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峡村的地分几等,上等田12两一亩,中等田8两银子一亩,下等田一般没有人出来交易,也没有人会买。
这个价格是正常情况下的价格,也就是说在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是这个价钱,一般浮动不大。
像此时,因为徭役事情,大家都急着要用钱,所以地价压得很低,市价平均每亩地便宜了二两银子。
甚至还有些黑心地主压低了一半的价格收地,就等着有些农民熬不住了,把地贱卖出来。
不过这些都和杨铁柱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之所以会打听市价,也是为了判断多少银子买回来比较合算。
商定以后,第二天杨铁柱就和聂二堂嫂去看了她娘家的地。她娘家要卖的地也不多,准备卖掉三亩,留下十来亩以后过活。
因为是亲戚,杨铁柱就用了比市价高一两的银钱买了三亩回来,期间聂二堂嫂娘家人的千恩万谢,在这里就不一一叙述了。
其实昨晚在杨铁柱和夏大成等人的计划中,没有准备想买外村的地,因为不好管理,也不好打理。可是毕竟是亲戚,求到门上了,不买也不好。
林青婉算了一下手里的银钱,所有现银加起来差不多五百两。按目前地价来算,差不多可以买五十亩的上等田。杨氏和杨铁根两口子,也根据手里的银钱准备买些地回来。
昨天夏大成也给他们算过了,现在买地只会赚不会亏。毕竟价格要比平时便宜二两银子,就算以后再卖出去,也不会亏本。
至于说发‘民难财’什么的,就不要说了。毕竟他们不买,还有那黑心地主等着大家都熬不住时候收地的,到时候价格只会压得更低。
可是你也不能说黑心地主做的不对,因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也没有强迫你。而他们现在做的跟那地主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们是按市价收,也不压价,所以要心里安慰很多。
打算是很好,可是明里也不好大张旗鼓去收地。因为村里人太多,他们手里的银钱有限,所以只能暗中行事了。
杨铁柱他们把身边稍微亲近一些的人发动起来,选那为人厚道的人家收地。
被收地的人家一听说有人收地,还不压价的,纷纷大喜过望。也不计较地价比平时低了,都是千恩万谢把自家的地卖了。
有卖多有买少的,在落峡村杨铁柱拢共收了35亩上等田和20亩的中等田。杨氏家和杨铁根家也分别收了10多亩的上等田和若干中等田。其中大部分是落峡村的,一少部分是外村的田。
对于田的处置,杨铁柱他们也早就规划好。还是卖地的人家种,区别就是以佃的方式,每年交六成地租。
对于那些家里地少卖了地发愁日后生计的人们,这不亚于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大家都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不过因为杨铁柱他们事先交代暂时不要往外透露,所以收地这事外面的人知道的很少。
大家也能理解别人的这种做法,人家家里也不是大财主,只是因为做生意赚了些钱,看同村的人急得火烧眉头,好心给大伙儿帮帮忙。别人银钱也有限,如果这事漏出去,不是让恩人家为难嘛。
是的,恩人。
每次听到有人这样感激涕零的称呼他们,杨铁柱等人心里总会觉得有些窘迫。毕竟自家的心思也没有那么纯良,也是因为能不亏银子反而还能赚些,才会出来收地的。
当然收地的最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能帮助一些无助的人,这点也是不能撇除的。
……
当所有的家当都换成了田契,大家都有些失落又有些满足。
失落的是好不容易攒了那么点银钱,一下子没有了。满足的是,换了田契也不差,毕竟这里的硬通货,除了金银,也就只有地了。
因为手里的银钱完全挥霍一空,本来打算到别处开小作坊的计划也只能搁置了。大家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维持着眼前的生意。顺便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钱总是赚不完的,人命还是重要一些。
征召兵役的截止日期终于到了,落峡村哭声一片。
虽然有很多人家因为杨铁柱他们收地的行为,让家里孩子得以保全。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家,因为种种考量没有舍得卖地,又或者没有地可卖,只能挥泪送服役的家人走。
那一天,杨铁柱两兄弟和杨氏一家都紧闭大门没有出去。那种悲伤的环境不适合他们这些侥幸的人去观看,去了除了徒增伤感也没有其他。
……
服役的人走了,整个落峡村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天也开始渐渐的冷了起来,昨天甚至下了一场小雪。
平日里在村里走着,总是可以碰到一些村民,不管说不说话,总是可以感觉到一片生机勃勃的,可是现在在村里道上走着,即使碰到行人,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服役的人走了,似乎连村里的生气也带走了。
可是日子还是得过着,也许过些日子,时间就能冲淡了悲伤。
……
杨家那里。
从何氏下葬以后,杨家就仿佛进入了安静的坟墓。
除了偶尔可以听到杨老爷子咳嗽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大房平时喜欢吵闹的几个娃儿也噤声了,因为只要他们一大声说话,他们的爹就会狠狠的给他们两巴掌。
王氏也不斤斤计较了,平日里有什么活儿还跟冯氏抢着干,似乎只要这样就能遮掩一些污秽。两家人空前的和谐,兄谦弟让妯娌友爱,包括王氏都不再找杨大姐的麻烦了,杨大姐干不干活,她仿佛没看到似的。
直到何氏真的走了以后,罪魁祸首的几个人才知道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感受,尤其是杨铁栓和杨学章两人。
厌恶、唾弃、心虚种种情绪就不说了,自己的心仿佛也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虽然其他人都不知道,虽然知道的几个人从来也不提,但是他们终究还是逃不过心灵的谴责。
也许过些日子,让时间冲淡记忆,会好一些。但是至少此刻,是没有办法的。
尤其看到杨老爷子仿佛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天天萎靡起来,形容枯瘦,腰背佝偻,眼神空茫,不言不语,那种心灵的谴责更甚……
毕竟是自己的娘,叫了几十年的娘。她也许跋扈性格恶劣,但是至少对于他们的痛爱是没有少的。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自己会那么想,而且也就那样做了?为什么不再等等,也许再等等那种仿佛着了魔似的念头就会打消,也许再等等就会有其他很多的办法……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杨铁栓和杨学章总会这样拷问着自己。
可是答案是无解。
……
杨老爷子更加虚弱了,仿佛何氏的离去抽掉他所有的精气神儿。
杨老爷子病了,请了几次大夫过来看,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躺在炕上,一天比一天虚弱……
家里的儿子媳妇女儿对他小心呵护,精心照顾,也似乎并不能让他好起来。
本来一个还算硬朗的老人,就那么一下子垮了,垮得再也看不出来以前的摸样。
从开始的不言不语,到后来吃得很少,到最后滴米不进,连这些日子一直精神恍惚的杨铁栓和杨学章都开始意识到,爹可能不行了……
全家都笼罩在一种恐慌的气氛当中。
终于在一天傍晚的时候,自何氏走后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杨老爷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去叫老二老三来。
然后瞌上眼睛,再也不愿意出声。
杨铁栓惊慌失措的去叫来杨铁柱和杨铁根,也是直到此时,这两兄弟才知道自己的爹病的很厉害,可能就快不行了。
两个人的心神都恍惚起来,一直到看到躺在炕上的杨老爷子以后,才缓缓回神。
杨老爷子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话是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杨铁柱和杨铁根兄弟两人。
杨铁栓和杨学章两人困惑,王氏的脸色有点急,怕老爷子背着说了什么或者家当怎么分?
可是杨老爷子突然锐利望过来的眼神,却是让这些人再也无法出声询问。
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两人立在杨老爷子身前。
杨铁柱和杨铁根的心情很复杂,可能太久太久没有和这个叫爹的人说过话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沉默了良久,杨老爷子露出一抹笑容。
这种笑容是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至少杨铁柱两兄弟从来没有见过。
“你们俩很好……”杨老爷子话说的很慢,但是语言清晰,“我很欣慰。”
他一直没有用爹来自称,而是用我。可是这点,一直精神很迷茫的两人都没有发现。
“我知道家里……对不起你们俩的地方太多了,可是事实已经造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去弥补,可是还是有一点希望你们能做到,咳咳咳……”杨老爷子咳了起来,又缓缓说道:“希望你们不要怨你们的娘……”
两兄弟无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怨吗?
也许!
