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回来,距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余念全面进入婚礼的筹备期。
仪式和地点方面,他们决定听从哥哥和嫂子的意见,在自家投资的度假村举办,流程和仪式从简。
梁颂晟几乎没提意见,只要求取消敬酒环节,以免像订婚宴那样,让余念陪他转桌。
礼服由杨枝棋操办,接亲时一套,举行仪式时一套,据说还有一套,要到家穿。
场内布置方面,余念说了自己想法,婚庆公司做了三套方案,也很快确定下来。目前只剩伴郎还空缺。
余念本想邀请祖云卓,但他身在国外,课业很忙。不要说当伴郎了,连他的婚礼都没办法参加。
余念放下手机,往梁颂晟怀里挤,“咱们婚礼那天,徐医生有没有时间呀?”
“有,他会来。”
余念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我有点想请清溏哥哥当我这边的伴郎,所以能不能让徐医生来当你那边的?”
梁颂晟抓着他的手往怀里放,“想法不错,但不太可行。”
余念心凉大半,“为什么?”
梁颂晟:“他们已经结婚了。”
“啊对!怎么把这事忘了。”余念坐起来揉揉脑袋,继续翻手机,“那好吧,我找其他朋友。”
梁颂晟:“念念,如果你没有特别的人选,能不能做个顺水人情?”
余念:“什么?”
“我打算请钟严当伴郎,所以,你那边不要不要……”
“啊对!小时医生。”余念跳起来,“他没结婚,他可以当伴郎!”
流程筹备完毕,婚期越来越近,但余念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婚礼的前三天,他登录直播间。
他原本打算停播几年,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但还是离不开大家。在梁颂晟的支持下,余念忙里偷闲,又播了三年。
“米娜桑,晚上好呀!”
“念念来啦”
“念宝晚上好!”
“嘿嘿好准时!”
“念念,我妹妹明年中考了,想求个祝福。”
“妹妹中考加油哇!”
“金榜题名,棒棒哒!”
“念酱,我已经荣升苦逼高三生了,假期完就全面断网了,高考结束见,跪求别忘了我。”
“悠悠弟弟加油哇!念酱会一直记得你哒,等你回来呀!”
“其他学生党弟弟妹妹也要加油哦,努力读书学习,念念一直都在呀!”
“么么宝贝”
“抱紧我念。”
“对啦,念念今天有两件事想和大家说哇!”
“哇又有好事吗?”
“难不成要露脸了?”
“别了,保持神秘挺好。”
“不是露脸啦,是想和米娜道个歉,我有件事骗了大家。”
“啥程度的骗?”
“宝你别吓唬我啊!”
“别告诉我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我也能接受!”
“难道你不是人,是AI?
”
“……要不要这么扯啊!”
“请让我冷静一下。”
“我真受不住打击。”
“骗着吧,我不想知道!”
“不!我想知道!!”
余念看着弹幕里的乱七八糟,“没有没有,没大家说得那么夸张。”
“我是想和大家说,其实我没有爸爸的,也没有妈妈,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从小和爷爷生活,在我十八岁那年,爷爷也去世了。”
“嗷呜呜抱抱我的念宝!”
“听得我又高兴又难过。”
“就像人们常说的,越得不到就想要吧。从小到大,我讨厌被提及没有父母的事,也介意听到孤儿这个词。”
“是我自尊心太强,才对你们撒了那么多谎,对不起。”
“没关系,不需要道歉的。”
“是啊,我能理解的想法。”
“不是大事啦,抱抱你。”
“我有段时间特别的挫败,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谈论和爸爸放了风筝,踢了足球,聊到妈妈给他做红烧鸡翅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没有相同的经历,也插入不进话题。
虽然他不缺陪他放风筝,踢足球的人,也不缺好吃的红烧鸡翅,但所有人都有爸妈他却没有。
他听到同学抱怨又被父母批评的时候,他的想法永远不同,他也好想被爸妈批评责罚一次,怎么罚都好。
余念吸了吸鼻子,“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开始质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很差,才让爸妈离开了我,还让同学都疏远我。”
“没有没有,念念你这么好,你不要这么想啊!你没有错!!!”
“不是!你很好你特别好!”
“念念你不要质疑自己,你那么善良,又那么会跳舞,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救!不许有这种想法!”
“念念!瞪大眼看看!!我不许你这么想!给我开心起来!”
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余念吓了一跳,“抱歉抱歉,米娜不要担心,我早没事了,现在也不难过的,我刚才说那么多,其实是想说后面的话。”
“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是你们给了我鼓励,让我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我,原来我一点都不差劲。”
“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但还是想说,谢谢米娜这些年的陪伴,谢谢你们还给我自信和快乐。”
“我爱跳舞,也爱你们。”
“有你们真好。”
“我会一直跳下去的。”
“爱你爱你,爱死你了!”
“呜呜呜这就是双向奔赴吧!”
“我的念真的实力宠粉了。”
“我也会一直追随你的。”
“念念,请你务必相信,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比你以为中还要多得多。”
“我们都爱你,永远支持你。”
“你那么可爱,那么善良又那么阳光,你值得全世界的喜欢!”
“谢谢,念念也好喜欢你们!”
“不可以自我怀疑了。”
“也不要再不自信!”
