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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到了研三，学校课程基本结束，大部分学生都在为日后的发展做准备。
和其他毕业生相比，舞蹈类的就业方向相对没那么宽泛。要么继续读博，争取留校的机会，要么通过面试考试，进入各省市区的艺术团，文工团，要么参加各种比赛和选秀，试图进入演艺圈。剩下的，大多会成为舞蹈方面专业的老师。
在导师们的推荐下，大部分人都找到了心仪的实习地点。
余念没听从导师的意见，去省艺术团实习，而是选择了一所乡镇希望小学支教。
去之前，余念做足了准备，也在网上解了乡镇学校的恶劣环境。类似于用石子在黄土地上写字，大石板是书桌，小石墩是凳子。教室四面透风，不通电，夏天炎热，冬季寒冷，天儿不好了还要点着蜡烛讲课。
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脸脏兮兮的，各个瘦成了小萝卜头。
支教当天，余念乘坐教育局安排的专车，辗转了大巴，小巴和老乡的三轮，提着给孩子准备的衣服和文具，站在他工位单位的门口。
余念抬头，看着新建的两层教学楼。
前方是标准的四百米塑胶操场，散落着上体育课的孩子。主楼窗明几净，学校的名牌一尘不染，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余念：“……”
网络里都是骗人的！
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乡镇的孩子和城市孩子一样，有干净明亮的教室，崭新的校服，鲜艳的红领巾，还有配套的书籍和练习册。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每天两顿的免费餐食，保证每个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们有书读，有饭吃。
当负责学校食堂的是隔壁的王婶，她做的堿面大馒头又软又香。
不仅孩子们待遇好，教师宿舍也不错。干净的四人间，晚上有热水，每人配一台笔记本计算机，还有二十四小时覆盖的无限网络。
这所希望小学目前只有六个班，一个年级一个班，每个班有二十三十孩子。
余念要接替歇产假的老师，教一二年级的语文，同时兼二年级的班主任，还负责所有年级的舞蹈课。
学校里老师不够，校长也负责代课。这里民风淳朴，同事之间关系融洽，余念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
夏日的傍晚，村口有秧歌队，也有各种象棋，麻将，五子棋和扑克的小团体。余念秧歌扭得还行，受到众多姨姨婶婶的一致好评，但象棋非常差劲，宋大伯让他三步棋，他还是会在十步之内被将军。
周末的晚上，村口有免费电影，余念坐着学生帮他占的好位置，吃着孩子们塞来的冰袋和辣条，眨眼就到了深夜。
除了这些，余念最喜欢的是赶集。从早上延续到中午，工作日小集，周末和月初大集。
集上稀罕有趣的东西很多，每次来都能满载而归。他还能碰到很多学生家长，和他们聊聊孩子们近期的学习情况。
这所村子不大，余念来得第一天就被全村的父老乡亲熟知。
这里的成年人的文化普及率不高，文盲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们虽不识字，但人人清楚，知识在当今社会多么难能可贵。他们不想自己的孩子和他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希望他们可以用功读书，有了出息，走出这个村子。
正因如此，村子里的人对老师格外热情和尊重。
在余念看来，支教哪哪都好，唯一的遗憾是要和梁颂晟分开。
他工作忙，梁颂晟自然比他还忙。彼此相隔一百多公里，只能通过睡前的视频电话来慰藉。
宿舍每晚十一点固定熄灯，为了不打扰同屋的老师，余念不方便总打电话，但短信听不到声音，他躺在单人床上，满满的都是思念。
“老公，我有点后悔来支教了。/小熊委屈”
念念家的梁医生：“怎么了，不适应？还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没有，挺适应的，也很开心。就是好想你，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了晚上就好难受。老公。/小熊委屈”