可是人已经走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还怨不怨。
杨老爷子也没有看两人,也没有一定要让两人答应,只是语气平缓的说道:“……你们娘……其实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只能、只能说我没有管好她……”
他的眼神缓缓迷蒙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又是久久的安静。
杨老爷子的口气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什么都不怨,我只怨自己生了两个孽子啊……”
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老泪横流。这些眼泪在他心里憋了好久好久,从老婆子死他就憋着。
“……他们竟然、竟然敢那样?!他们怎么敢弑母啊……老婆子一辈子就偏心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杨老爷子激动的想坐起来,可是没办法坐起来,青筋毕露的手一挥一挥,似乎想撕了什么。“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们,一辈子都不……”
杨铁柱两人已经无法去理会自己听到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了,见杨老爷子神情激动,都扑上前去,想要安抚他。
“爹——”
“爹,你不要激动——”
杨老爷子在两个儿子的手里,缓缓放软身体,他又咳了两声,满足的笑了。
“你们终于叫我爹了……”
杨铁柱和杨铁根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就那么流出来了。
“你们俩……咳咳……是好的,可惜我咳咳……明白的太晚……”杨老爷子拍拍两个儿子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走了以后,你们、你们……咳咳不要再回来……咳咳……就当没有、没有那、那……两个兄弟……”
……
很想说一句,其实何氏和杨老头才是真爱,远目……
个人觉得何氏这人一辈子真划算,有个纵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1.18|独家发表
杨家正房门外站了一大群人,全家老小都在这里。
其中杨铁栓和杨学章两人坐立难安,焦躁至极,眼神闪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爹刚才望过来那锐利的眼神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他们不敢去回想杨老爷子刚才那眼神,因为只要一回想,他们就忍不住心神俱裂。
屋里安静的可怕,任凭他们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直到听到里面杨老爷子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们……”这两人才浑身瘫软在了地上,王氏和冯氏才开始惊慌起来。
杨大姐看着两个兄弟和兄弟媳妇,眼神不敢置信。
寂静,压迫人神经的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正房的门才缓缓打开。
杨铁柱和杨铁根两兄弟两眼通红面上隐隐带有泪痕的走出来,垂首站立。
看着两人的神色表情,还有正屋里面静得出奇的空洞,所有人的眼神都惊恐起来。
杨铁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爹、走了——”
所有人都扑了进去,就在杨铁栓和杨学章起身也准备扑进去的时候,杨铁柱和杨铁根一人拽住一个,狠狠的给他们了一拳。
这两人硬生生的挨了一下,没有敢出声,可是头颅却是低了下来,不敢再去直视。
……
沉痛的哭声又一次在杨家想起,这一次走的是杨老爷子。
他是满怀着愤怒、悔恨,还有死也不见两个不孝子的决绝中走的……
也许何氏走后,他经历了挣扎、痛苦、质问、悔恨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他仍然没有把那些罪孽说出口……
也许他心里还是对杨铁栓和杨学章留有一丝不忍的,不忍心对外说出来,毁了两个儿子一辈子……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惩罚,也许这种惩罚中还掺杂着对自己的谴责……还有,杨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呢?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他又是经历了多少的心理折磨与挣扎?
没有人知道……
只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人死如灯灭……
******
杨老爷子已经走的有些日子了,可是林青婉看杨铁柱却仍然情绪低迷,包括杨铁根也是。
她和姚氏知道两人的心结在哪儿,短短的时间里连续走了两个老人。也许两人心里都有怨气,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爹娘,又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更何况还有杨铁栓和杨学章做的那事,这事后来林青婉姚氏就知道了。毕竟是两口子,这俩男人也没瞒自己的媳妇。至于杨氏那里,估计还是有些顾虑,所以他们是不知道的。
杨铁柱的意思是,这个秘密就深深的埋藏在几人的心底。毕竟太多惊世骇俗,毕竟直到杨老爷子临死的时候,他才当着两个儿子吐露出来。杨老爷子的意思他们也能理解,还是不忍心毁了那两个儿子。
很多时候,这两对夫妻都会这样的猜测,杨老爷子是不是因为饱受了心灵的折磨才会垮的那么快,答案是无解……
对于杨老爷子说的弑母,其中的过程又是怎么样的,他们也想象不出来。不过他们也只能仅凭猜测,是不是何氏中风受不了刺激,而杨学章和杨铁栓为了躲避徭役的事情,故意刺激到何氏,让她承受不住逝去……
当然,这也仅仅是他们的猜测。
毕竟他们也是通过杨老爷子的临死的只言片语,才知道了这件事。而既然连杨老爷子都没宣之于众,而是利用自己的方式去惩罚那两人,他们又怎么好去违背杨老爷子的遗愿呢?
就像林青婉两兄弟说的那样,离他们远远的,也许有一天,他们自己都受不了心灵的折磨……
只是那一切,又与他们何干?
……
低迷压抑的气氛,因为林青婉的生产土崩瓦解。
当杨铁柱手抱着自己第二个大胖小子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笑了。这个笑容实在太难得,最近这些日子身旁总是充斥着哭泣、死亡、黯淡,此时的新生来的弥足珍贵。
林青婉这一胎生产的很顺利,几乎没耽误什么功夫就生了。
当然这是在于外人来看,自己生的时候,经历的痛楚那就只有林青婉自己知道了。可是当她抱住自己娃儿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感叹生命的伟大与神奇。然后,怀孕期间遭受的苦与生产的痛,立马被她抛之脑后。
老二的名字叫杨恒,小名哼哼。
这个小名还引发了一个好笑的故事。
那就是因为哥哥叫杨诺,小名叫诺诺。然后林青婉和杨铁柱先把老二大名取出来了,小名一时没想出来。大家就跟着诺诺的名儿叫恒恒,然后恒恒恒恒叫多了,就变成了哼哼。林青婉这个没良心的娘就拍板说,儿子以后小名就叫哼哼了,多可爱的名儿啊。
众人无语,看着林青婉把还在襁褓的娃儿抱起来,亲两下,哼哼闭着眼睛哼了两声。然后当爹的在旁边插话,这名儿好,你们看我儿子都知道在叫他了。
旁边的人哑然失语。
于是这个小名就定下来了。
对于自己从小伴随自己的小名,杨恒长大以后无数次唾弃扼腕,叫什么哼哼啊,他又不是猪,哼什么哼。
只是这个时候的哼哼,还不懂事,所以这个小名就被安在他脑袋上。即使到了他日后长大娶妻,他的无良娘还是哼哼的叫他。
因为身上有孝,哼哼的洗三和满月都是自家几个人在一起庆祝的。杨氏一家和杨铁柱两兄弟亲近,也就没有讲究那么多忌讳。还是会来两家家里,不过不是从前门进入,而是从后门小作坊里过来。
哼哼满月之后,转移间又过年了。
因为有孝在身,这个年着实过得冷清不已。不过除夕的晚上,大家还是在一起吃了一顿好的。至于后面的,则是都呆在家里不出门。因为身上有孝的人家,不能上门拜年,当然也没有人上门拜年。
大家一看到门外贴的白色黑字的对联,就知道这户人家正在守孝期间,也没哪个会不识趣的上门来。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落峡村的村民们又开始辛勤的劳作了,也许去年的日子并不舒心,但是日子怎么过都还是要过的。
村里慢慢开始有了欢声笑语,村里小道上也渐渐多了很多人出来走动。虽然比不了往常的热闹,但是比起服役男丁走后的那种死寂要强了很多。
杨铁柱几家的地,去年买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以后还是交给卖地的人家种。话虽这么说,但是当初毕竟没有签契,所以那些人家心里都还是很忐忑的。
一直到了入春,杨铁柱几家找上门来签契,大家才放下心来。因为杨铁柱兄弟两人身上有孝,所以这件事情是夏大成出面办的。
解决了地的事,大家又开始忙碌腊味鲜的工作。腊味鲜的生意几乎和去年的时候是持平状态,因为买地的事情搁浅了在他处增设小作坊的事情。
夏大成对于增设小作坊的事一直没有死心,无奈去年大家把手里的银子花了一个干净。幸好腊味鲜的生意每天都有进账,又积攒了这么久,几家凑凑银子也就够了。
这次的启动资金没有让林青婉一家出,因为夏大成说了,他们占了红利,一分钱本钱不出怎么行。于是这次的启动资金是大家按分成均摊的,林青婉家出了120两,其他两家一家出了40两。
加起来一共两百两银子,应该可以设两个小作坊的点了。
夏大成的计划是在县里或者镇里附近的村子增设作坊,这样一来可以自己盖个小院子,不会像在县里或者镇里买房价格那么高,另外到时候招工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这件事就交给夏大成和马叔去跑了,而家里的送货还是交给杨铁柱两兄弟。因为送货人手严重不足,又把聂二堂嫂的男人杨巍和大菊的男人庞梁请了回来负责送货。
