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的京城如今更是热闹到了顶点,没人想到建章帝还能醒过来之前朝里一直有消息传出来说是建章帝病重,后来又张贴了榜文四处勋章民间杏林妙手,可见建章帝果然情况不妙,大家都以为建章帝要死了,太孙是个大坏人的情况下,建章帝却忽然醒了。
而且给建章帝下毒的还不是太孙,而是之前一直传闻中受了冤屈才举起反旗的恭王,这可真是百姓们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有一点却是很明白的不管是恭王还是太孙,谁要真的是朝皇帝下手,那才真的是没了人伦的混帐东西。
恭王居然给自己父亲下毒还造反,又栽赃陷害给侄子,简直面目可憎,众人想一想,就不免觉得这人简直罪不可恕他还勾结鞑靼人呢
也因此,当听说建章帝醒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恭王收买的内奸和细作凌迟的时候,都觉得大快人心,至于原先太孙殿下和太孙妃跟五城兵马司的事,他们也都能理解了换谁被这样栽赃陷害而且快被逼死的时候,都不可能有好脾气的,而且现在听当时在场的人说,太孙妃再生气,也只是让仪仗快些离开,只是不曾露面而已,并没下令过伤害百姓。
皇帝陛下要是真的一睡不醒,那朝里还得忙着换皇帝忙着抢皇位,到时候耽搁了西北那边的战事,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现在皇帝醒了,自然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因此,原本五城兵马司天天巡街守着长宁伯府和崔府,现在却开始守着菜市口那一片地方了,因为知道陈翰林这些真正谋害圣上的奸细都要在菜市口凌迟,去看热闹的人把这一片围的水泄不通。
在此情况下,周唯昭跟宋楚宜的马车步步难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周唯昭对着宋楚宜笑一笑:“不如改道去长宁伯府一趟刚好皇祖父叫我通知老太爷一声,该干活了。”
宋楚宜自然没有意见,长宁伯府大开中门把人迎进去,宋大夫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站在二门处迎宋楚宜,见了宋楚宜连眼泪都忍不住下来,上前来行了礼,还是没忍住问一声宋贵妃和小皇子。
“还没出什么事圣上就醒了。”宋楚宜见宋大夫人落后一步,便等宋大夫人离得近一些了又道:“所以宫里什么事也没有,连禁卫们也没用上,贵妃娘娘和小皇子都好。”
宋大夫人这才彻底放了心,实在忍不住念了声佛,陪着宋楚宜进了宁德院,又识趣的退出来,刚出门又碰上急匆匆赶进来的宋珏,不由愣了愣:“怎么不在前头书房才刚进去呢。”
宋老太太直到早上传出消息来说建章帝醒了,才知道原先宋程濡和宋楚宜为何镇定到了那个地步,可是就算知道建章帝醒了也代表着宋楚宜她们的计划成功,心里却还是半点不能放心,生怕宋楚宜身上会出什么差错,倒了此刻见了宋楚宜本人,才放了心里那口气,颤巍巍的起来要给宋楚宜行大礼。
宋楚宜立即伸手搀住她,有些无奈:“并没有摆太孙妃的仪仗,就是怕您这样。”
宋老太太摇头:“礼不可废,从今天起,您的一举一动,就都不能由心了。多少人看着呢”一面和宋楚宜一同坐到榻上:“鱼都钓的差不多了”
宋楚宜点头,把审问徐大的结果也说了:“经过这一次,京里恭王和韩正清的余孽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其他的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们,想必也知道到底该往哪边倒了,只要西北那边稳得住,应该不会再有人这么不长眼的提什么招安和和亲的事了。”
宋老太太嗤笑了一声:“亏他们想的出来,咱们大周建国以来,就算要联姻,也从来不曾有跟人打仗打不赢的时候送去的,打起仗来,送个女人去有什么用男人们是做什么的连保家卫国四字都做不到,要他们有什么用这话本就不该提,郑三思也是,谨慎了一辈子,末了在这个事上栽这么大一跟头。”
她喘口气,喝了口水又摇头:“不过他也不是墙头草,纯粹是真的觉得国库空虚罢了,怕出银子,谨慎过头了出了这么件事,以后那些骂人厉害的文官们哪里肯放过他,都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体现体现自己的风骨,他恐怕要乞骸骨了。”:
一百四十七·损招
宋老太太不是单单在说以后郑三思的下场,宋楚宜把茶杯放在炕桌上,看着炕桌上那副刺绣的水仙插瓶,明白过来宋老太太的意思,又摇了摇头:“祖母,不是时候。”
