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这样沈清让在崔绍庭死之前还忌讳几分,等崔绍庭死了,再也不拿她当回事,本来面目彻底漏了出来,从那之后,除了给她一个绿衣自生自灭,再没多看过她一眼。
她想起这些旧事,抿了抿唇揽住宋老太太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我也是这么说,舅舅必定会旗开得胜的。”
外头宋珏进来,虽然话只听了半截,也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微微一笑行了礼坐在宋老太太下手:“虽然还是没有舅老爷的消息,可是西北却还是有个好消息递回来了。”
宋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急忙催着他快说,宋珏也不卖关子,咳嗽一声道:“黄一清大人夺回了武安,捷报已经送回来了。还有里应外合通敌的武安县县令,也被黄一清当众杀了头悬挂在城门示众”
倒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宋老太太面上带笑,问他:“你祖父知道了”
“还不知道,他同清风先生和殿下说事呢,我想着,晚一些告诉祖父也使得,先来跟小宜说个事。”
宋楚宜就跟着他一同出了门,看着廊下已经冒了嫩芽的海棠树,问他:“是福建那边有消息了么”
她一直记挂着这件事,韩正清离得太远,她伸不进手去,只好想个法子让能伸手的人给他添堵。
宋珏嗯了一声:“郭燕堂亲自传信回来,说是等了孙二狗这么久,总算等到了孙二狗上岸,孙二狗”他叹口气:“孙二狗托他给你带个话,想手刃仇人。”
孙二狗这人最重情谊,当年崔绍庭把他们这伙人逼得没了法子,孙二狗明明逃出去了,还是不要命的回来要救兄弟们,崔绍庭见他们还有点人性,这才把他们收归己用,留了他们一条命,现在他妹妹死了,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马旺琨这些人还有妻儿,可孙二狗他,妻子早就去了,只留下一儿一女,儿女和妹妹都是他的命。
她想一想:“老孔现在都已经押赴菜市口了,让他手刃老孔是不能了。我给他回个信,将来韩正清的人头,他要是拿得到,就给他。”
韩正清的分量可比老孔的重的多,老孔说到底不过是个工具,真正令人厌恶的幕后黑手,还是韩正清。:
一百四十九·二狗
孙二狗其人虽然重情谊,可也是个绝对的狠角色,真要论起狠来,这帮人里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单凭他从在阳泉开始就去了福建做海盗一路到现在,能在王伦和韩止身边混出个头绪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宋珏于是把孙二狗给的回信拿出来递给她,自己负手走了一段,这才优哉游哉的回头来看宋楚宜:“这是不是离得太远了一些韩止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他也拿韩正清没什么办法啊。”
毕竟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而且在世人眼里,韩止已经是个死人了。
“恨极了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办法也会想出办法来的。”宋楚宜紧走几步跟上宋珏,歪着脑袋心情有些好:“这你就不懂了。”
一个人的执念太深的时候,都能回到从前,还有什么不能完成的韩止这种人的执念,还比平常人的深的多。
宋珏摸摸她的头有些失笑:“每次你一本正经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聪明好似不是祖父祖母教的好,而是你原本就已经经历过了许多事似地。”
本来也早就经历过了,宋楚宜但笑不语,和宋珏一同去了前院书房。
周唯昭正谈完了事出来,清风先生跟在他后头,瞧见宋楚宜就眉开眼笑:“小丫头,听说你在福建埋下的那个棋子很了得啊,王伦现在可又多了一个义子了。”
孙二狗在信里也已经提了这事儿,说是因为他在王伦的义子们内斗的时候拼死替王伦挡了一刀,王伦于是收他当了个义子。说起来,王伦会被义子们的内斗波及,孙二狗这挑拨离间的本事可是功不可没,现在他简直后来居上,成了王伦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个玩手段的高手,怪道你非得选他去呢。”清风先生下了决断:“挺好的,郭燕堂说,托他的福,抓了不少海盗,王伦的三个义子也被生擒活捉了,现在郭燕堂又快升官了。”
宋楚宜倒是并不关心这个,反而问清风先生:“听说最近福建很是太平”
“倒的确挺太平的,如果一直这么闹下去的话。”清风先生意有所指:“孙二狗都跟你说了吧”他瞄了一眼宋楚宜手里的信,这信还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呢:“最近东瀛自己境内也不大太平,诸侯们内斗的厉害,几个大名分别找王伦买武器,听郭燕堂打听到的消息,九公主所嫁的大名被杀了。”