两人的工钱按月发放,每月一两零五百文钱。这两家都是两口子都在小作坊里做工,加起来一家每月可以拿到二两多的工钱。
这些进账加起来比种地收入高多了,而且还是全年有活儿,中间没有空档。杨巍乐得也不当货郎卖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了,大菊的男人索性把家里的地佃给了自己弟弟种,每年照外面市价给六成租子,然后小两口把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小作坊这里。
小诺诺现在已经一岁半了,不但会说很简单的话语,还能自己稳稳的走路。
为了教一岁时候的诺诺走路,林青婉可是磨得头都大了一圈。
不会走的时候,教他走,为了给他锻炼腿劲儿,还给他做了一个类似于学步车的东西。只是诺诺的学步车是木头做的,而且不能下面滑行跟着娃儿走。
因为这里的技术达不到,林青婉也不会设计什么滑轮轴承啥的,就是让崔木匠做了一个简易的小桌子形状的,然后中间挖了一个圈。高矮根据着诺诺的身高设计的,然后可以让他站在里面练腿劲儿。怕他站累了,或者不想站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林青婉还专门用那结实的布,做了一个屁股兜钉在里面,让诺诺想站的时候可以站,想坐的时候也能坐。
这个东西刚开始挺好用,林青婉想干个什么活计,把诺诺放在里面,搁在自己身边就好,其他时间可以不管他。只要注意不让儿子在里面带时间长了就好,这东西又是木头做的,地盘重,也不怕娃儿使劲儿过大翻过来。
但是过了两个多月就不行了,因为诺诺已经不满足要站,还要走。
然后就形成了这样一幅局面,马婶儿或者杨铁柱,跟在诺诺身后,亦步亦趋。刚开始自己学走路的娃儿,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总会往前冲。有大人在一旁看着,让他不要跌倒就行了。
其中的那个辛苦就不用说了,不过这个辛苦的过程都是马婶儿和娃儿他爹经历的。林青婉只负责动嘴指挥,因为诺诺学走路的时候,她正忙着生哼哼,还有坐月子。等林青婉出月子的时候,诺诺已经可以很稳当的走路了。
才一岁多的诺诺已经知道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娃儿是弟弟了,虽然他现在还不懂啥是弟弟,但是爹爹和娘娘都说弟弟就是以后诺诺的小跟班,所以诺诺要对弟弟好,和他玩,要保护他。
然后诺诺每天都会去和弟弟玩一会儿,虽然弟弟只会睡觉,但是他还是坚持每天对弟弟说着很多的话。
连林青婉这个当娘的,都听不懂这个小人儿在叽咕什么,但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就会心一笑。
话说面面小时候就坐过诺诺坐的那种东西,我们这里叫‘轿轿儿’,后面带儿化音的读法。哇咔咔,这种比学步车好,学步车太危险了,这种木头做的老式的,怎么都不会翻。
☆、1.18|独家发表
日子就在林青婉幸福却又甜蜜的烦恼中度过。
幸福是说的日子过得顺心,男人疼爱,娃儿也健康成长。甜蜜的烦恼则是她要带两个小奶娃,幸好有马婶儿在一旁帮着,倒也不是很难过。
因为新增设了小作坊,家里这里的小作坊活计要轻松了很多。大家再也不用紧赶慢赶怕交货时候没货了,家里的几个女人都清闲了下来。现在小作坊的工作,交给了请来帮工的人手去做,送货的事情家里几个男人也不用跑了,而是交给杨巍和庞梁两人。
至于新增设的小作坊那里的送货,也是有安排人手的。
这三家人进入了空前清闲的阶段,这种清闲以后还会持续,毕竟生意模式已经进入正轨,哪有当东家的自己做生意还亲自去加工。
这个提议是林青婉提议,夏大成附议的。毕竟以后生意再做大些,肯定不能全家齐上阵的,合理的请人用人也是必备的。
刚清闲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习惯。
杨氏和姚氏忙碌惯了,每天总会去小作坊那里帮帮忙。后来发现即使她们不去帮忙,小作坊也能很好的运转。这两人知道这些后,很是失落。可是这些都是必须要经历的,所以渐渐也就习惯了下来。
现在杨氏、姚氏、周氏要干的事也就是隔几日剥制些肠衣出来,放那里慢慢用。然后就是每日有屠户送货过来的时候,去清点记账。做了多少腊味鲜送货出去,也是她们记了报给林青婉。这几个妇人都不识字,不过简单的数字还是能记下来的。
因为生意进出的太多琐碎,不像以前就那么点东西,做到心里清就可以,林青婉规定了大家都要开始记账,分工也更为明确。
屠户那里送肉每天就由家里的几个妇人去清点记数,每日做了多少腊味鲜和送出了多少腊味鲜也需要她们去记数,然后报回来给林青婉。
至于肉钱也和屠户商议好了,一月一结算。佐料什么的一直都是杨铁柱在负责,现在仍然是他在负责,和小作坊没有银钱上的关系,走的是他们家的私帐。
外面结账回来的人员只负责把钱交给林青婉,然后林青婉自己会对账核算数目是否正确,然后汇总合计,到了月底大家坐在一起核对一下,然后分红。
夏大成以前做过掌柜,对于账目这事是非常了解的,只是他成日里太忙也没功夫做这个。见林青婉自己就把所有的账目理顺了,小作坊那里越来越理顺,不禁高兴万分。
夸奖了林青婉做事爽利不说,还说新增设的小作坊那里,他准备也安排一个负责记账的账房。到时那里的账房把账目记好,然后统一报给林青婉,让她便于核对计算分红。
因为这次收地事件,杨铁柱兄弟两家和杨氏一家彻底的进入了村民的眼中,原来不知不觉人家已经发展到这么好了。
只是大家也不能说些什么,一来旁人是自食其力,另外这三家差不多成了村里手里地最多的地主。当然也免不了会有人说些酸言酸语,但是附和的人极其少。
大家就算不看当初人家在最艰难的时候悄悄帮助了很多户人家,也要看自家的生计全部寄予在别人身上。
另外小作坊招工,也是在村里挑了好几个干活利索的妇人,别人拿着小作坊的工钱肯定是要帮东家说话的,所以落峡村里对杨铁柱几家徒然冒出来的富裕还是满和谐的。
家里这边生意弄理顺了,夏大成杨铁柱两兄弟的重心,就放在了新增设的小作坊上面。
新增的小作坊设立在淮河县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面,那里现在一切都刚刚起步,虽然有马叔在那边盯着,但家里的几个男人暂时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那里的。只待所有事情捋顺以后,培养几个可靠的帮手,才能放下心来。
当然,因为暂时还没有可靠的人手,新增设的小作坊只是负责加工送货的,结账等事还是要家里几个男人去。不过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可靠人手的这事儿需要以后慢慢培养。
******
天渐渐又开始炎热起来,转眼又是六月。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淮河县小作坊已经步入正轨,夏大成和杨铁柱他们只需要每隔几日过去一个人监督一下就可以了。
做了生意以后,杨铁根才发现自己的不足。
不识字,很多东西让他办起来都非常艰难。为了以后可以成为家里一个好帮手,不吃闲饭,杨铁根开始学识字了。
教他的人是已经识了很多字,并且在林青婉的培养下能够看帐记账的杨铁柱。杨铁柱识字也才一两年,很多东西懂得都还粗糙,但是教杨铁根却是够用了。
顺便的同时,还把马婶儿的儿子马小亮带着一起学。
马婶儿一家的身契都在林青婉手里,也算是自家人,用起来也比较放心,杨铁柱就打算把马小亮也培养出来,到时候就可以更省心一些,现在杨铁柱已经开始明白培养人手的好处了。
马小亮是不识字的,马婶儿知道主人家要培养自己的儿子大喜过望,一再交代马小亮要认真学,以后好好给主人家当帮手。马小亮这孩子也是一个实诚的人,虽然平时寡言腼腆,但胜在人聪明。心里知道主人家的好,更是想好好学以后当个好帮手。
见家里几个人都在学识字,姚氏也眼馋了起来。
不识字的苦处可不是杨铁根一个人懂的,姚氏也懂,因为她每次在小作坊那里记账显得很吃力,总是怕忘了,一遍遍来找林青婉报数。不但她自己累得慌,也把林青婉弄得焦头烂额。
林青婉见姚氏眼馋,索性把姚氏拉过来一起学。由她来教,刚好把姚氏家两个妞妞带着一起启蒙。
听闻林青婉要教姚氏和两个女娃娃识字,杨氏的儿媳妇周氏也眼馋了,几人商量一下,索性带着闺女一起过来学。
夏兰菊是识字的,但是也就懂个三字经。她哥哥夏宏志成日里忙着功课,爹爹夏大成忙于生计,她也就处于启蒙状态就被搁置了。至于她娘周氏,自己都不识字更不用说教她了。
于是林青婉家里空前热闹,掀起了一股识字的热潮。
为了让杨铁柱识字的功课不落下,林青婉后来在屋里设了一个书房,就是后面正房她起初打算当起居室用的那间。
家里的屋子多,平时为了起居方便,林青婉和杨铁柱两口子大部分活动的地点还是在前面东屋里,后面那间起居室更是闲置。
地方本来就大,里面也没摆设什么东西。林青婉就请了崔木匠做了书架还有书案,做好以后买些书和笔墨纸砚回来,就是一个简易的书房。
书房平时用于林青婉记账做账之用,此时被杨铁柱征用给老三杨铁根启蒙。两兄弟一个教顺便巩固知识,一个学,倒也学得非常畅快,只是比起女人那边就显得冷清多了。
杨铁柱听到那边东屋媳妇儿的笑声,还有几个妇人孩子的说话,心里痒痒的。觉得能被媳妇儿教识字,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只是现在幸福轮不到他了,而是变成堂嫂弟妹还有几个娃儿。
想着想着,杨铁柱就哀怨了。
杨铁根在二哥给他做的‘练字板’上写下昨天学的几个字。
现在这个练字板在林青婉家里大幅度受欢迎,毕竟都是初学者,你让他们用笔墨,他们画的极为艰难。为了速成,林青婉又找木匠做了一些练字板回来,每人发一个,做到人手一个,让他们平时自己也可以练习一下。
杨铁根写完,想让二哥看下对不对,谁知道撞上二哥貌似幽怨的眼神。
不过杨铁根人实诚,脑袋联想力不够丰富,肯定想象不出来二哥为啥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以为二哥在想事情,搔搔脑袋,低下头一笔一划的继续写。
东屋那里,林青婉和几个妇人围坐在炕上。说是识字,因为压力不大,其实也就算是边学边玩。
小诺诺见大人们都拿个板子画画,他就也心动了,见娘手里没有。就去扒拉三婶姚氏,小家伙一点点儿的小人,巴拉在旁边看得聚精会神。
林青婉看到这一幕失笑,便把儿子拉过来,摸出一个练字板,开始也教儿子识字。学得都很简单,也就是小时候启蒙的一二三四五。
不过大熙朝这里都是繁体字,一二三四五繁体笔画很多,林青婉想了又想,然后决定教儿子阿拉伯数字用来启蒙。等以后大一些,再学繁体数字。