建章帝对于卢家的耐性到头了,对于卢皇后的耐性也到头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卢皇后的娘家以及卢皇后自己乃至两个儿子都实在是太不争气,这朝中的腥风血雨,西北的战事说起来真的就可以归咎给卢皇后不会教儿子上。
建章帝之所以仍旧忍下来,还让卢家死的体面,不过是为着周唯昭而已。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周唯昭还往朝中插人打着巩固自己位子的主意,只怕建章帝连他不能忍,真的来个破而后立,先废皇后,然后废太子。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帝王的自尊心,建章帝如今还能这么忍耐,已经完全出乎了人的意料,这也大约得归功于建章帝自幼失去了母亲,习惯了忍耐的缘故。
关于户部尚书退位之后的人选,宋程濡显然同宋楚宜想的殊途同归,他看着风尘仆仆回来,到现在连衣裳也还没来得及换的清风先生,又去看周唯昭,郑重的道:“殿下,老臣就多祝福互一句,千万别插手户部尚书的事,就算圣上问您意见您也尽管说不懂罢”
虽然周唯昭是受害人,可是害他的又是他母亲的娘家,这关系实在是缕不顺,建章帝一旦心里要是真的起了嫌隙,说不得就会迁怒到周唯昭身上,这个时候还插手朝廷大员的任命,实在是太不明智。
清风先生又从荷包里掏出几个松子来剥壳,剥完了一起扔进嘴巴里,拿茶水一口气吞了,才顺着宋程濡的话点头:“老太爷这话说的有道理,您以后啊,还是学学从前的太子罢。西北那边,只要战事顺利,崔总制日后总是要回来的,一切都急不得。现如今,稳字为上。”他也替周唯昭发愁呢,实在是这添乱的不是别家,而是他自己的外家,这事儿闹的
再深的祖孙情分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磋磨,清风先生说罢又点了点头:“不过这回您跟太孙妃做的倒是对,痛下决心一举把人给拔除干净,别总是时不时的冒出来叫人恶心。这样的事,以后再有,圣上恐怕再重视您,也过不了他自己那关。现在这些事既然完了,您也别偷懒,二月二十一的册封礼还是要如期举行,在这期间,您修身养性,多陪陪圣上。”
“肃王鲁王那里”清风先生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看着宋程濡和周唯昭都朝自己看过来,道:“这回他们没添乱至少表面上没添乱,您不如多跟他们走动走动。他们不添乱固然是好,可若是能做些事,那自然是更好了。不如让他们表个态。”
宋程濡的眼睛亮了亮,想到清风先生的意思,伸手一拍桌子:“是很该让这些当恭王兄长的王爷们表个态。有他们出来”
清风先生笑了一声,笑的很是欢快:“老太爷,我还没说完呢。不仅是肃王跟鲁王,您怎么忘了,还有两个绝好的现成的人选呢。都得用起来。”
周唯昭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一放,视线紧盯着清风先生,瞬间就领悟了清风先生的意思,问他:“先生指的是恭王的两个儿子”
“是啊”清风先生现出一个讥诮的笑意,毫不遮掩的嘲讽了一声:“我当初去福建路上就听说了朝里这些人出的损主意,说什么恭王世子和小王子有大罪,该送去西北杀鸡儆猴,放屁呢”他骂了句脏话,又道:“当初鼓吹这一点的也是陈翰林他们吧这么看来,恭王还是要儿子的嘛,我估摸着他也不能不要,就这么两个儿子呢,死了,可未必生得出新的来了。”他一句话嘲讽完,说起了正事:“这俩倒真的是烫手山芋,留在京城好吃好喝的供着吧,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虽说他们还小,可毕竟他们父亲造反不是可杀了吧,世人未免要觉得圣上和您太过无情。不如想个法子了了这事儿,也少一桩忌讳。”
宋程濡已经明白清风先生要干什么:“让他们同肃王鲁王一样表个态”
“不仅表态。”清风先生斩钉截铁,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核桃来敲壳:“二月二十一册封礼,不如就请恭王世子和小王子一同陪着,再让恭王世子和小王子给圣上侍疾。他们的父亲是反贼,可他们不是啊,上书同恭王划清界限断绝父子关系,这岂不是很深明大义”
这才真是杀人不见血,这样一来,别说现在恭王立即就要成天底下的笑话,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是日后恭王真的走了狗屎运,别人也都得记着他有两个大义灭亲跟他断绝关系不认他的儿子。