没到半分钟，梁颂晟的电话拨进来。
余念慌忙接通，埋进被子里，声音压到最低，“老公其他人都睡了，会吵醒他们，先挂了，咱们短信说。”
挂断电话，梁颂晟的消息很快传进来。
念念家的梁医生：“我明天过去看你。”
“不用不用，我没事的。老公早点睡，明天再聊，晚安。/小熊抱抱”
梁颂晟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何况从阳城到这边交通不是很方便，挺麻烦的。
余念又回了一条。
“老公，我爱你。/小熊亲亲”
念念家的梁医生：“念念，接个电话，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漆黑的夜，窗外有圆月和蛙鸣，无线电波里，余念能听到梁颂晟的呼吸，还有贴在耳边的温柔。
“念念，我爱你，也很想你，晚安。”
*
一周后，学校安排学生体检，从高年级到低年级，早读取消，余念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打了个哈欠，梳洗完慢慢悠悠往学校走。
教师宿舍离学校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期间会路过李大爷，张大娘和马大婶家。
余念会提前二十分钟出来，接下李大爷的肉包子，张大娘的手磨豆浆和马大婶的笨鸡蛋配榨菜，还要逗逗马大婶家的狗，吃饱喝足才会去学校。
余念咬着包子，接下豆浆，“大娘，今天怎么没见盈盈呀？”
往常都是张大娘的女儿，盈盈送豆浆的。
张大娘掸了掸套袖上的浮土，“还不是知道你成家了，俺们盈盈死了心，去学校瞧俊大夫去了。”
余念：“俊大夫？”
学校确实有一名校医，但校医杨大伯都七十多啊。
看他的反应，张大娘笑着说：“小余老师，你还不知道呢？”
余念眨眨眼，“知道什么？”
“今儿个一大早，村子里都传开了。说了市里来了几个医生，给孩子们体检，个个人高马大的，一个赛一个的俏，单身姑娘们都跑过去瞧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马大婶也过来凑热闹，“嗐呀，要我说啊，这些姑娘们也太不知好歹了，人家那市里医生眼光高着呢。长得有模有样，学历又好，要素质有素质，要修养有修养，哪能瞧得上乡下姑娘。”
“小马，可不兴你这么说昂，别人家姑娘俺不知道，但俺家盈盈那可是一朵娇花，好多人排着队稀罕呢。”
两个婶子在耳边热热闹闹，余念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了。
心里有着一万个嘲笑白日做梦的理由，但还是控制不住狂奔。
医生，市里来的医生。
“哎，小余老师，鸡蛋，鸡蛋你还没吃呢！”
余念回头，“婶子，我有点事，明天再吃！”
*
一楼西边的教室，梁颂晟放下听诊器，在体检单映射的局域画上对鈎，把单子递给孩子。
学生们安静有序，体检有条不紊，五年级还剩最后一个孩子。穿浅白色校服上衣，黑色短裤。
梁颂晟戴上听诊器，贴在他胸腔周围。
大约十几秒，梁颂晟摘下听诊器，并画上对鈎，“我很恐怖？”
小男孩脸都憋红了，拨浪鼓似的摇头。
梁颂晟：“你紧张什么？”
十分钟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一直拖延检查时间，从第二个硬生生拖到了最后一个。
小男孩磕磕巴巴的，“俺，俺有话和你说。”
梁颂晟看着，等他说。
小男孩指着校门口，“医生，就外面穿大红褂子，粉色高跟鞋的女是的俺姐。她今年二十二，是俺们村的太阳花幼儿园的老师，俺家就俺姐和俺，俺将来自己能赚钱娶媳妇，俺不让俺姐养。俺姐彩礼就要一万一，给买金戒指和项链就成，结婚的时候都带走，俺姐长得可漂亮，还没对象。”
梁颂晟认真听，也没打断。
“这是俺姐让俺跟你说的，俺姐说，要是说成了，她给俺买汽水，辣条和大大泡泡糖。”
小男孩挺直腰板，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医生同志，请考虑考虑俺姐，她是俺村一枝花，单身汉们都爱她！”
梁颂晟顺着校门口的方向转头，但目光里，只看到抓着装包子的塑料袋，拚命往这边跑的身影。
他转回来，掏出一百块钱塞给小男孩，“回去买零食吃。”
“你姐姐很好，她能找到更合适的对象。”梁颂晟大方礼貌，“很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奔跑的身影融进金灿灿的日光下，梁颂晟没再说话，只看着他。