于是,可爱的小诺诺也开始启蒙了。
小诺诺平时在林青婉有意的引导下,其实已经会数数了。只是数到十,还不会写。不过毕竟有了印象,所以学起来很快。
然后经过几日,终于学会写到10的诺诺,在练字板上歪歪扭扭画的很多数字,拿给爹爹献宝。
杨铁柱是懂得阿拉伯数字的,和一些速算的方法的,这些都是林青婉当初为了速成教他的。不过林青婉对他的说法是,这是一种简单速算手法,便于私下自己计算。
杨铁柱在外面接触了一些外面的账目后,也知道自己学的和别人会的不太一样。不过林青婉也说了,这是她自己以前和大户人家主母学的一些速成法子。只适合私下自己使用,对外的账目还是要以外面为准,并交代他不要外泄。
杨铁柱两相比较,觉得还是媳妇儿交的法子省事又简单,虽然和好学的林青婉一起研究并学习了淮河县小作坊请的账房做的帐,但是私下自己算账还是用的林青婉教的法子。
为了让自己做出来的帐不突兀,林青婉也是拿了账房的账目学习了许久。
繁体字,没有阿拉伯数字,还是竖排的,林青婉也是费了不少脑筋才研究透彻。并且拉着杨铁柱两口子一起学,这样两人做账看帐记账才便于对外方便交流。
现在林青婉家是有两本账的,一本是两口子自己看的内部帐,里面是一些简单的表格和阿拉伯数字,上面有收益支出款项,另一本则是外帐,是按照大熙朝记账方式的,这本账也是为了让夏大成他们看懂,分红的时候使用。
此时杨铁柱看了儿子的字,虽然歪歪斜斜写得不甚好,但还是能看清楚儿子画的什么。杨铁柱心里明白媳妇儿估计在教儿子启蒙,用的还是教他的那一套。
儿子会写字了,当爹的肯定高兴。他抱起小诺诺,狠狠的亲了他两口,这个‘亲’也是和林青婉学的,因为杨铁柱发现媳妇儿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喜欢,耳濡目染,你懂的。
小诺诺被爹爹一亲,亲得叽哇乱叫,乐得练字板都不要了,回抱着爹爹亲。
唉,只能说林青婉感染力太强了,她的‘手艺’被家里两个男人学了个差不多,都学会用亲亲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欢与内心的欢喜。
父子一番感情交流,杨铁柱抱了儿子去洗手洗脸。诺诺手小抓木炭头写字,总是抓得满手是黑。不但自己抹得小脸乌黑,把他爹的脸也抓了个满脸黑。
清洗干净的父子笑呵呵的回来了,正在给哼哼喂奶的林青婉睨了他们一眼。
一看到娘,诺诺就挣着要下来。杨铁柱一把他放下来,他就小腿直扑腾的跑了过来。
“娘,诺诺写字,爹爹夸。”诺诺奶声奶气的说道。
诺诺现在说话已经吐字很清楚了,但是毕竟还小,说话只能说几个字一句的,说不了长句子。但好在林青婉平时教导得当,条理清晰,别人还是听得懂的。
林青婉摸摸儿子头,学着儿子奶声奶气的说道:“那爹爹是怎么夸诺诺的。”
诺诺小脸儿一红,又开始叽哇乱叫的笑了一通,胖指头戳着自己小脸,“亲亲。”林青婉装出沮丧的样子,继续逗儿子:“好哇,你们俩都亲亲,把娘娘给忘记了。”
诺诺现在还小,理解能力不够。他皱着小眉头,思考了半天,才明白娘说的话。
明白以后,他使劲拽着林青婉胳膊,“来来。”
林青婉放下手里已经吃饱的哼哼,把诺诺抱到炕上,并给他脱了鞋。
小诺诺一上炕,就扑上去抱着娘的脖子,大力的在林青婉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以后,还叫杨铁柱,“爹爹,来。”
杨铁柱嘿嘿笑道,欺身过来,在媳妇香滑可口的脸上亲了一下。
林青婉嗔他一眼,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
“还有弟弟。”那边小诺诺还没忘记不会说话的哼哼,嘴里叫着。
无法,这两个不是好榜样的爹娘又把哼哼抱起来,亲了一口,小诺诺最后补上一口,才笑着算结束了。
“都亲,都亲。”
☆、1.18|独家发表
林青亭站在油黑色的大门前,驻足良久。
来这个村子之前,他脑海里幻想着各种画面,生怕妹妹受了委屈,生怕妹妹过的不幸福。
可是真的到了此地,却是心里平静了少许。
看到眼前这扇油黑色的大门,还有明显比周边要好上不少的房子,再加上手下打听来的一些消息,他想妹妹至少过的不差吧。
换成两年多以前,对于妹妹这样的处境,他绝对会大发雷霆,觉得妹妹受了委屈。堂堂林家的大小姐,沦落如斯境地。
可是经过不断的寻找,各种心灵的折磨,他此时觉得妹妹能在这里,嫁人相夫教子,没有沦落风尘,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每每想到这些,林青亭就对家中的嫡母嫡妹还有父亲,恨之入骨。
为了妹妹失踪一事,他甚至和家里断了联系,不再归家,一怒出走,至今三年。
回忆到前些年的记忆,林青亭不由的恍惚了……
当初为了自救也是为了争一口气,他报名参军。
那时还有些天真稚嫩的他,即使觉得自己已经认清了世间现实的丑陋面孔,但还是有些太天真了。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他一个小兵卒怎么可能混的出头。甚至因为来自军中各方面的为难,几次险死还生。这些为难也是他后来经历次数多,多方验证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
原来嫡母还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而他的报名从军反而让对方便于下手,更加肆无忌惮。
他怎么忘了呢,那柳氏虽然家世不怎么显赫,但是家中有不少兄长亲戚都是在军中任职的。官职不大,但是对付一个小兵卒的他,还是极为简单的。
自投罗网,说的就是他!
其中的艰难与挣扎自是不必说,他千方百计的想保命,可是犹如困兽之斗。后来实在无法,无奈之下他只能成为一个逃兵。
那时他已经是被逼到绝境,他知道逃兵的下场,牵连家里倒不至于,但是以后却是再也不能出现在人前了,相当于成了一个黑户,放弃了自己的所有的一切,甚至想重新回头回到家里都不可能。
他是满怀着憋屈愤怒忿恨逃的,却没想到他们仍然不放过他。逃逸的过程中,有人追缉他。下手的狠度分明不是想把他抓回去让军法处置的,而是想当场将他毙命。
看清楚这点,他满心无奈,他又再一次掉入敌人的圈套之中。
可是呆在军中是死,逃也是死,还不如奋命一搏。幸好早年他看清楚嫡母的真面孔,平时虽然用纨绔的表象做遮掩,但是暗里还是请了武艺师傅学了不少武艺的,倒还是能抵挡一二。
……
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没能逃出去,在最危急的关头,被人救了。
救他的是景王。
景王只是一个在圣上面前并不受宠甚至极为冷落的藩王。但是景州毕竟是他的封地,边关的军事他并不能插手,但是救下一个小逃兵还是可以的。
林青亭也不知道为什么景王会救下他,但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在景王府里。
期间他屡次想当面答谢救命之恩,可是并没有见到景王。
景王府的总管只递来一句话,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景王府的仪卫队。
仪卫队属于藩王亲兵,没有品级,类似于护院府卫之类。可是他懂别人的意思,别人是想给他一条活路,一个安身之处。
天下之大,他竟无处可去,于是只能答应下来,在景王府安身立命。
离家出京时候的信誓坦坦,此时沦为了一场笑话。别说想争一口气了,他连想替妹妹以后出嫁撑腰都做不到。
可是他没有放弃,也没有气馁。毕竟没有丧命不是吗,仪卫又如何,仪卫上面还有仪卫舍人,还有护卫指挥。
总有一天他会站起来的,当然现在说这都太早了……
在景王府当了差以后,他才知道景王府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大熙朝有分封制度,皇子一旦成年就会离京就藩,只会留太子在京中。藩王的封地根据受宠程度不等,而景王就明显属于那种不受宠的儿子,才会被分封到景州这样一个贫瘠的地方。
景州地处偏远,气候寒冷,农不行商也不行,属于那种极为贫瘠的封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藩王封地属于封国,藩王可列爵治民,分藩锡土。
在封国内,亲王拥有大司法权与人事权及兵权,其官属除长史及镇守指挥、护卫指挥由朝廷进行派遣外,其余均可在封国境内或所部军职内选用。王府官可兼行省参政,为地方行政首长,也可兼指挥使,掌地方兵权。
说白点,也就是说,景州是景王的地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朝廷大致上是管不了的。
当然,一个好的藩王之所以能够长存,那就是要安分守己。
景王也确实很安分守己。
而林青亭任职的仪卫其实也算是景王的身边人,也就是说,如果能混出头在景王殿下面前挂号,也是能在景州境内混一个不错的官职的。
为了出头,林青亭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
从一个最低等的仪卫到了仪卫队长,到景王府护卫副指挥使。从当上副指挥使的那一刻,他才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个淡漠冷然,少言到近乎让人不知道他会说话的景王,那个京中出了名的‘哑巴五皇子’,哦,现在不是五皇子了,是景王。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他之所以会一路畅通无阻升职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有人提拔。而提拔他的原因就是让他暗中架空正职,让其如同虚设。
他也是到了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个在京中传闻透明到几乎不存在的景王,其实并不是一个□□分守己的人,至少不如表面安分。
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几处正职都是朝廷钦派负责监督景州各项事宜,还仍然按兵不动慢慢架空。
期间林青亭心中的激动与蠢蠢欲动不用提,为了报答景王的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恩,他是准备一门心思的准备报效景王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初救他,景王也是不经意的一个举动。直到看到他在府中一点点成长起来,才会让景王动了点心思。
不管开始是如何,至少结果不错,不是吗?