所以最近倭寇们都是小股小股的出来抢掠,倒是海盗们日益猖狂。
既然说到这里了,清风先生就干脆再进了书房,详细和他们说了这事儿:“九公主所嫁大名被杀,听说取代他位置的正是他的亲弟弟文人吕麻子,他亲弟弟又把九公主立为正妃了,并且还忽然有了一大批武器,抢夺了不少地盘,如今比之前他哥哥在位的时候风光多了。”
周唯昭挑了挑眉:“韩止”
王伦如今混的极好,不少大名还得巴结着他,武器都是从他那里买的。韩止现在又极得王伦信任,他是绝对有能力给九公主提供这些武器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九公主韩止跟文人吕麻子合谋杀了原先的大名,还是原先的大名就那么倒霉了。
“韩止野心不小啊。”宋程濡眉头微皱:“这人倒真是个大患。”
扔去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偏偏还野心这么大,看来他逃往福建的时候就早已打算好了要去找九公主了,可是东瀛跟大周语言不通,且又乱的很,他居然也能先在王伦手底下站稳脚跟,步步为营到现在一举掌握了九公主手里的资源
“现在他不是我们的大患。”宋楚宜很是开心听见韩止这么卖命,他越是卖命,就说明他越是对从前的经历耿耿于怀:“从知道要他死的是范良娣之后,我们就已经不是他的第一号敌人了,现在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的亲生父亲。否则,他为什么要化名韩正这样一想,他越有能力和野心,不是越值得开心的事吗”
这样,事情才会更加有趣啊。她实在太想看看韩止收到那封东平郡王的信的时候,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和反应了。
“之前听说范世坤被搞的头晕脑胀。”清风先生肯定了宋楚宜说韩止记仇的说法:“他哪儿都不打,一门心思去找台州的麻烦,范世坤最多的一次,折损了两千多人,直接降了等。现在范氏一族刚被下令灭族,九公主在东瀛又暂时站稳了脚跟,说不得他真的要去找韩正清算账了。”
“就算他不去,九公主和孙二狗也会叫他去的。”宋楚宜扬了扬手里的信:“挺好的,现在他把孙二狗看的跟关山关海一样重,到时候他真的想做什么,少不得孙二狗。孙二狗总会给他最好的建议的。”
“啧啧。”清风先生摸摸下巴,觉得有些发冷:“你这给人挖坑的本事这么防患于未然,如果你是个男的多跟着崔总制打几年仗,说不定现在西北的局势就不会这么难了。”
说笑一阵,外头就来报说四少爷送信回来了,宋琰路上遇到一伙劫道的,不过不巧,正好宋琰被当地官员送着出城,那伙劫道的都被就地法办了。
清风先生听的笑了一声:“好啦,我也找我徒弟去了,剩下的事儿我也帮不上忙。去蜀中还能看着点我徒弟,别叫这傻小子吃了亏。”
原本清风先生也说从福建回来就要去蜀中找宋琰的,宋程濡点了点头,宋珏笑着说要给他送行,他摆了摆手:“今天不行,我还得去看看菜市口杀头呢,多热闹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过两天吧,我估摸着,过两天西北就得有消息传回来了,不是说黄一清把武安都给抢回来了吗崔总制这人做事,是有章程的,你看,自从夺了肃州之后,他就没了动静,这可不像他的作风,之前他倒是好像刻意用黄一清拖住恭王太原府的人马的”:
一百五十章·震怒
清风先生等着看热闹的同时,恭王也已经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韩正清信里说的那样肯定,说是等着听好消息,他也就一门心思的等着听这好消息了。
为着这个,就连武安又被黄一清给打回去了,他也强自压下了心底的气反正要是韩正清的事儿真的成了,这京城入他囊中简直指日可待,一个小小的武安,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这阵子也大约知道了韩正清究竟是想做什么了,没别的,太久没动静,他心里不安稳,送了好几次信去给韩正清,韩正清想必是被他的不安给弄的烦了,也不再瞒着他,说是叫他等着,建章帝的死讯传出来之后,周唯昭也就完了,等到京城乱起来,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他开始不相信韩正清能有这份能耐,可是韩正清的信使把韩正清在京城的人脉一说,他就又服气了,人家为了今天可是做足了准备,人也是早早的就安插下去了,这份心机手段,如果不是大范氏自己要作死,恐怕这好处决计轮不到自己来捡,他心里隐隐对韩正清这样的饿狼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以后韩正清过河拆桥,或是借着他生事过后一脚踹开他,可现在却极为庆幸韩正清投向了自己。
