病了,而是非常肯定地问,殿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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