……
林青亭这边刚刚稳定下来,就急急从景州奔赴京城。
他计算了一下,妹妹差不多也快到出嫁的时候了。他走时妹妹不到十四,一去两年多。京中的大家闺秀出嫁一般都不会太早,及笄仪亲,次年成婚,他应该还赶得及。
谁知道他面对的却是家中的空无一人,只剩几个下人在府中打点,而他父亲及全家全部去南方外放上任了。
然后他又快马奔赴南方他父亲林至贤上任地方。
面对林青亭的出现,林至贤的惊讶及全家的惊讶,就不一一叙述。
林青亭再次见到这些家人也恍如隔世,对嫡母的愤恨自是暗中隐藏,但是对于这个亲爹,林青亭还有有些孺慕之情的。
可是在他再三询问妹妹的所在后,全家人都支支吾吾推三阻四。那一刻,他心理防线全然垮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和睦,在家中大闹厉声逼问。
得到的结果却是,妹妹在跟家里人上任途中失散,家里人也找过了很多次,可是完全找不到踪迹。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初林青婉失踪,嫡母柳氏确实‘安排’在了途中失踪。可是却没有找过,直到到了南方林至贤偶尔一次问及长女,柳氏才痛哭失声说对不起老爷,大姑娘丢了,丢在了路上。她暗中安排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怕老爷伤心难过,才一直没有告知。
这种说法是怎么蒙过林至贤的,大家都不清楚,可能因为刚到地方上任,公事繁忙,他除了在家里发了一通脾气以后,就再也没有过问。
林青婉的存在渐渐成了林家的禁忌,对外说法一律是患病身亡。
冥冥之中,事情与林青婉当初的猜测相差不大,林青婉就这样‘被身亡’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在家中仿佛透明人的女儿,只有林青亭还惦记着这个同母的妹妹。
听到这样的说法,林青亭心神失守肝胆俱裂。见林至贤老羞成怒又完全不当一回事,还埋怨他小题大做,嫡母表面和蔼,实质上说话无一不是挑拨离间,他当场就和家里人闹翻了。
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嫡母柳氏干的,只可惜他没有证据。
再次怒出家门,这一次,林青亭却是彻底茫然了。
他的妹妹,那个总是怯怯的冲他笑的婉婉,到底在哪儿?
时隔两年有余,历时已久途中路程遥远,一时之间他根本不知道去哪儿打探妹妹的消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在京城和这里差不多,如果在景州他还能有点力量,在景州之外,他竟然除了无力只能是无力……
出行之前,他和景王报备自己需要回京一趟,也定下了归期。此时定下的归期已到,林青亭只能忍下满心的憋屈与无奈启程回了景州。
这一次回去,他不甘于只是做景王府护卫副指挥使,而是要做到景州镇守副指挥使。
他出行之前景王已经和他透露了这个信息,因为心急怕赶不上妹妹出嫁,他应许回来后即着手准备。
此时的他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因为他知道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手下才能有些权利,才有力量寻找妹妹。
而对于妹妹失踪后的处境,林青亭不敢去想象。
他只要想到有那种可能,他就恨不得扭头去撕了柳氏……他只寄望妹妹在他找到之前,性命无忧……不管她遭遇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以后他都会帮她通通报回来……
婉婉等我,哥哥很快就会来……
……
林青亭又花了两年时间,才堪堪达到景王的要求。
成为景王真正的心腹之后,景王对他的事也知道些一二。对于他从景州派人出去寻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林青亭也知道景王目前处境的,所派出去的人都是心腹并明面上和景王府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林青亭直指要处,让手下人从头查起。从林青婉在人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而不是听柳氏说的途中走失。
于是历时几个月,宝旺家的和林青兰的奶娘王妈妈悄无声息的都落在林青亭手下手里。几番拷问,又牵扯出钱牙婆,顺藤摸瓜一路查到千里之外的董牙婆身上。
拿到董牙婆的供词,林青亭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知道林青兰那个贱丫头还没做绝,给妹妹留了一条活路。
董牙婆的供词是在落云镇附近墟市有人把人买走,董牙婆也不认识那人到底是谁,看外貌打扮像是附近村子里的泥脚汉子。
知道大概的范围就好查找了,林青亭的打算是直接先查户籍,户籍查不到再暗里寻人。只是他身处景州,云州是云王的地界,又素来和景王不合,林青亭只能暗中行事,并要小心不要露了痕迹。
让手下买通了县衙内部的人,查阅了附近十里八乡所有人的户籍。因为当初林青婉是有婚书的,也有户籍。当初报户籍时,她也没有更改姓名。
也是因为此,才让林青亭终于找到了林青婉。
林青亭缓缓收回自己飘忽的心绪,再一次深吸一口气,叩响大门。
婉婉,我的妹妹,不知道此刻的你,是否还好?
☆、1.18|独家发表
片刻,门缓缓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
“您找谁?”
家里的大门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打开过了,今天听到门外有敲门声,马婶儿还以为是错觉的。如果不是门外那人锲而不舍的敲门,她也不会过来开。
可是看到眼前的此人,马婶儿却是愣住了。
这是落峡村里会有的人吗?
来人穿了一身很普通的箭袖裋褐,衣服的布料看起来不甚好,但是却是崭新的。可是穿这样简陋衣裳的人,手里居然牵着马。
马婶儿也是见过马这种牲口的,一般农户人家根本养不起这种牲口。
还没等到马婶儿继续想下去,那人开口道:“请问林青婉是住这里吗?”
“你是?”马婶儿惊疑的望着此人。
林青亭深吸一口气,“我是她的哥哥林青亭,找到很久才找到这儿。”
马婶儿愣住了,青婉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不是说没家人吗?
可是无缘无故也不会有人上门这样说,马婶儿慌忙的说了一声,“你在外面等等,我去问问青婉。”
门从里面合上了,门外貌似平静的林青亭却是开始紧张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再次被拉开。
双方都看到彼此容貌——
在林青婉记忆中,林青亭是斯文俊秀的,浑身充斥着一股浓厚的书生气。也许很多人都说林青亭是纨绔子弟,放荡不羁,可是在林青婉的记忆中,哥哥一直是如此形象,从来没有变过。
而眼前的此人,眉眼熟悉的让人想哭,却是皮肤黝黑,菱角分明,饱经风霜,明明看面相还很年轻,却是两鬓多了丝霜白,凭添了几分沧桑。
在林青亭的印象中,妹妹一直是那种很柔弱的女子,腼腆少言,却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哪怕在府中,再被人苛刻,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诉苦。总是柔笑着说,没事哥哥我很好。
而此时眼前这个女子,一眼望去就知道日子过得很好。皮肤白皙细腻,气色红润,眉眼鲜活,像一朵迎风盛开的花儿。只有那弱柳扶风的体态,才让林青亭依稀看到以前妹妹的样子。
彼此的样子都让双方陌生,但是两人的眼圈却同时红了起来。
林青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这么想哭。
从穿过来,接手了林青婉的身体以后,原主的所有思想都似乎散去。唯有林青亭,是心口那抹永远去不掉的疤。
无人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哥哥。一想到他,她的心口就忍不住的疼。她开始一直以为这是原主留下的执念,可是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种情绪到底是谁的,只是知道自己痛,知道自己思念着他,甚至觉得林青亭就是自己的哥哥。
自己杳无音讯、生死不明的哥哥。
“哥——”话很自然而然就出口了,林青婉扑了过去。
她现在没有办法思考什么,满脑子的就是,哥哥来了哥哥来了,他来找她了,他没有死……
“婉婉——”林青亭紧紧抱住那个飞扑过来瘦弱的身子,语气哽咽。
这个男人,被人在军中百般为难的时候没有哭,被人追杀的时候没有哭,为了熬出头吃苦受训的时候没有哭……为了熬出头让自己更强,遭受各种致命危险时没有哭……知道妹妹走丢失踪的时候也没有哭……他一直强撑着,就等找到自己的妹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此时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杨铁柱在一旁嫉妒的脸都歪了,要不是听说这人是婉婉的哥哥,他非上去一把把他捏死。
可是、可是就算是哥哥,也不用抱得那么紧啊。还有婉婉这名儿明明是他一个人叫的……
于是杨铁柱森森的醋了,醋得还有点厉害。
他走过去,貌似和蔼可亲(感觉就这个词贴切)的把两人拉开。
“婉婉快别哭了,进去再说吧。”并把媳妇儿拉进自己怀里环着。小孩子气儿的示威动作,只可惜沉浸在惊喜交加中的两人并没有发现这一表象。
林青婉摸摸眼泪,不好意思对哥哥笑了下。
林青亭也觉得有些尴尬,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窘然。
一行人进了院子,马叔走过来把马牵走。
林青亭边往里面走,边暗自打量着四周。房子不甚豪华,但是看起来却极其温馨顺眼,是一个非常小巧的农家小院。
进去在堂屋坐下,马婶儿去泡了茶。
刚开始的激动的两人,此时坐在这里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安静了半响。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c o m
“哥哥你好吗?”