有了这份保证,他对待韩阳就比之前还要宽容的多,这毕竟是韩正清的儿子,不管是为着什么,现在对他好点总是没错的,毕竟还得靠着韩正清呢。就连韩阳来信说是已经说服了威海卫的的人交权,让他给辎重粮草,他也二话不说的就准备要给。
只是正吩咐押运官给威海卫押运粮草和补给,吴峰就有些担忧的开口劝阻:“威海卫又臭又硬,简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这么容易就改了主意,实在叫人有些于心不安。王爷不如再等一等,属下往威海卫走一趟”
他对恭王真是掏心掏肺,毕竟虽然出身世家,可他家早已没落,他自己又是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在家里没少受磋磨,要不是恭王给他一口饭吃,又把他提拔起来,他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韩阳虽然不算是那等纨绔子弟,可是才干怎么看怎么一般,威海卫连吴千离都搞不定,他却去了不到一个月就敢说威海卫已经答应归顺了,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实在不能叫人轻易相信,说不得是在吹牛。
恭王却忽然想起韩阳走之前特意来神神叨叨说的那番话,大有深意的瞧一眼吴峰,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韩阳说的是,吴峰好似的确看韩家不怎么顺眼,说了好几次叫他不要那么相信韩正清,又处处掣肘韩阳想到这里,就又联想起了令长史的死,目光渐渐的就变了,半响才咳嗽了一声:“你跟他八字不合,去了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再说,他父亲都起兵帮我们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管好自己的事也就罢了。”
原本是要吴峰去打黄一清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觉得把他放在身边放心,虽然说他还是觉得吴峰不至于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可是疑心这东西要是有了,那要消就难了。
现在吴峰说的这话,就叫他心里很是不舒服,韩正清父子现在在他眼里都是左右手大好人,吴峰说这话,既不好听,又让他隐约觉得害怕,语气自然就重了一点。
好在吴峰自己却不觉得这语气有什么,他在家里受惯了气的人,爬上来也费尽了力气和苦难,从来不擅长跟人交流,后来见的事多了,就更不喜欢多说话了,人际关系上一窍不通,现在恭王说这话,他就摇了摇头:“属下总觉得韩公子有些不对。”
是真的不对,从去搜韩阳的家他就觉得韩阳的态度不大正常了,可偏偏恭王不肯信。
恭王被他翻来覆去的说韩阳有问题给弄的烦了,都说不要说了,他却还是没完没了,真是烦的人头痛,正要大发雷霆,外头却忽然来人说是京城有信来了。
终于来了他等京城的消息等了这么久了,早已经等的望穿秋水,哪里还顾得上吴峰,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让他出去,自己兴高采烈的让人进来,满眼都是期冀。
可是来报信的人却一脸垂头丧气,见了恭王这模样把头垂的更低,声音低的跟蚊子哼哼也没甚差别:“王爷听说,听说”
一句话要说不说的,原本恭王就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稳,现在看他这副形容,恭王一颗心直挺挺的往下沉,怒气上头从桌子上翻出来踹他一脚,气不打一处来:“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王听的累得慌”
那人挨了一脚忙不迭的又跪起来,这回不敢磕磕绊绊了,一口气就把话给说全了:“现在武安那边逃回来的兵士们都看过了朝廷的邸报了,说是圣上大发雷霆,下了命令对范家和韩家夷族,还昭告天下,说您您谋害亲父不管儿子陷害侄子大逆不道,罪不可恕人人人人得而诛之”
这几句话没头没尾的,可是恭王几乎片刻就明白了,听的怒气上头,手脚乱颤,下意识想抬脚踹人,可脚才刚抬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直挺挺的往后倒了。
他这一摔后脑勺直接着地,登时就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连人也看不清楚了,直到吴峰带人闯进来急急忙忙的搀扶他起来,又忙着去喊大夫,他才愣愣的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木然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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