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兵自重之心实在让识者大感遗憾。
堵胤锡跟何腾蛟不一样,手里有了忠贞营这支大军,不愿空耗时间和粮饷,坐失战机,他看到清军安置在湖北的兵力比较空虚,决定发动恢复湖北的战役。
他建议何腾蛟率军从长沙出发,到岳州集结;自己率忠贞营从常德出发,渡澧水,攻荆州。两军完成既定目标后,联合北进,攻取武昌,痛饮黄鹤,占领湖北全境。
堵胤锡说,此举如若成功,即可以湖南湖北为基地,沿长江东下,光复南京,恢复弘光朝的疆域,形成与清朝南北朝对峙的局面。
当然,堵胤锡也知道,这个战略意图能否顺利实现,关键在于忠贞营能否如期打下荆州城。
事实上,忠贞营在与堵胤锡合营之前,也就是此年七月,李过、高一功等人从四川初入湖北时,就曾会合九营兵力猛攻荆州。
该战,大顺军兵马横亘三百余里,声势张天、震慑四方。
不过,因为田见秀、袁宗第等部移军北上,和李过等人共商降清事宜,使得这场战争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堵胤锡认为,现在再攻荆州,取胜的机会极大。
但清湖南巡按宋一真显然已经觉察到来大顺军与何腾蛟、堵胤锡合营后的危险,早就向清廷提出了增兵的紧急请求。
隆武元年(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年十二月初,忠贞营再次大举进围荆州城。
清守将郑四维魂飞魄散,连连向湖广总督佟养和呼救。
佟养和考虑到荆州坚城,未便就下,自己手下虽无兵可遣,但省会武昌万不能失,于是同湖南巡抚何鸣銮联名向清廷派驻南京的平南大将军贝勒勒克德浑请援,以防何腾蛟部由岳州北攻武昌。
勒克德浑接到佟养和的求援文书,感到事态严重,即于该年(隆武元年、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十二月十八日率领兵马乘船西上,次年正月初十日到达武昌。
在武昌,勒克德浑认真听取了地方文武官员的汇报情况,遂兵分两路,一路由护军统领博尔惠率领,南下岳州迎击以马进忠、王允成为前锋的何腾蛟、章旷部;自己则统率主力直趋荆州同忠贞营决战。
这是一场对湖广局势有着关键性意义的战役,但何腾蛟与监军道章旷的表现让人大失所望。
何腾蛟于长沙誓师,兵将蔽江而下。正月初二日,何腾蛟、章旷到达湘阴,准备会师于岳州。
张先璧却借口购买的马匹未到,逗留不进。
张先璧这么一搞,其他各路兵马也都驻足观望,不肯再前进一步。
驻守岳州的马进忠原是明末起义军首领,绰号“混十万”,崇祯年间投降明政府,清英亲王阿济格追击李自成时,他曾在湖北阳逻镇伪降于清,而等阿济格军转身东下,他就把阿济格责令他运载的南征大炮火药车子悉数抛弃江中,自己率兵西上岳州,称得上条汉子。可是,这次却表现得相当没种。听说清满洲八旗兵来袭岳州,他和王允才、卢鼎、王进才四镇竟然不顾汛地,乘船南逃。岳州副将马蛟麟甚至吓得跪地向清军投降。
何腾蛟、章旷在途中忽然遇着南窜的四镇兵,一询问,说是勒克德浑大军迫境,两人被吓傻了。
其时,博尔惠带领的只是由南京来援的一小部分满军,马进忠等人却误认是清朝贝勒主力大军。
何腾蛟听了四将的报告,既不调查,也不做相应的迎战方案,迫于满清兵威,马上想到撤军。
章旷还略有些胆气,对何腾蛟说:“本来准备长驱直捣敌人的心窝,南京太祖的孝陵已经在望,现在还未出湖南境,就遭遇到这么大的阻挠,还有什么脸面班师长沙?章某誓死不归。”
何腾蛟却无心停留,力劝邀章旷且还,再图后举。
这样,何腾蛟大军不加一刀一枪,不遗一矢,全部退返了长沙。
而忠贞营还在猛攻荆州城。
由于清军拼力死守,连攻六昼夜都没成功。
有人献策说:“荆州城位于蜀汉两江之间,地势低洼,有些水段的水位已经比城高出了数丈,人们筑堤围江,使江水安流赴海,如果打开这两条长堤,则两江之水建瓴而下,荆襄一带,势必望风归附,恢复之机全在此一举。”
堵胤锡反复思忖,终未采纳。他对献策者道:“我本来是在为朝廷恢复疆土,首要之义就是以民人为本,如果决堤放水,则百姓都丧生在洪水之中,那么,就算收复了一座空城又有什么意义?”