“婉婉你过得好吗?”
两人相视而笑,几年不见的生疏也在这一笑中荡然无存。
林青婉看了一眼杨铁柱,开口给林青亭介绍道:“哥哥,这是我的相公,杨铁柱。”
“铁柱,这是我的亲哥哥,林青亭。”
杨铁柱按下心中的疑虑,鞠身施了一礼,“大舅哥。”
林青亭赶忙站起来,扶住他鞠下的身子。
“好、好妹婿。”
这话,林青亭说的极为不自然。因为这种大舅哥和妹婿之间的相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而且说到妹婿这个词,又让他极为心酸。他妹妹的出嫁,他没有在场,也不是他送出门子的,居然就有了妹婿。
虽然来之前他就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妹婿,但知道和见是两回事。
林青亭心里正复杂着,林青婉手里牵一个,怀里抱一个走了过来。
“哥哥,你来看看两个侄儿。大点的这个叫诺诺,杨诺,小的这个叫哼哼,杨恒。”
林青婉见哥哥脸色复杂,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语出来,赶忙把两个娃娃都领了出来。一来是打算分散注意力,二来也是想告诉哥哥,你看我现在有相公,娃儿都有了,事实已经造成,你也就别纠结了。
林青亭手忙脚乱的摸着两个小男娃,立马也顾不得心思复杂了。
哼哼现在七个多月大,天气炎热就穿了一个红色小肚兜,小手臂小腿儿肥嘟嘟的,可爱至极。而诺诺现在还不到两岁,可是说话已经极为熟稔了。
听娘说让叫舅舅,他就乖乖的叫了声舅舅。
不得不说林青婉这招狠,两个小男娃立马把林青亭的注意力分散了,又是抱又是塞见面礼的。
还是刚才那句话,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有两个外甥了,但是知道和见到又是两码事。
林青亭立马被两个可爱的奶娃征服了,纠结的心思顿散。
是啊,他还纠结个什么,妹妹已经嫁人,不管她嫁的好坏,至少夫妻和睦,子嗣顺利。连娃儿都生了俩,他还能怎样,还不得老老实实就认了。
想是这么想,眼睛却是暗地里挖了杨铁柱一下。
这个男人最好对妹妹好,如果对妹妹不好,他一定不会忍着要把妹妹带回去的。当然,两个侄儿也要带走。
至于你问林青婉一个妇道人家,拖两个娃儿以后咋办,此时大脑纠结的林青亭肯定会说,妹妹侄儿我来养。
林青亭看过两个娃儿后,在椅子上坐下。
林青婉见他样子沉默,估计等下就要说家里事了,便让马婶儿把两个娃儿抱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良久,林青亭才缓缓开口,满脸愧疚“婉婉对不起,都是哥哥的不好,当初我应该把你安排好再走,也不会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林青婉此时的心情也非常复杂,毕竟她不是原主,可是她此时的心境又完全是把林青亭真正的当了自己的哥哥,甚至也为久别重逢而喜极而泣。
转念又一想,原主不是因为她才逝去的,反而因为她的到来生命继续下去。她既然承担了别人的身体别人的记忆,肯定是要承担别人的一切。
此时她就是林青婉,林青婉也就是她。
见林青亭一脸愧疚的样子,林青婉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开口安慰道:“哥哥你不要多想,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别人想害你,防也防不住。更何况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被柳氏嫁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人家,谁知道内里是啥样,我觉得我现在挺好了。”说着,就转头看看自己的男人还有两个可爱的娃儿。
林青亭来之前就知道妹妹是怎么被卖出京的,就是林青兰那贱丫头假借上香的名义把妹妹骗了出来。
林青兰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是架不住他们兄妹俩在府中没有自己势力,而柳氏母女势力又太大,自己的亲爹对他们不闻不问,才会发生这样说出来会笑掉全京城大牙的荒唐事。
妹妹安慰他的道理,他也懂,但还是止不住的后怕不已。
幸好柳氏母女顾忌着林青兰以后的名誉,林青兰本人也因为当时年纪甚小手段还不毒辣,没有直接害了妹妹的性命。如果事情的开头是柳氏出手,可能完全会是两个样子。也是有了林青兰这个蠢女人在前面胡乱出招,柳氏无法才能事后补救,妹妹此时才会是不幸中的大幸。
林青亭就把自己从军以后和如何找到林青婉的事,慢慢讲诉给自己妹妹听,期间有些敏感的地方,他倒也没有提,都是含糊其辞一句话带过了,只说了自己现在在景王府当差。
对于杨铁柱的心里别扭,也就是林青亭一时的情绪。认真想来,妹妹之所以能过得不错,也多亏了这个妹婿。不过有些东西,因为对这个妹婿还不够了解,林青亭当然会隐瞒一二的。
既是如此,杨铁柱也在一旁听的震惊不已,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打断媳妇儿兄妹俩的续旧。
从林青亭来的时候,林青婉就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瞒不住了。不过她也没有想瞒自己男人,当初之所以不说,也是因为觉得跟家里能联系上微乎其微。
林家那群人,她从来没有把他们定位成家人,也就林青亭算的上是真正的家人。而当初她也是听到林青兰说林青亭可能已经死了,之所以会抱着哥哥没死的念头,也是给自己留了一些希望。虽说是希望,心里却是觉得希望很渺茫。
上苍保佑,让哥哥没死,既然如此身世什么的,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林青婉听完哥哥的讲诉,听他几次险死还生,听他努力出人头地……听得也是热泪盈眶。
她稳定了一下心绪,又把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诉说了一遍。说完后,非常抱歉的望了杨铁柱一眼,又补充说道:“我当初心想,哥哥失踪没有音讯。自己已经被卖掉,我也不想再去和林家人有什么牵扯,便把自己的身世隐瞒了,连相公都没有告知。”
林青亭神色复杂,“你这样做其实挺对,如果当初你不甘被卖,试图联系林家那里,我估计柳氏就会出手了。”
轮到柳氏出手,为图省事,可能就是一击毙命。
林青婉当初也是考虑到这些,父亲忙碌于公事,柳氏在家里一手遮天,她如果真的侥幸逃走联系家中,很可能人还没到家,就被人灭口了。也因此,她才会安稳的就在这里呆着,没有想去联系所谓的‘家人’。
“我已经跟那边断绝关系了,以后也不想和他们再有来往,以后就我们兄妹两人算是一家人。”顿了顿,林青亭又说道:“当然,还有妹婿和两个侄儿。”
“哥哥不准备回京城了吗?”说完,林青婉失笑道:“哥哥在景州那边很好,干啥回那种复杂的地方。”她不用听别人述说,就知道那种权利中心的交汇点,闹心事肯定更多。其实景州那里也很复杂。
这话林青亭没说出口,他来时不久,但是也看得出来妹妹生活的很无忧无虑。其实这样的生活挺好,连他都羡慕不已,只是他心中还有自己的抱负,还有景王的知遇之恩与救命之恩没有报答。
而妹妹,就继续无忧无虑着吧。他能护着的,他就护着周全。如果以后护不着了,至少也还能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怕妹妹生活的不好,想借着自己力量改变一下。来之后,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挺好。
而且他那边最近的情势复杂,还是不要打乱妹妹的生活了。
☆、1.18|独家发表
晚上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饭,林青婉亲手收拾了屋子,安排了林青亭住下。
两兄妹又在一起聊了许久,这一次林青亭说的要细致的多,把自己具体的情况,和景州还有京城那边的形势详细的说了一番,又问了林青婉一些详细的状况。
下午那会儿杨铁柱一直在,林青亭也不好详问,当然主要还是问妹婿对妹妹到底好不好,林青婉又是举例又是说明,才暂时让林青亭放下了些许心。
兄妹两人聊了很久,林青婉见天色不早了,才让哥哥早点歇下自己转身回到屋。
回去的时候,杨铁柱刚把哼哼哄睡着,诺诺也早就睡下了。
诺诺长大一些后,小床就再也睡不下他。于是他的小床让给了弟弟睡,他跟爹娘睡炕。孩子毕竟还小,就算杨铁柱想让儿子单独一个屋,也是不行的。
只是林青婉把儿子安排睡在炕角,中间拉了一道帘子,这样两口子想干啥的时候也方便一些,只要动静小点就好。
杨铁柱早就洗好在炕上躺着了,林青婉也去洗了澡回来。
“相公,你不会怪我把自己身世隐瞒了吧?”
上了炕后,林青婉就不顾男人复杂的神色窝进他的怀里。
男人复杂的神色,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下午那会儿一直没机会解释。
杨铁柱身子一僵,大手顺着媳妇的散开的长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和大舅哥下午说话的时候,我也是听了些许,只是——”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觉得你嫁给我委屈了你……”
说白了,现在这男人就是有点自卑了。
对比了一下彼此的身份,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是土生土长的乡下泥腿子。而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或者闪光点,而媳妇却是又聪明又伶俐,长得好性格也好……
他一直有那种想法经常会感叹,他何德何能能娶到这么完美的媳妇。仿佛天上掉下来一个仙女,直接就砸到他这个乡下小子身上了。
如今想来,他确实何德何能!
