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极好”
周唯昀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却知道建章帝既然下了令,他们就只有接受的份,含着眼泪重重的点头。
还是荣成公主牵着他出来,又教他许多道理,最后蹲下身子替他理一理衣襟:“你别觉得这是皇祖父不疼你,恰恰是他疼你,才这样做。你想一想,你日后是不是还叫他皇祖父”
见周唯昀眼泪汪汪,又亲自拿了帕子替他拭泪:“你肃王叔又没有儿子,有了你们两个,高兴还来不及,定会对你们好的。他日等肃王再回封地,你作为世子,论理是能呆在京城的。你照样能留在我们旁边。快收起眼泪莫再哭了。”
周唯昀果然擦擦眼泪,低声说了声谢谢姑姑,荣成公主抿抿唇,亲自牵着他送回去殿里,交代了乳母等人好好伺候,这才往鸣翠宫去。
卢太子妃正忙着看礼部着人送来的太孙妃册封仪式上要穿的礼服,见了她来弯了弯眼睛,招手把她唤道身前:“我正好说要去请你和十二娘,你就来了。”
荣成公主上前瞧了一眼就笑着夸了一声好,听她这话挑挑眉:“请我们做什么”
“崔府老太君挑中了你家小叔子,想来探探你的口风,请我做个中人。”卢太子妃一扫阴郁,这些天她是真的开心,跟太子虽然没有情分在了,可是太子能识时务安安分分的呆着,已经就是给周唯昭帮了大忙,周唯昭的册封仪式又近在眼前,她这一辈子只盼望儿子好了,如今哪里有不开心的道理。
倒是荣成公主手上捧着的明珠骨碌碌的滚落在地,慌得湘灵等人连忙去捡,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偏过头去看着卢太子妃,诧异的瞪大眼睛:“你说,崔老太君瞧中了景川”说完又有些错愕:“这可是她瞧中了景川,想配给谁”
自家小叔子是个极好的人物,要出身有出身,要本事有本事,最难得的是家风正,到了这个年纪了,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无,家里也有不许纳妾的规矩,人又实诚。可有一点不好,就是太死板了,这么久了,真正放在心上的也就是一个宋楚宜,镇南王妃为了这事儿几乎都要愁白了头发,要不是现在她更担心镇南王的生死和安危,恐怕还得忙着到处给叶景川找媳妇儿。
卢太子妃觉得荣成公主是在装傻,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我找你和十二娘,你说是想配给谁这倒是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荣成公主听卢太子妃说了崔老太君对叶景川的赞赏,又听卢太子妃说崔华鸾的好处,忙不迭的摆手:“这话你可别对我说”说完又叹口气:“驸马他弟弟这人是个死心眼”说到这里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不能说人家现在还惦记着你儿媳妇,没心思谈婚论嫁吧只好顿了顿,这才道:“现在父亲远在西北生死不知,哪里有心情提这一茬事儿呢何况,郡马不是也还在湖北未归么若是照我说,还是先放一放到时候再说这事儿也不迟。”
卢太子妃顺着她的话点头:“老太君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觉得两个孩子般配,所以只是托我提一提,成不成的,两家人心里有个默契,来日再好好商量。”
话都说到了这里,荣成公主只好苦笑一声:“既然如此,回去我先问问母亲的意思,再叫驸马去问问景川”心里却觉得这事儿再不能成的,叶景川别瞧着脾气好,可是固执着呢,要不固执,也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福建去受苦了。
卢太子妃点头,又听荣成公主说了建章帝欲把周唯昀和周唯阳过继给肃王的事,阖上眼睛一会儿才又重新睁开:“这样一来母后也放心,的确是好事”:
一百五十四·心思
晚间周唯昭和宋楚宜回来,就听卢太子妃说了周唯昀过继的事儿。宋程濡上的密折正中了建章帝的心思,一下子就把困扰了建章帝许久的麻烦解了,建章帝还是太重情义,哪里可能真的不管两个孙子,这么一来,就更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帮两个孙子打算了。
毕竟都还小,建章帝私下告诉周唯昭:“你别怨皇祖父偏心,也别觉得皇祖父没有斩草除根”他负着手看着窗外翻飞的蝴蝶,再看看铺了一地的地锦,叹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岁:“要是真的没了人情,这世上就少了很多趣味了。虽然九五之尊必定要狠的下心,可是抬抬手能放过去的事,就放一放吧,抓着不放,实在太累了。”
周唯昭知道建章帝因为从小没得到过多少感情,就越发的重视感情的毛病,闻言自然不会反对,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没把这两个孩子贬成庶民罢了,把他们过继给了肃王,以后留在京城,照样在眼皮底下。何况现在毕竟都还小,教一教,未必就会变坏的。
