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下,会合了宁夏、甘肃、青海的驻防军,于四月间经四川省太平(今万源)、东乡、达州、夔州、新宁等处,进入湖北西部山区(即西陵峡一带),占领了荆门州、当阳二城。
随后,李过、李友、贺篮、高一功、刘汝魁、马重禧、张能、田虎、杨彦昌九营会攻荆州,虽未得手,但李过等人的大顺军兵马横亘三百余里,声势张天、震慑四方。
田见秀、袁宗第等部大顺军就是听说了李过、高一功等部的盛况才移军北上的。
两支大顺军会师后,李过、高一功等人获悉了李自成殉难的详细情形,按照李过和高一功的意思,当下之要,就是立李自成的三弟李孜为主,由李过掌管从崇祯帝处夺来的玉玺,囤粮练兵,希图大举。
但是现在的大顺军已经形如一盘散沙,物力资源匮乏,雄风难再。田见秀、袁宗第等人既有投清的倾向,李过等人也不得不考虑与清方的合作。
见到田见秀、张鼐派来的使者,佟养和惊喜若狂。为了表达诚意,佟养和先是应允将田、刘、吴等就安插江南;袁、刘、张、党、蔺、王、牛、马安置荆州,给这些大顺军人众提供驻军场地,然后又接二连三地给李过、高一功写信、派使者,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态度一次比一次恳切,感情一次比一次强烈。
经过佟养和六次移文招抚,不但大顺军大部分人已有归附之意,且在李自成妻高氏的再三劝谕归服下,剩下那小部分人也开始转变了观念,同意降服。
不过,李过等人终于没有做出降清之举。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迈不过“剃头”这一道坎。
偏偏,固执的多尔衮在“剃头”的原则上不肯让步,谈判就一直没谈拢。
因为这个,佟养和没少在背地里骂多尔衮的娘。
不过,佟养和也不必有太多伤感,这年十一月,他奉调离任了。
他这一离任,李过等人很快地做出了投奔明廷的抉择。
42 高瞻远瞩的堵胤锡
让李过、高一功等人最终投入南明怀抱的原因,并非佟养和的离去,而是堵胤锡的到来。
堵胤锡,字锡君,改字仲缄,一字牧子,号牧游,江苏宜兴人。
堵胤锡自幼贫寒,六岁丧母,十一岁丧父。
所幸父母在世时为他定了一门娃娃亲,岳父陈大懋是个忠厚之士。陈家虽然也穷,但并没有嫌弃这个可怜的小女婿,收留了他,并聘请塾师教他诗文。
成年后的堵胤锡是个很有性格的人。
为了谋生,他先后做过塾师、相卜,混在社会底层,流离奔波,备尝艰苦。
在这样的艰辛中,堵胤锡爱上了喝酒,嗜酒如命,醉后便狂放不羁,喜谈兵剑,大言盖世,有立不世功名之想。
他曾经将累年辛苦得来的仅有积蓄换成银锭,让人铸成一个头颅状的大杯,可容酒一升,在上面刻上“雪山煮酒夜谈兵”七字,随身携带,片刻不离,以为饮具。
他自己还篆刻有一个玉印,印文为“三不要痴男子”,自称“不要钱,不要官,不要命”,到处招摇,被时人视为狂士。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明廷为了抵御后金,广招士卒,远输关外。堵胤锡这时游荡到无锡,思奋建功,挥毫作下万言书,上呈无锡知府,大言不惭地称:“只要让我带领十万兵马上战场,就能使善于骑射的人充分发挥其骑射的本领,善于使用长槊刺击的人充分发挥其刺击的本领,善于运用兵法的人充分发挥其运筹帷幄的本领,战场上所有的变化都由我操纵,战斗的胜负全在我的掌握之间,我不仅能人之所能,而且能人之所不能。”
万言书中还明确指出:熊廷弼如果得不到我的帮助,一定会败得很难看。
知府读了,啼笑皆非,连骂荒唐,不许入募。但又觉得堵胤锡行事、言论虽然怪诞,却也不失为一奇才,于是派人找到他,嘱咐他多读书,激励说:“你本来就不是寻常之辈,只是如今还不到派用你的时候,你的功名未显,谁都不屑和一介狂生合作的。”
堵胤锡听从了知府的劝告,以无锡籍补府学弟子员,潜心读书。十一年后,中乡试,又三年,中会试,成了进士。
及第后的堵胤锡痛念自己幼小就离家漂泊,父母有生之年,自己不能供养;父母死亡之时,自己没能下葬,且多年没有祭吊,于是乞假归里,守墓三年。
此举,得到了时人的称赞。
老夫子黄道周还专门为他作《礼问》一篇,给他的孝道点赞。
从崇祯十二年(公元1638年)到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间,堵胤锡先后任南京户部主事、南京户部山东司郎中、湖广长沙知府等职,在征剿农民起义军中屡建奇功,成功斩杀了萧相宇、李鬍子、草上飞等数十名民军首领,因而得崇祯帝的赏识。
甲申(公元1644年),崇祯自缢殉国。远在长沙的堵胤锡号泣绝食者数日,痛赋《坠龙骚》五章。
弘光登位,升堵胤锡为湖广布政司参政,兼按察司佥事,分守武昌、黄州、汉阳。不久,又改按察司副使,提督湖广通省学政。
次年,左良玉移师东下,督师何腾蛟入长沙,与堵胤锡分摄湖北巡抚事,驻常德。
不过,此时南京已陷,大明国势之亡就在呼吸之间,堵胤锡与文臣章旷、武臣杨培东等倡议勤王,誓死以济国难。
堵胤锡给儿子寄书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国破家亡,我还能再说什么?只有鞠躬尽瘁,危疆待命,事急则赴汤蹈火,事缓也不过命悬一线,只要无愧于祖宗父母,这就足够了!”