“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一个倒霉蛋,因为碍眼,被嫡妹嫡母使计卖了。”
“可是你身份高贵……”
“身份哪儿高贵了?身份高贵体现在哪儿?比你多长个眼睛还是鼻子?而且林家那里我早就没有联系他们的打算,现在哥哥和我想法是一样的,就当彼此是路人。”
“大舅哥就算不在林家,现在也是个官了……”
“他那个官在我们这里没啥用,他在景州,我们在云州。他那个官只在景州有用,在别处可没人认账的。”
“可是——”
林青婉抬起身子,不耐烦的盯着男人的眼睛,眼神妩媚而又暗含着危险。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嫌我生了两个娃儿,腰粗了?不美了?”
杨铁柱嗫嗫嚅嚅,“我没有。”
“还是你还在想那个田翠兰?”
他慌忙的摇摇头,拼命解释:“怎么可能?我想她干啥?”
“那你口口声声一副嫌弃我的样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娃儿都给你生了两个了,你现在后悔了?”林青婉压低脸,边在男人下巴上磨牙边说道。
“我没有后悔,我稀罕你都来不及,我就是怕委屈了你。”杨铁柱委屈的不得了,恨不得戳着手指头说话。
为毛让媳妇说着说着,就感觉换了话题似的,明明他觉得心里很委屈很恐慌媳妇会不要他了好不好?现在却变成了媳妇怀疑他不要她了,他怎么舍得!
“稀罕就好!”
林青婉不动声色把亵衣稍微拽开一些,露出里面的水红色的小-衣裳。
这个小-衣裳是她仿照前辈子孕妇内衣做的,喂奶也方便,另外还不担心下垂。因为上托效果不错,每次她不小心露出点来,她男人眼睛就会直了。
为了治疗男人的自卑症,林青婉不但插科打诨把话题转移了,还准备□□。
果然,男人眼睛有点直了。
“婉婉……”似乎有吞口水的声音。
“嗯哼?”
“你衣服开了……”
“嗯哼?”
“你会不会冷啊?”
“那你帮我拉上。”这是女人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可是怎么可能给你拉上,拉开点还差不多。
……
林青婉环着男人的脖子,一边感受着他的力度,一边在他耳边喘息轻语,“你看,你睡都睡了,娃儿也生了两个,你还是认命吧。”
是啊,他也只能认命了。
杨铁柱抛开杂七杂八的想法,幸福的开始劳作着。
******
林青亭在这里呆了两日才走,临走的时候给了林青婉一个小匣子,并说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他们。
林青亭呆的这几日,也看出了妹妹真的过得很幸福,妹婿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待妹妹是真的好。
每次起来的都比妹妹早,那个时候妹妹还在赖床(其实人家婉婉是头一天夜里累着了)。只要不外出就会在屋里就帮着哄孩子(其实婉婉是看别人父子三个相处和谐,便由着他们),还忙前忙后给妹妹端水送茶拿零嘴(这个倒是真的),吃饭的时候也是紧着妹妹先(这个也是真的),一脸很紧张妹妹的样子(这个还是真的)……
林青亭即使是个白目,也知道这个妹婿真心不错。干活一把手,赚钱一把手(家里做的生意林青婉没有瞒着哥哥),为人体贴嘘寒问暖,眼里只有妹妹一个人。只除了,前程差点……
妹妹脸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光芒,一种林青亭并不懂是什么的光芒。直到有次他私下问妹妹,如果觉得妹婿没什么前程,他可以帮忙一二。
妹妹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
什么是前程?只是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呀!
他犹豫说,总要华服美食……
还没等他话说下去,妹妹又说了,代价是男人在外忙碌,女人在家里成日见不到相公,好不容易见着相公了,又领个女人回来?呵呵,哥哥,我现在很好,铁柱也很好,我们女人要的,你们男人永远不懂……
林青亭确实不懂。
他觉得妹妹真的变了,比起以往变化了很多很多。妹妹以往总是含羞的笑着,说话细声细语,而现在却是眉眼鲜活肆意飞扬。他知道这种变化是好的,这样的妹妹让他由心感觉到高兴与放心……
他现在终于可以完全放下心,去寻找自己的抱负与理想了。
也许妹妹可以大度的不计较,但是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还没忘记自己当初要在家人前面争一口气的想法。也许那些人已经不算是自己的家人,但他会告诉他们,他林青亭比起谁也不差!
送走林青亭,林青婉拿着哥哥走时硬塞给她的小匣子回屋,即使没有打开,她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果然打开,里面放了五千两的银票。
她耳边响起,哥哥临走前说的话——
“婉婉,让你这样出嫁,是哥哥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憾事。可是你现在很好,哥哥也由衷为你高兴。咱们没娘,哥哥也不懂妇人一些事情,但还是知道家里有女儿出嫁,娘家是要给嫁妆的。哥哥这些年,只顾奋斗找你,也没有顾上其他。这些不多,也就算是哥哥给你补上的嫁妆吧……”
好吧,林青亭口中的不多,在林青婉看来已经很多了,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还能福及下一代。
林青亭一直纠结的心思,林青婉怎么可能不明白。不外乎觉得木已成舟,妹婿人也不错,就是前程差点,想提携一二。
可是林青婉也明白自己哥哥的处境,藩王属官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当的。
在她贫瘠的历史知识里,可是知道很多藩王历来最后的下场很惨,不是被削藩,就是被囚禁过着牢狱般的日子。
感谢上辈子各种电视剧,让她知道很多明清藩王的处境。历史上最出名的就是康熙削三藩,下场没有一个好的。而明朝自从朱棣以后,藩王的下场就类似被囚禁起来的犯人,差别只是在于日子过得奢华,等同用奢靡华贵的生活在养猪。
大熙朝不是上辈子的历史,这里的藩王处境要好上很多,但是个个藩王也是低下头颅做人,生怕惹了京城那边的眼。
毕竟此时京城那边的情况微妙,熙帝年迈体弱,太子继位在即,众藩王肯定不乏蠢蠢欲动之辈。景王有没有蠢蠢欲动,林青亭没有说,但她却也清楚,很多东西不是你不想就可以躲得了的。
只盼望哥哥可以事事顺心,不要牵扯其中。
毕竟是自己亲妹妹,而且自身处境微妙。林青亭把当前的局势也是描述给妹妹听过的,一来是为了解释为什么没有带妹妹一家去景王属地,二来也是解释自己为什么隐藏行踪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云王虽然和景王素来不合,但是云王胆小怕事,封地偏远,是不会去搀和京中的事。林青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妹妹一家呆在这里要安全的多。
……
杨铁柱手里拉着一个,怀里抱了一个,走进来。
“媳妇儿你没事吧?大舅哥说他有空就会来看我们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林青婉扭头看他们一眼,抱起扑上来的诺诺,那边哼哼也在爹爹怀里伸手要娘娘,她只能递给儿子一个大大的笑,然后让孩子爹抱着。
“我没事,我在看哥哥留我的东西呢,他也真是的,留了这么多银子。”
林青亭给她嫁妆的事,她也没有准备瞒着男人。
杨铁柱瞄了桌上一眼,“这么多银票?媳妇你自己好好收着,算你个人的私房。”
林青婉开玩笑道:“你不看看有多少?”
“多少都是你的,咱们家钱不都是你管的嘛,你都收着。”
她嗔了他一眼,甜蜜的笑着,也没再说话。
男人的意思他懂,而且他一直都是贯彻他以前说过的话,说家里钱都给她,他赚了钱也给她。平时出门什么的,需要用银钱都是找她拿,并且从来不乱花钱。平时她给他些零花了,不是攒着给儿子买东西,就是给她买珠钗,反正就是想不起来给自己买点什么。
林青婉把匣子盖上,把怀里儿子放在地上,拿着匣子放起来收好。家里有个他们两口子自己藏钱的地方,是她自己设计的位置,除了她和男人谁也不知道。
手里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林青婉心里更加踏实了。
前些日子一直忙活淮河县小作坊的事儿,后来因前期投入不够,几家又追加了不少银子投进去,她最近手里也拮据的可以。幸好每日都有进账,家里也没什么花大钱的地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手里拿着哥哥给的‘嫁妆’,她心里也是沉重不已。
她清楚哥哥能攒下这点银子,估计也是不容易的,说不定所有家当都在这儿了。以后哥哥还要娶妻生子,当武官的,不克扣军饷的话,根本没有什么油水。
而景州那里,景王对哥哥甚是看中,又有救命之恩,哥哥的为人肯定干不出那些龃龉事的。
多了个哥哥,多了一个挂心的人,甚至还要操心他的以后……
当然那也都是题后话了。
ps:其实哥哥现在还是很穷b的……
另外,从婉婉的想法来看,铁柱未来肯定是不会当官滴,远目……
唾弃这两口子,小康则安,木有出息!
☆、1.18|独家发表
林青亭走后,林青婉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日就是带带娃儿,教家里几个妇人女娃儿识字,给诺诺启蒙,还有每日做账什么的。
因为小作坊的原因,虽然他们闭门守孝,但是一些村里的事儿还是会通过来帮工的小媳妇口中传到她耳朵里的。
杨家那里,杨铁栓两兄弟自从杨老爷子走后,就低调的厉害,平时也是闭门不出。当然农民还是要种地维生的,该下地的时候,那边也没耽误。只是很少与外人说话,一家子安静的很。
可是这次秋收以后,杨家却是又闹了起来。
为了什么?