应该说,堵胤锡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但他并不知道,他所深信的何腾蛟已经放了他的鸽子了。
攻防攻又持续了数日。
就在荆州城险得手之际,原本去攻打岳州的博尔惠军和勒克德浑军同时抵达荆州城下,两军从左右两翼分抄李、高老营于草坪(今湖北松滋县境),忠贞营损失严重,丢失了船只一千余艘。
一击得手,勒克德浑得势不饶人,又分兵两路追击忠贞营于安远、南漳、襄阳等境。
李赤心等一败涂地,兵员、辎重损失严重,被迫退入三峡天险地区。
时人吴晋锡哀叹说:“李赤心率大军从湖北开赴岳州,而何腾蛟手下各镇兵马居然无一配合,才看到清军的影子就望风而逃,大明朝威望的坠损就从这儿开始。”
堵胤锡本人在混乱中摔倒在马上,右臂摔折,几乎丧命,幸为部将周师文救免,向湖南常德一带撤退。
李自成的三弟李孜、原大顺政权磁侯田见秀、义侯张鼐、武阳伯李友、太平伯吴汝义在溃败中带领部众五千余人向清军投降。
这些人,即使做了可耻的叛徒,并未能免去一死。多尔衮接到勒克德浑的捷报后,便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死了。
堵胤锡过新化驿,慨然赋诗云:
不眠灯火暗孤村,风雨萧萧杂夜魂。
鬼定有知号汉阙,家于何处吊荒原。
三更鸟化千年血,万里人悲一豆恩。
北望诸陵迷野渡,钟山肠断可怜犭员。
44 浙闽之危
这次会攻湖北战役的失败,主要责任在于何腾蛟、章旷没有按原定计划从岳州北上进攻武昌,并且扼守城陵矶一带长江航道,致使清朝勒克德浑部如入无人之境直趋荆州;堵胤锡、李过等人以为岳州一带有何腾蛟指挥的军队,不会有东顾之忧,注意力全集中于荆州,结果遭到清军主力偷袭,一败涂地。
而可怜复可笑的是,何腾蛟败走之时,以为堵胤锡取荆州乃是十拿九稳,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先一步向隆武朝廷上疏表功,称自己已经“收复”了荆州。
被蒙在鼓里的隆武帝因此于隆武元年正月初二日喜形于色地对群臣说:“昨据楚督何腾蛟有荆州恢复之报。”
在隆武帝看来,何腾蛟既然忠心耿耿,又英勇善战,现在又新建大功,该是自己脱离郑芝龙的时候了。
于是,隆武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何腾蛟呼救。
可惜,何腾蛟只想利用隆武帝的信任来提高自己的声望,内心却万不愿意隆武帝来到自己的防区。
原因很简单,他何腾蛟并不是曹操那样可以挟天子令诸侯的枭雄,而隆武帝也不是汉献帝那样可以随意拿捏的主。
早先,何腾蛟曾任南阳知县,而隆武帝的封藩地就在河南南阳,何腾蛟对隆武帝的果敢作风是深有了解的。
所以,隆武帝登上皇帝宝座时,何腾蛟虽然对湖南地方官员吹嘘说:“新皇是我的南阳故人,所谓鱼水之合,真是有缘分啊。”但他是不会迎隆武帝入江西的,那样的话,自己在湖广就再也做不成“土皇帝”了。
既然不肯迎隆武帝入赣,何腾蛟就必须给自己的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腾蛟的解释是:“皇上来了,就会将鞑子的攻击火力全都吸引过来,只怕咱们难以抵挡。”
不过,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以致很多人一眼看穿。
王夫之就直言不讳地指出:“何腾蛟此人,利用手中有自主封官的权力控制了楚地,楚地的文武将吏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是不甘心失掉现在的权力。”
迫于隆武帝的坚持,腾蛟不得不派郝永忠、张先璧二将领兵“迎驾”,但却私下叮嘱他们绝对不可以把隆武帝迎入江西。
这样,郝永忠一军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到达了郴州,就停留该地,观望不前。张先璧部则在到达与江西接境的攸县后就屯师不进。
隆武帝的移跸之举,既没有郑芝龙的军队护送,又得不到何腾蛟迎驾军的护迎,而江西又在这个时候遭受清军的大举进攻,基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隆武帝虽然到了建宁(今福建建瓯),但郑芝龙并不想就此失去手中的傀儡,千方百计地阻扰他离闽。
另外,对清朝而言,因为鲁监国、隆武两大政权的存在,也因为东南沿海的浙闽等省是重要的产粮区,多尔衮一直把浙闽两省锁定为重点打击对象,纵使湖广方面已经开打,隆武二年(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的新年刚过,多尔衮还是集结起在北方休整了大半年的满汉八旗,对浙闽两省展开大型军事行动。
多尔衮以自己的侄子贝勒博洛为征南大将军,固山额真图赖为副手,沿运河南下,直抵南京。
到了南京,为确保毕其功于一役,博洛调集了江南一批明朝降兵降将如李成栋、曹存性、李应宗、于永绶、张应梦、贺胤昌、范绍祖、王之纲、苏见乐、冯用等共二万多人随军南征。另外,为了牵制江西方面的明军,他还命清江西提督金声桓部、清总兵柯永盛部合兵向赣南推进。
明督师万元吉虽在皂口据险扼守,然而兵无固志,纷纷南逃。
为了声援万元吉,隆武帝准备出汀州(今福建长汀)入江西,与湖广为声援。
郑芝龙看隆武帝去意坚决,急了,暗中指使数万军民拦道呼号,假借百姓拥戴盼名义,请隆武回驾福州。
由于军民的阻拦,隆武的亲征队伍无法前进,同时,隆武也不想和郑芝龙彻底闹掰,不得已,回驻延平(今福建南平市)。
而随着博洛的大举南征,浙闽两地很快变成危地了。
博洛的刀锋首先对准的是鲁监国政权设置在钱塘江岸的防线。
隆武二年(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五月十五日,博洛大军经苏州进抵杭州。
这年春夏两季浙江出现了罕见的旱情,钱塘江水位大降,水深不过马腹。
博洛掌握到这个情况,连连暗呼“老天助我!”