等对方脚步放慢，离他仅剩不到两米。
梁颂晟侧着身子，把余念拉了过来，“想我没有？”
直白的表达传进所有人耳朵里，老师们羡慕鼓掌，孩子们欢呼起哄。
当事人的余念羞红了脸。
梁颂晟镇定如常，他拉着余念扫视周围，“余老师，不和大家介绍一下？”
现场的情况完全出乎余念的预料，但开心和兴奋能掩盖一切。
余念转身，对周围的老师和孩子们说：“这位是我先生，梁医生。”
老师们起哄，“噢梁医生，您好！”
孩子们更激动，“师爹好！”
“师爹长得好帅呀！”
“师爹和余老师天生一对！”
余念沉迷于孩子们的夸赞，但体检完没还。
他从梁颂晟身边错开半步，“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余念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他也不知道这么做的理由，脑子一乱，只好把包子塞进对方衣兜，“那个，我真走了。”
人没走成，又被梁颂晟拽过来，温柔的声音窝进耳边，“等我。”
整个上午，余念又是上课又安排孩子们体检，人忙忙叨叨的，但心脏还是兴奋得没完没了。
中午放学，余念安排孩子们吃完午饭，在教室里休息。
小豆丁们安安静静闭上眼，余念拉开班门，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梁颂晟。
趴得好好的孩子们纷纷立着脑袋，起哄的声音停不下来。
校长也闻声赶来，替他接下了看孩子的任务，又安排余念和其他老师倒班，下午放半天假。
余念感谢了校长，和孩子们告别，红着脸被拉到了学校后面的玉米地。
入秋时节，玉米秆长得一人多高，两个人挤藏在里面，安静而隐秘。
余念心里快乐着，嘴上埋怨着，“不是都说了不用过来吗？大老远跑一趟，多辛苦呀。”
梁颂晟抱着他，“我是服从安排，过来工作。”
余念的嘴唇擦过胸前的塑料纽扣，“只是工作吗？”
梁颂晟：“更为了看你。”
思念如洪水泛滥，“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余念抱得他紧，“是不是下午就要回去了？”
“不，还要呆三天。”
“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按照上级指令，还需负责全村六十岁以上老人的体检工作。”
余念眼睛亮了，“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这三天，我们都在一起。”
“太好了！”余念看表，“下午几点去工作呀？”
“下午放假。”梁颂晟摸摸他，“所以，余老师方不方便作陪？”
“方便方便，从现在到明天上班，余老师的所有时间都是我家老公的。”
说着要过二人世界，到头来余念还是给孩子们争取到了一次医学科普的机会。
下午三点的操场，一百多个孩子坐得整整齐齐，认真听梁颂晟在台上的讲话。
对村子里的大部分孩子来说，他们没去过城市的大型医院，也不了解神外科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知道医生这个职业，也认得这件神圣的白大褂。
希望他们能学到常用的医学知识，也希望他们能在心中树立起一个榜样。用功读书，不断进步，也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论是医生，老师，律师，还是任何伟大或渺小的职业。
医学讲座结束，余念带着梁颂晟参观了村子，去就看了皮影戏，摘了棒子抓了鱼，晚上去老乡家吃了农家菜，去村口下了象棋，看了电影。
九点过后，天色昏暗，余念被梁颂晟牵去了小树林。
他们在夜色下忘情亲吻，吻到呼吸不畅，吻到衣衫淩乱。
吻到情难自禁，吻到停不下来。
明明都结婚两年了，可此时，却像是下了晚自习躲在角落里的学生。
禁忌疯狂又克制。
手机闹钟响起，余念强忍着从梁颂晟怀里移开，“我得回去了。”
余念腿都软了，捋了捋头发，急急忙忙系纽扣，磕磕绊绊往回走。
梁颂晟追上来，把人往回搂，“你急什么？”
余念呼吸不宁，留恋他的温度，“宿舍十一点锁门，再晚要进不去了。”
梁颂晟：“住我那。”
余念愣住，“啊？”
梁颂晟帮他系好纽扣，继续吻他，“余老师，合法夫夫，道德和法律都不越界。”
镇上给医生门安排了招待所，赶不上市里的酒店，但单人单间，也很干净。
房门打开又合上，卧室的灯没开，没有客套，也没有前奏，门板上只有缠绵的痕迹。
余念的裤带被抽开，扣好的纽扣又解下一半。