似乎为了分家的事儿。
杨老爷子走的时候,也没有提以后家里怎么样,杨铁柱两兄弟办完丧事,就各自归家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杨铁栓和杨学章,仿佛没这两个兄弟。家里的一切都没有提,那些田他们也没准备要。
而且他们也确实打算以后就当没这两个兄弟,至于那边的事他们以后也不会管。
林青婉心里厌恶那一家子的同时,心里也在猜测他们什么时候会闹起来。没想到那家子那么能忍,居然忍到现在才开始闹。
她不用脑子,用脚趾头猜也知道,肯定是秋收以后粮食卖了钱,为了银子才闹起来的。
不得不说,林青婉真相了。
时间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冲逝一切好的与不好的,哪怕是记忆亦或是愧疚、自惭等等,也能在它无边的魔力下消失殆尽。
当然还是有些阴影的,只是没那么大的作用了。冲逝的快慢程度根据每个人的道德底线,或是良知的多少。
可以预见,杨铁栓等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当然冯氏的好与不好,林青婉没接触过不做评论。但是能默认做出那样的事,冯氏估计也不算是个什么好人。而杨铁栓这兄叔嫂三人在林青婉的印象中,一直就是一丘之貉。
她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不会安静很久,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起因就是因为秋收粮食卖了不少银子,催发的因素还在杨铁栓身上。
说起这来,就说远了——
即使愧疚、自惭形秽,但是该种地的时候,杨铁栓等人也没有落下。没有可以依靠指望的人,想要饱腹活命就只能倚着自己。所以杨家那十来亩地,杨家剩下那些人也是种的不错的。
其中艰难辛苦与泪水,那也只有他们自己懂得了。
而杨铁栓本就有耍牌的习惯,虽然平时忙于生计很辛苦,但也没落下这个爱好。当然,我们也可以想象成,他是受不了心灵的折磨,压力太大,亦或是想指望赌能发大财。
总而言之,他辛苦之余仍不忘耍牌,赌的也是越来越大。
起先只是跟着一群浪荡乡下汉子,玩玩小的,输赢也就是十来文钱。后来慢慢感觉太小或者贪图更多的刺激,这些人越玩越大。
具体情况没人得知,村里人也只是知道,杨铁栓欠了别人不少钱,然后拖着不还人不顾他还在守孝期间,堵上门了。
一时之间,全村哗然。
乡下是不怎么讲究,也不像一些富贵人家,讲究什么守孝三年闭门不出。毕竟大家都是穷苦人,不种地挣钱怎么过活。但是在守孝期间,还出去赌,赌输了被人堵门要债,可就是荒唐事了。
一时,村里骂声不已。都骂杨老汉两口子死了,没分家的这两个儿子真是荒唐不孝。
无辜的杨学章,没干什么也被扯进去了。
但是乡下骂人就是这样,别人不看是不是你干的,只要你没分家就算是一家。一家有一个人干了荒唐事,被骂的就是一家人。
被村里人骂也就算了,杨学章两口子平时几乎不出门,可是闹上门来要债,他们可就受不了了。
银钱是什么,那是命根子!
杨学章还没打消以后继续考秀才的念头,现在爹死娘亡,没人指望,只能自己自力更生攒银子了。所以这次秋收粮食没收上来之前,杨学章就和杨铁栓提前打了招呼,留下口粮后,卖粮食的银子两家对半分。
杨铁栓当时支吾两声,也没说话,杨学章也就当他认同了。没想到,这粮食前面刚收,后面就有人上门要债。
数额还不小。加起来零零碎碎据说5两多,别人看他们家不易,只要5两算了。
还不易!还只要!
杨学章怒了,但他也懒得搭理大哥的破事儿。只对杨铁栓说,你的破事我不管,就一个,口粮留了,粮食卖了银子对半分,你自己的债你自己解决。
杨铁栓此时是真的没办法了,被催着要了好几次,他这些天就一直没出门躲着。谁知道别人看他很长时间不出现,直接上门来讨。他推了几次说没钱,别人也就回去了。要债的人一点都不傻,这次可是专门瞅着刚收粮食的时候来要债。
头两次,杨铁栓还出去敷衍几句,把人敷衍走。这次直接不露面了怂在屋里装不在,任凭王氏在外面和要债的人对骂。
要债的人早就知道杨家的情况,知道这家人有个难缠的婆娘。这几人眼见骂不赢这泼皮婆娘,来了几次都无果,总不能这次还白来,便直接要去扛刚收下来的粮食。
你家不容易,别人家也不容易,加起来5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大家都是要过日子。
王氏哭着不依,一夫当关的拦着,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别人可都是几个壮实汉子。眼见难缠的大嫂不敌,杨学章也坐不住了,走出来上前拦。一口一个那是他杨铁栓欠债务,这粮食还有他一半,谁都不能拿。
这几人人本来就是泼皮浪荡人,之所以之前一直客气,也是看对方家里有孝。此时被王氏闹得火直冒,又出来个男人阻止,当初就把杨学章打了。
冯氏见男人被打,大哥也不出面,无法就冲出院门外喊,说有人杀人了。
几个泼皮都不是本村人,也怕事情闹大。丢下狠话,说过两日把钱准备好,他们来取,到时候如果还不给,他们就拉杨铁栓去见官。
丢下狠话,这几人就做鸟兽散了。
冯氏见人离去,也不喊了,赶忙回院子把男人扶了起来,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杨学章无缘无故被打了几拳,心里窝屈不已,而且他也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这钱肯定要还的,可是拿着他的钱给老大还赌债,他肯定不愿意了,便发怒找杨铁栓说要分家。
杨铁栓不同意,说长兄为父,他说不分就不分,任凭杨学章怎么闹都不行。
不过杨学章毕竟是读书人,脑子活,便去找了族长做主。
说爹娘已逝,按理可以直接分家,可是他想着兄弟不容易,便拖了下来。谁知道大哥外面赌钱,欠了债,现在家中无钱还债,要债人闹得合家不宁。并把自己脸上的伤给族长看,说是无辜被牵连,被要债人打的。
杨族长一把的年纪,对于杨家这一出出的也是脑袋疼。
为了杨家出了一个守孝期间出去赌钱的人,他已经够恼火了,要不是看对方家中还在守孝期间,他恨不得直接开族中大会逐出这样败坏门风的人。此时又见杨学章可怜兮兮跑来说要分家,更是头疼不已。
头疼归头疼,杨族长也看眼前这后生可怜。杨学章这孩子一直考秀才考不上,虽然因他杨家生了不少事,但总体他在村里的形象还不错,也不想这样的孩子被杨铁栓拖累了。
更何况,父母走了,儿子分家本属应当,只是杨铁栓现在闹着不分。当大的欺负小的,小的也只有找他这个还能动弹的老的主持公道了,谁让他是族长。于情于理,这个家也是得分了。
于是在杨族长的主持下,杨铁栓和杨学章两家分了家。
房子一家一半,粮食一家一半,家里的地也一家一半。据说当初因为家里的房子,大房和四房又在杨族长面前闹了一场,因为三间半屋不好分,而且杂物房粮仓和灶房也不好分。
最后杨族长无奈,只能做主正房三间从中间划分,一家一间半,灶房杂物房共用。牵扯到杨大妹被休在屋里住着,后面那间小隔间暂时由杨大妹住着,以后还是两家对分。
分完以后,杨族长落荒而逃。
杨铁栓那婆娘王氏实在太难缠了,不如意就地上打滚哭,他发怒也没用,因为没人上前拉。杨族长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家了。
至于杨大妹,兄弟一分家,她成了两家都不要的累赘。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她帮着家里做事种地,吃饭都在一起,现在一分家,所有人都把她漠视了。
杨大妹在家里狠狠的闹了一通,又是哭爹又是哭娘的,没办法杨学章两口子脸皮比大房两口子薄,只好把大姐接受过来,让她帮家里做活,四房管她饭吃。
至于杨铁栓那里,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把分的粮食卖了,把王氏那里抠的银子拿出来,才将将够把债还了。
期间为了钱的事,他还和王氏在屋里对练了几次。不过他们两口子在屋里对练,是没有人去拉架的,至于对练的结果,外人也不得而知。
……
据说杨大妹在杨学章那里也过得不好,后来不堪寄人篱下,又去求了前夫李栋。
李栋家也惨,去年征徭役事件,他家没钱只有人,他二弟为了大哥和家里的侄儿侄女主动服了役。
他娘送走儿子,受不了打击,又是久病之身,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据说杨大妹去求了很多次,冒着被人打的风险进了村里,跪在李家屋前就不走了。哭着求原谅,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老老实实相夫教子。
一开始,李家村里的人都撵她骂她,李栋家也闭门不开。后来去次数多了,李家村里人也挺同情这妇人的,心想别人看来真是有悔改之意,便没有再赶她,李家人似乎也被她求心软了,又重新接纳了她。但是休书还是没有收回,要看她以后的表现。
……
杨大妹耍了苦肉计,终得所愿返回夫家。至于她能不能改好,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这一切都和林青婉没有什么关系,她也就是当个八卦听听算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