这样一来,恭王可真的就是爹不认儿子不要的孤家寡人了,自古以来都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连他自己的儿子都看不起他,他还能有什么能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清风先生丝毫不以为意:“恭王世子和小王子地位尴尬,这样一来也是为了他们好,好歹以后最差还能落得个贬为庶人的境地,不必跟着他造反的爹一起身首异处吧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圣上会明白的。只是这件事,不好叫殿下去提,不如您亲自去说。”他看着宋程濡:“您一直以来就是圣上的纯臣,否则圣上也不会选中六小姐去当太孙妃,这事儿别人来说都不行,殿下去说在圣上心里会显得心机太过,倒不如您说,干干脆脆坦坦荡荡的,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宋程濡立即就应了:“我再叫孙祥清给两位小殿下去润润笔。”让礼部尚书引经据典,把恭王骂的猪狗不如,务必要老少皆宜,妇孺们也能一听即懂,彻彻底底的把恭王骂臭,骂的他永世不能翻身。:
一百四十八·杀头
清风先生拍掌大笑:“好极好极。孙祥清这个痴货最是认死理,他要是写,非得借两位殿下的口,把恭王骂的遗臭万年。是个好主意。”
怪道唐大儒跟清风先生虽然是师兄弟可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唐大儒可绝对出不了这样的主意。宋程濡正想到这里,就听见清风先生又道:“这些都是要紧的,可是西北战事也同样要紧,咱们在京城做的这些固然重要,可要是西北那边守不住,做再多也没什么用处。”
又问宋程濡和周唯昭:“真的就到了这个地步,连传令兵也没消息送回来山西卫所的锦衣卫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山西卫所的锦衣卫早就已经被发子他们给折腾的差不离了,恭王回到封地,头一件事是对付镇南王,处理了镇南王的事儿,回过头就是先把锦衣卫所给端了,西北又是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崔绍庭就算是想送信回来,也得过的来才行。
倒是隔壁的州县都有零星的消息往回送,可惜也不是什么好消息。紫荆关和宣府蓟州的消息也源源不绝,却都叫人透着心慌。
宋程濡也替崔绍庭担心,原先还想着镇南王跟定远侯这两个军中大将过去了也是极大的助力,可是到现在那边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定远侯还传回来阵亡的消息,他如今只怕崔绍庭扛不住,而一个扛不住,京城如今就算是再好,也危险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清风先生摸摸自己的胡子,核桃终于放下不吃了,面色罕见的有些严肃:“崔总制虽说从前擅长海战,可是他毕竟是名将,又在西北适应了六七年之久,这么些年,难道他不清楚鞑靼人的战术这不大对劲。”
宋程濡已经拿了笔奋笔疾书,正准备写密折递上去请建章帝让恭王世子和小王子上折子,听了清风先生这话眯了眼睛,很迅速就反应过来清风先生的意思:“先生的意思是,绍庭他另有打算”说着话,又下意识的朝周唯昭看过去,崔绍庭若是还会递信回来,那不管是于公于私,周唯昭都理应知晓的,宋楚宜也没有瞒着的道理。
周唯昭却果然摇头:“舅舅并没寄信回来,可我也觉得清风先生说的有道理,舅舅不是那等无能之人,当日他初到西北,就查出战马之事,可见对西北情况早有了解。韩正清的狼子野心,说他之前没有防备,我是不信的。”
宋老太太也正心烦这事儿,跟宋楚宜说余氏最近如何被风言风语烦得头疼惊心,末了忍不住叹气:“当武官的家眷可不就是如此,当初你曾祖母也时常为了你曾祖父忧心不已,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儿,也只得罢了。前天亲家太太过来,也是这么说,应书和绍庭,他们俩一文一武,如今都身居高位,既然打着要拼一拼的主意,那还有什么说的只希望他们自己心里有谱罢了,我看绍庭那孩子,不像是个冲动的。”
宋楚宜还记得上一世崔绍庭是怎么死的,崔家人都遭了算计没落了,可是唯有崔绍庭,他自始至终没有被人算计过,不是他多有心计,而是他实在替代不得当时郭怀英还在蓟州吃尘土呢,他就已经在福建打出名堂来,倭寇听着他的名儿就头疼,自从有了一股倭寇打到过金陵去如入无人之境之后,朝廷上最爱望风奏事的御史们也不胡咧咧了,还把崔绍庭借调去了广东,让他震一震这些倭寇。
可惜崔绍庭到了广东打了几场胜仗之后就一病不起,否则崔家哪里能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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