他既然早就知道,因此也就不当回事,扶了卢太子妃坐下,替她倒了杯茶,顺手又给宋楚宜也倒了一杯,笑着道:“皆大欢喜嘛,肃王叔毕竟没有儿子,两个弟弟也毕竟还小,没必要赶尽杀绝。”
卢太子妃当然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听他这么说就点头,她原本也只是提醒提醒儿子,既然儿子有了打算,她也就不再说这个,转而问起了宋楚宜:“明姿的身子好些了吗”
宋楚宜知道卢太子妃整天都忙的像是个陀螺停不下来,也知道她心里为着卢家的事难受却不能说,也很愿意顺着她的话让她尽量少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因此就笑着点头:“好着呢,如今小腹已经微微凸起来了,祖母说,我这个当姨姨的该给预备小衣服小鞋子了,我正发愁呢,不知道花样子该绣什么样的好”
“哪里就有这么急”卢太子妃失笑:“满打满算也才四个多月,现在该是送糖钱的时候罢不过提前预备起来倒也使得”想了想又猛地摇头:“不不不,现如今你还是先别忙这件事,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呢。”
周唯昭瞪大眼睛瞧她一眼,再瞧瞧宋楚宜,咳嗽一声:“母亲不是催我们罢我不是说了,小宜年纪还小,再过两年”
宋楚宜及笄嫁的他,可是他一直听师母说,女孩子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趟,年纪越小就越是危险,哪里舍得宋楚宜受这个苦,私底下也早已经同卢太子妃达成了默契,现在听卢太子妃忽然提起向明姿的事来,还以为卢太子妃是羡慕了,想催着他们也赶快生一个。
卢太子妃茫然抬头看他一眼,再瞧宋楚宜满脸通红,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伸手在周唯昭头上轻轻拍一下,嗔了一句:“说什么呢哪里是为着这个”早就说好的事情,她又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的恶婆婆,怎么可能出尔反尔,瞪了周唯昭一眼,就拉着宋楚宜的手说了崔老太君的交代,末了又问他们:“你们说,这门亲事可行不可行”
周唯昭倒是没料到是为着给叶景川挑媳妇儿的事儿,不由去看宋楚宜,却见宋楚宜也正朝他看过来,两只眼睛清清亮亮的,便忍不住笑了:“原来母亲是想做媒人了,倒吓了我一跳。”问明白了卢太子妃已经探过荣成公主的口风,想了想叶景川的脾气,思索一会儿慢慢的摇了摇头:“当初也一同去过阳泉,一同在晋中呆过许久,我瞧着景川对表妹并没那个心思”说到这里又停了停:“不过这小子从福建回来之后说不定变了心思也未可知。等我去探探口风好啦。”
他跟叶景川算是自小的玩伴,童年时也就叶景川还能时不时的出远门去龙虎山陪他一段日子,要不是真正喜欢宋楚宜,换做旁的女孩子,叶景川喜欢的,他是决计不会碰的。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卢太子妃却有些欢喜:“承崔老太君的情分许多年,且崔老太君又是小宜的亲外祖母,她有吩咐,我自然是想着要成人之美的。你同叶家小二情分极好,去问一问也是好事。有了准信儿,到时候再叫荣成同镇南王妃提一提,镇南王妃若是也有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楚宜却有些想皱眉,等和周唯昭从鸣翠宫出来,就转头看了他一眼:“叶二少爷大约是不会同意的。”
周唯昭摸摸她的头发,把她揽在怀里引着她走,一面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不过还是要问一问。不问一问,那个傻小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意”
宋楚宜就忍不住诧异挑眉:“这么说,你也瞧出来了”见周唯昭笑而不语,忍不住稀奇:“我见过许多聪明人,可是就连我大哥哥也没你懂女孩子的心思真不知道你是随了谁。”太子也不像是那等体贴女孩子的人啊。
周唯昭负着手伸出一只小手指来摇了摇,示意宋楚宜来牵着,等宋楚宜握住了,才笑的有些得意:“这得感谢师母教的好啊,师母从来觉得男孩子们粗心,又不喜欢男人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对我们都是耳提面命。”
天师夫人倒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同秦夫人也差不离了,宋楚宜笑一笑,跟着周唯昭走了几步,百褶裙裙摆上绣着的蝴蝶随着她的走动如同活了一般,在灯下仿佛飞了起来,她随着他穿过长廊花海,远远瞧见永安宫的宫灯,这才喔了一声:“怪不得咱们殿下每每这样懂女孩子的心思”