梁颂晟的吻从嘴唇转移到了喉结，“念念，你知道我们多久没亲近了吗？”
余念说不出话，脑子都是乱的。
梁颂晟：“三个月。”
“你整整三个月没回家，就让我想了三个月。”
余念何尝不想，在他支教之前，就算再忙，每晚都至少要有一次。
余念习惯睡在梁颂晟怀里，习惯听着他的心跳，摸着他的皮肤入睡。习惯睡前有他，醒来后还有他。习惯每天被亲吻，被抱在怀里的触觉。
为了适应没有那些，他用了三个月，但依旧没有适应。
好想他，每一天都很想。
余念用力回应他的吻，“今晚，今晚都补偿给你。”
梁颂晟把人抱起，“要洗个澡吗？”
余念往他怀里挤，“都听老公的。”
“但要小点声。”梁颂晟把人抱进浴室，帮他脱掉上衣，“这里隔音不好。”
余念点头，紧张得要命，闭着眼等待幸福的降临。
*
次年盛夏，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余念穿着蓝色硕士服，怀里抱着学位帽，坐在报告厅，低头发短信。
“冯院长还要讲多久哇，都二十分钟了。/小熊噘嘴”
念念家的梁医生：“耐心，认真听。”
“可我都等不及了，急着见我家老公。/小熊委屈”
“乖，很快了。”
下一条消息还没发出，冯院长说了谢谢，主持人上台。
“下面有请，国家医学院院士，阳大医学院荣誉院长，博士生导师，阳城卫生系统高级职称评定委员会主席，省医院神经外科梁颂晟医生上台讲话。”
近三年，梁颂晟不仅受邀担任了博士生导师，还连续多年为医学院提供教育资金，鼓励学院的蓬勃发展。
周围传来掌声，余念急速打字。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到啦到啦！老公加油加油！我家老公最厉害啦！/小熊转圈/小熊撒花”
念念家的梁医生：“上台了，等会回你。”
余念抱着手机，看台上器宇轩昂的男人，听周围对他老公的履历，外貌和才能赞颂的声音，心里美滋滋的。
哎呀呀，越听越舒服。
演讲完毕，梁颂晟下台。
余念继续回短信。
“哼，某些人太过分了！”
念念家的梁医生：“怎么了？”
“那么多人上台演讲，结果我同学全在夸你。/小熊叉腰”
念念家的梁医生：“夸什么？”
“夸你鼻梁挺，个子高身材好，夸你穿西装好看，夸你成熟稳重长得帅，夸你是大慈善家，夸你医术好，超级有能力，反正哪哪都好。”
念念家的梁医生：“夸再多也没用。”
“怎么啦？/小熊问号”
念念家的梁医生：“梁医生是余念同学的专属品，只属于余念。”
“哎呀呀，余念同学也只属于梁医生。/小熊害羞”
念念家的梁医生：“好了，认真听，典礼结束后见。”
“嗯嗯！/小熊亲亲”
毕业典礼结束，众人纷纷往外走，余念还在低头发短信。
班长和其他人都在门口等着，见余念出来，班长招呼他，“余念，赶紧着，就差你了。”
余念放下手机，“干嘛去呀？”
“聚餐，定好位置了，江南雅苑。”
余念：“毕业聚餐不是后天吗？”
“正好今天没事，先来一场。”
余念：“抱歉啊，我今天可能去不了。”
班长：“怎么了，有事啊？”
“我老公等我呢。”
班长愣住，“不是吧，你真有老公啊？”
把余念给问住了，“当然是真的。”
“嗐，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拒绝别人找的藉口呢。”
研究生三年，爱慕余念的大有人在，特别是一些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不少向他示好的，每次他都以相同的理由拒绝。
对不起，我结婚了。
班长挠挠头，“抱歉啊，真是闹出乌龙了。”
余念笑着说：“没事啦，咱们后天再聚吧。”
身边有八卦的同学，“念念，什么时候把老公叫出来见一面呀。”
“光听你说，一次都没见过人呢！”
“就是的，好歹同学一场，也让我们见见嘛。”
又有人开玩笑起哄，“见了我才能死心。”
“是啊，搞得这么神秘，我更好奇了！”
“他并不神秘啦。”余念目光偏移，“你们都见过的。”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转，最后落在了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硬生生憋出几个字，“梁，梁医生？”
等男人走来，余念跨上他的胳膊，和身边的同学说：“正式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先生……”
“梁颂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