在信中提及身死事,堵胤锡嘱咐说:“我儿如果身披蓑衣终生事农,使我堵氏春秋两季不乏祀火,子孙相传,并永不出仕二姓,就可以使我不失忠义,你不失孝道了。”忠义之志,跃然纸上。
堵胤锡还特别将孙子的名字改作“世明”、侄孙则改为“正明”,以示堵氏家族势必尽力效忠明室。
闰六月,隆武政权成立。八月,在何腾蛟的举荐下,堵胤锡得升为右副都御史,实授湖广巡抚。
按体制而言,堵胤锡应受何腾蛟节制,但堵胤锡的政治眼光不仅远胜何腾蛟,而且远胜对手佟养和。
何腾蛟与部分大顺军的“合营”及佟养和招抚李过等人所部大顺军的行动,都是为形势所迫,尤其是何腾蛟,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即使“合营”成功,还想方设法地对大顺军进行打压和排挤。
堵胤锡胸有兵甲、高瞻远瞩,他从大局着想,认识到只有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能才打败满清侵略者,大明才有中兴之望。
他听说大顺军各部屯集荆州、澧州一带,喜不自胜,对部下道:“朝廷离覆亡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愿单枪匹马前往荆州为国家招抚这支生力军,如果大事能成,则是仗赖大明列宗在上天保佑,如果不成,即是我堵胤锡以身殉国之日。”
当然,招抚大顺军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也不好绕过何腾蛟,所以,他先派人向何腾蛟报告,而不等何腾蛟回答,已派人到李过军营通报,说:其他人办事我不放心,我本人将亲自前往拜见李将军。
到了约定相见之日,堵胤锡果然只带领帐下执事数人由武陵过澧水,亲自到达李过营中,恭恭敬敬地拜见李过、高一功及李自成妻高夫人。
诚意,太有诚意了。
堵胤锡随后陈说天运、人心、兴废递变,更对李过等人谕以忠义,酾酒为誓,声泪痛激。
大顺军上下都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样,没费太多工夫,双方就达成了“合师剿寇”协议。
回到常德,堵胤锡即遣武陵举人傅作霖赍前往福州为李过等请封伯爵,以示宠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堵胤锡这样的战略眼光的。
要不要封赏李过等人,在福州行在就出现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内阁大学士蒋德璟、路振飞、林增志等人一如何腾蛟般鼠目寸光,都反对说:“李贼破北京,罪在不赦,其党安得封拜?”
所幸翰林兼给事中张家玉、顾之俊等人有见识,他们联名上疏,力主加封,说:“吾皇上中兴就在这一举。据抚臣堵胤锡称李过、高一功等人原为李自成分守西北土地,倾慕我主上英明,悔罪投诚,转战千里,杀虏逾万,他们的作战能力已经显而易见了。抚臣堵胤锡单骑入营,其营中貔虎之士不下数万,足以气吞吴楚秦晋等地,这样一支百战雄师,正是上天派来资助陛下的。抚臣堵胤锡提出破格加恩李过、高一功侯伯等爵,朝中议论纷纷。臣却据此分外钦服抚臣堵胤锡之雄才大略。”
又说:“皇上自己估计一下,单以楚地现有兵力能不能歼灭北虏呢?并且,在歼灭北虏的基础上,又能不能歼灭李自成的残部呢?就算能做得到,也必须消耗数万粮饷,消耗数万兵力。这么一来,血战虽然达到目的,但楚地的兵力也已消耗殆尽,皇上想用一兵而不可得了。这么做,又怎么比得上不费一饷、不杀一人、一纸诏书而坐收数万精兵来得合算呢?!”