五月二十五日,博洛毫不犹豫,分兵两路,一路由主力马步兵组成,从杭州六和塔、富阳、严州一线涉水过江;另一路由水师组成,从鳖子门沿海而进。
这两路清军从东西两面同时出击,明军猝不及防,很快陷入混乱之中。
清军如潮涌上,乱砍滥杀,明军毫无招架之功,四下逃窜。
没费多少工夫,钱塘江防线宣告瓦解。
钱塘江防线一失,自杭州到绍兴已经无险可守。
鲁监国看势头不好,赶紧在张名振等将领的护卫下离开绍兴,经台州乘船逃往海上。
六月初一日,清军占领绍兴。
鲁监国政权大学士谢三宾率众投降。
谢三宾的投降之举并不奇怪,意外的是,鲁监国所封越国公方国安居然也投降了。
遥想一年前,方国安曾在杭州城下痛骂潞王朱常淓没有骨气,现在,他手下尚马兵五百名、步兵七千名,然而,现在才看到清军的身影,他就体若筛糠,跪地求降。
先后跟随降清的还有新建伯王业泰、内阁大学士方逢年、宋之普、吏部尚书商周祚、兵部尚书邵辅忠、刑部尚书苏壮,依附于方国安的弘光朝兵部尚书阮大铖、太仆寺卿姜一洪等,武将有总兵陈学贯等十八人,副将以下不计其数。
与方国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兴国公王之仁。
王之仁是直隶保定人,直隶保定多有人入宫为太监。王之仁的哥哥王之心就是崇祯朝的大太监。
出身低微的王之仁能成功混迹明朝官场,哥哥王之心的帮助不可或缺。
潞王献杭州降清时,王之仁任定海总兵,跟着降清了。
可以说,他是一个过去变节有污点的人。
可是,现在听说方国安投敌,他大声痛骂道:“坏天下事者,方国安也。敌兵数万屯北岸,倏然而渡。我孤军何以迎敌,唯一死而已。”准备率领自己残余部队与清军拼个你死我活。后经部将劝说,乘船数百艘,携带大批辎重由蛟门航海到舟山,准备同隆武帝所封的肃虏伯黄斌卿会师共举。
黄斌卿却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他接收了王之仁携来的辎重,却出其不意地向王之仁的舟师发起铺天盖地的炮轰。
王之仁气得钢牙咬碎,却又无可奈何,为了留下抗清力量,他下令部下放弃抵抗,全部归附黄斌卿,却将自己家属乘坐的海船凿沉,让家里的九十三人为国殉难,仅留下一条大船。
王之仁目送全家老小已经赴死,这才擦干眼泪,乘坐在仅留下的大船上,吩咐竖立旗帜,鼓吹张盖,驶往已被清军占领的吴淞江口。
吴淞总兵李成栋以为他是要来投降,便将他转送南京。
招抚江南大学士洪承畴见了王之仁,正为多一个同类而高兴,但王之仁却板起面孔教训起他来,说他不应该贪生怕死、投降清狗,骂他:“认贼作父,先帝赠你高官厚禄,给你建立庙祠、以国礼祭拜你,抚恤你的妻儿老小;你忘恩负义,引狼入室,毁我大明诸帝陵寝,焚我大明宗庙,滔天之罪,远过于历史上的叛将李陵、卫律。”
数落了洪承畴一番,王之仁这才亮出自己此来的目的,他说:“我乃是大明王朝的方面军元帅,国家已亡,理应身死,只是担心丧身大海,后世史家难以取证,所以特来南京,堂堂皇皇殉国。”
洪承畴恼羞成怒,下令将他杀害。
清军进占浙东府县,大学士张国维、督师兵部尚书余煌、礼部尚书陈函辉、大理寺少卿陈潜夫等先后自杀。
张国维和王之仁一样,也是有过变节污点的人。但他的变节不是投降清廷,而是在北京失陷时投降过大顺军。
这次,他和王之仁一样,不再考虑投降,而是慷慨赴死。
张国维殉国之前,一身明臣朝服,向南而拜,口中长呼:“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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