周唯昭手掌伸开把宋楚宜的手握在手里轻轻一拽把她拽到身边,低头刮了下她的鼻子:“别瞎想不是懂女孩子的心思,是只想懂你的心思。”:
一百五十五·心意
说归说笑归笑,第二天周唯昭却真的找了机会去瞧了叶景川一次,叶景川如今也能光明正大的回京了,却还是待不住,几次三番的差点自己要走。
他父亲在西北生死不明,他哪里坐得住,天天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原本见了周唯昭就想开口让他劝一劝叶景宽放人,可没想到周唯昭开口说的却是他的亲事,不由得愣在当场,看了周唯昭半天没反应,反应过来之后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现在你同我说这个”
他父亲现在生死不知,西北那边乱作一团,周唯昭却来找他说亲事,疯了罢
他没好气,周唯昭却按住他肩膀:“别急啊,又不是要你立即就成亲。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去西北吗可是你也不想想,去了一个你父亲,你母妃就吓成了什么样听姑姑说,镇南王妃如今夜夜都睡不好,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却半点用处都没有。你要是现在去,不是要她的命吗”
说起母妃来,叶景川的肩膀耷拉了一半,目光望向远处起起伏伏的隐隐的山的影子,心里很是有些不好受:“可要我在京城等消息,我又等不住。”
周唯昭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心思,伸手给他倒了一碗酒递过去,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去看,半天后才轻轻叹息一声:“所以才问你有没有订亲的意思,若是有了这一桩,你母亲也能分开些精力,不那么担心。”
叶景川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踌躇,镇南王妃胆子本来也不大,镇南王的事已经叫她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如果他也一声不吭就跑了,说不得真的如同周唯昭说的那样给吓出病来,可是要说让他娶亲
他又并没有喜欢的人,当初倒是真的有个一心想要求娶的人,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何况对象是崔华鸾的话他又不喜欢崔家大小姐,若是真的为着让母亲放心就去提亲,岂不是骗了崔家大小姐
何况他还是要去西北的,要是死在了西北,那崔家大小姐岂不是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他皱着眉头,想也没想,立即就摇头拒绝了:“这不成”
周唯昭背着手,并不为他说了不成两个字就劝他一大堆话,顿了顿紧跟着问他:“是这个不成,还是亲事不成这个不成,你有喜欢的姑娘,也可以就趁此机会定下来。”
是这个不成,还是亲事不成
叶景川一时被周唯昭这话问住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就瞪大了眼睛,可他竟然不能立即就开口说是亲事不成。
这叫他心里有些惶恐,他当初还口口声声要一生一世喜欢宋楚宜的
周唯昭察言观色,忽而伸手再次按住了他肩膀,把他带到窗边坐下,认真的瞧着他:“你从前说一生一世,是因为你还小,经历的事情也太少。不知道一生一世到底有多长。一生一世多漫长啊,古往今来,有哪个人真的就能一生一世守着一个人就连写了小轩窗正梳妆的东坡居士,不也有那么多红袖添香的小妾么不也没有断过红颜知己么”
“景川,不是所有的承诺都要费力去做到。”周唯昭再给他满上一碗酒,垂下眼睛:“何况这承诺也不公平,小宜和我难道会因为你守了这个承诺而开心吗若是你没有喜欢的人也就罢了,可是你若是真有喜欢的人,却还为着一句刻板的话就放弃喜欢的人,这岂不是太蠢了”
叶景川被他说的有些慌乱,脑海里下意识的闪过在惠州渔船上卢重华苍白秀丽的面孔和她那双晶晶亮的眼睛,那时候海边一轮明日初生,蔚蓝的海上倒映着阳光,美景美人相得益彰,让人连眼睛都忘记眨,那是自从在京郊树林看宋楚宜之后,他头一次不敢直视女孩子的眼睛
他心里有些乱,站起来垂了头,说了句再想想就夺门而出,漫无目的的转了半日,最后停在卢府门前,踌躇半响,终究还是回了家。
镇南王妃正听荣成公主说了崔家老太君的意思,见了他回来,有些欢喜的朝他招手,让他到了跟前,想了想就把事情告诉了他:“华鸾姑娘我瞧过好几次的,相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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