奏疏的结尾,着重强调:“恳请皇上感念事功难成,机会不再,大破平庸世俗之见,速下诏招抚。由堵胤锡入监其军,一鼓作气,会师金陵。”
御史钱邦芑也上言:“出空爵一日收三十万兵,免湖南百万生灵涂炭,抚臣此请良善。”
隆武帝是个进取之主,锐意中兴,与张家玉、钱邦芑等人的想法完全一致辞,迅速派马吉翔为使者前往湖广颁诏,赐李过名赤心,授御营前部左军,高一功名必正,为右军,并挂龙虎将军印,封列侯,号其营为“忠贞营”;封高氏为一品贞义夫人(一作英淑夫人),赐珠冠彩币,命有司在常德建坊,隆武帝亲为牌坊书写匾联,上联:朝廷风标万方;下联:尔门芳留百世;横批:淑赞中兴。
隆武帝的态度让李过等人从此死心塌地地走上了效忠明室之路。
尤其难得的是,堵胤锡虽然也得隆武帝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忠贞营,但他并不仗势凌人,对待李过等人始终敬重有加。诸如忠贞营诸部仍称高氏为太后,及具疏,称李自成为先帝,堵胤锡也听之任之,不予追究。
这样,何腾蛟乃与堵胤锡分守两湖:何腾蛟驻湖南,守湘阴;堵胤锡驻湖北,守常德、澧州,明朝的势力复张。
43 虎头尾蛇的会战
从堵胤锡妥善招抚和安置李过等三十万人的情况看,之前何腾蛟为排斥田见秀等人而称粮饷不足之辞不攻自破。
要知道,湖南全境尚在明军控制之下,而清廷用兵重点在东南沿海省份,一时顾不上湖广。何腾蛟作为隆武朝廷任命的湖广等地总督,已经掌握了湖广文武官员的任命权和湖南各州县的钱粮,如《永明县志》所记,“乙酉年,明督师何讳腾蛟退守长沙,湖南各府属钱粮俱解督府”。其却以粮饷不足为借口将不遗余力地排斥大顺军,私心自用,可见一斑。
更为可笑的是,何腾蛟自己兵力不足,与大顺军的合营本来就是形势所迫,但在联营之后他给隆武朝廷呈上的《逆闯伏诛疏》却大肆吹嘘自己神机妙算,说自己事先布置道臣傅上瑞、章旷“联络乡勇以待”,致使李自成“误死于乡兵”,“为千古大快”;他还完全隐瞒自己被大顺军打败的事实,把大顺军主动提出的“连营”之举说成是:“自逆闯死,而闯二十余万之众,初为逆闯悲号,既而自悔自艾亦自失,遂就戎索于臣。”
还有,何腾蛟对大顺军的高级将领拼命贬抑,义侯张鼐仅授参将、郝永忠授副总兵,其他如袁宗第、田见秀、刘芳亮、刘体纯(疏中作刘体仁)等一概斥之为“伪侯伪伯”,根本不向隆武朝廷请加封赏。
为了扩大自己的军力,以形成对郝永忠等大顺军的扼制,何腾蛟听信了心腹章旷以“南人”压“响马”的主张,不惜代价恩养起湖南境内的那些害民有余、抗清无心的诸如黄朝宣、曹志建、张先璧、刘承胤之类的军阀,并为他们请官请爵,奉若骄子。
可是,黄朝宣、曹志建、张先璧、刘承胤这些人得了便宜又卖乖,乘机四出劫掠,渔猎财货,扩充自己的实力,一个个牛气哄哄,割据自雄,何腾蛟根本指挥不动。
针对这种乱象,章旷又建议道:“先前说‘北兵’不如‘南兵’好用,现在我觉得外镇兵不如亲兵好用。与其用大把大把的金钱赡养那些看见敌人就远远逃命的流寇,还不如赡养可以站得住脚跟的‘南兵’;与其用有限的金钱赡养一意孤行的外镇兵,不如赡养自己可以任意控制的亲兵。有了亲兵,则可以自强自立,可以自强自立就可以弹压流寇、驾驭外镇兵。这是壮大自己威势的制胜之道。”
何腾蛟于是派人分别从广西,贵州等地招募兵将,很快就拼凑成了一支三万多人的“督标”、“抚标”亲军,以充当自己的“嫡系”部队。
这样一来,湖南的军队派系丛生、数量庞大,为了养军,何腾蛟不得不苛征暴敛,尽力搜刮,弄得“湖南千里,炊烟几断”,百姓死亡过半。
曾经担任过崇祯朝佥都御史的益阳人郭都贤(弘光初立时曾授户部尚书,郭拒不到职)看不过眼,作了一首《踏雪诗》悲叹:“泪竹成堆乱伏波,剑花不落冷铙歌。帐前部护谁移足,夜半悬弧几听鹅。四望郊寒连岛瘦,一天白起奈萧何。年来心死灰无著,目断如银欲洗戈。”
这诗传到何腾蛟的耳朵里,何腾蛟无容人之量,唆使王允成劫洗郭都贤所隐居的石门,说:“我有病在身,不能过于劳累,一天到晚只能歇着。什么时候才能像郭都贤那样,在石门建设起可以安置几万人的大营,积蓄起可以赡养几万人十年的金银粟米,鞑子兵来了,攻又攻不入,一任举杯痛饮,拥姬妾,坐待太平!”
王允成听后两眼发光,引兵杀到石门,一看,郭都贤所居住的地方也就两间小茅屋,与何腾蛟所说完全不符,失望之余,转往溆浦、沅州一带,郭都贤才免于一死。
何腾蛟的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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