“放心吧,再也不会啦,虽然爸妈和爷爷不在了,但他们从没离开过我,我永远是被爱孩子。”
“而且,现在的我也不孤单,不仅有你们,我还有一个默默陪伴我的人。”
“他把我领入他的家庭,让我有了宠我的哥哥,疼我的嫂子,还有一个特别聪明的侄子。我有粉丝,有好朋友,有家人……”
“也有我爱和爱我的人。”
“??????”
“嘶,好像不太对劲。”
“念念,你不会你……”
“我好慌,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
余念心潮澎湃,“想说的第二件事,是通知大家,我要结婚了,和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
“我好像没睡醒。”
“等我下个线重新上来。”
“我的宝贝要被拱吗?”
“你还是个孩子呀!”
“为什么要结婚呜呜呜。”
“我才不小,都大学毕业了。”
“呜呜呜那他是个什么人啊?”
“不会就是你那个爸爸吧?”
余念没有半点隐瞒,“嗯,爸爸就是我的先生,他特别特别好,是我最喜欢的人。”
“你们早在一起了?”
“嗷呜呜,我没机会了。”
“之前是订婚,过两天办婚礼啦。”
“婚事是两家人早就定下的。”余念有点骄傲,“但先生是我自己选的,选了个最好的!”
“失恋的酸涩感。”
“还是祝你幸福。”
“念念要好好的呀!”
“念念要永远幸福。”
“谢谢大家,米娜也要永远幸福。”
和网友告别,余念拉开门,梁颂晟在客厅等他。
男人看他潮湿的眼眶,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没事,超开心。”余念在他怀里蹭,“但你有没有偷看?”
“你不是说害羞,不让我看吗?”
“就是很害羞。”
“放心,没看。”梁颂晟往卧室走。
余念被他牵着,“干嘛去?”
梁颂晟:“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把你的衣服拿到我房间。”
余念愣住,“干嘛呀?”
梁颂晟:“婚后还分房睡?”
余念脸刷地红了,“不,不用。”
梁颂晟凑到他耳边,“或者我搬到你房间?”
*
婚礼前一晚,余念暂时回到了余家老宅,明天梁颂晟会亲自来接。
余念白天睡了很多,又有点紧张,临近午夜,他毫无困意。
余念来到爷爷的房间,坐在床边翻看相册集。
三岁之前,是爸妈和爷爷轮流抱他,三岁以后只剩爷爷抱他,一直抱到了七岁。
再后来,他意识到爷爷年纪大了,腰受不了,就吵着闹着再也不给爷爷抱。像个小大人搀着爷爷的胳膊,做他的向导和拐杖。
渐渐的,他从爷爷半身高的小豆丁,长成了和他齐肩的青年。爷爷看着他长大,他却在懊恼爷爷变老。
嘴上说着没有遗憾,但怎么能没有呢。如果可以,他好希望爷爷能参加婚礼,见证他们幸福。
余念摸着照片,触碰爷爷的脸,不自觉红了眼眶。
蓦地,手机响起。
他急忙擦汗眼泪,接通电话。
他先听到了那端的声音,“我们念念不仅没睡,还偷偷哭。”
余念揉揉眼睛,软绵绵的,“讨厌,又被你猜到了。”
夜深人静,梁颂晟的声音缓慢而温柔,“想爷爷了?”
“嗯,怕他还不知道咱们要结婚了。”余念缩进床上,“如果他能参加婚礼该有多好呀,爷爷肯定特别开心,兴奋得睡不着,没准还会拉着我陪他唱卡拉OK。”
梁颂晟:“念念。”
余念:“嗯?在呢,”
“爷爷的床头柜,你试着拉开。”
余念照做,物品整齐摆放,并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了吗?”
“摸摸抽屉底下。”
“啊?怎么……”
抽屉底部,黏着张用透明塑料纸包好的信封,是爷爷字迹。
【给我的宝贝孙子余念】
余念轻微颤抖,“是爷爷留给我的?”
“嗯,他怕早告诉你,你忍不住提前拆。他说,如果咱们真的结婚了,你肯定会在婚礼前一晚去他的卧室。”
余念控制不住眼泪,“为什么都这么了解我,比我自己还要了解。”
梁颂晟:“好了,先拆信吧。”
余念打开塑料膜,“想和你一起看。”
“你来读,我听着。”
余念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床边。
“念念:
既然看到了这封信,那便证明喜事将近,爷爷先恭喜你们。
让我猜猜看,此时此刻,我的宝贝念念是不是坐在爷爷的床头,偷偷抹眼泪呢?虽然答应过我不会哭,但这几年没少掉泪吧。
傻孩子,你以前躲在被子里哭那会儿,爷爷都知道。爷爷也清楚,你是不想我担心才不告诉我的。但你越这样,爷爷就越心疼啊。
结婚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你们要彼此信任,互相扶持,有什么话都对他讲,心里的委屈全说给他听。
小晟是个好孩子,踏实稳重又会疼人。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才放心把你托付给他。若不是找到了真心待你的人,爷爷我啊,哪里舍得离开。
念念,爷爷知足了,你爸妈也会欣慰的。
不需要再思念我们,更不用为我们哭泣,你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和爱的人相守一生。
我们永远爱你,长久陪伴你。
最后,祝我的两个孙子新婚快乐,美满幸福。”
等余念的啜泣声减缓,梁颂晟才开口,“记住爷爷的话了?”
余念蹭干净信上的泪珠,“记住了。”
梁颂晟:“总结一下。”
“就是不要再哭,不要自己吞下委屈,有什么事都要和我家先生说,我家先生会一直陪着我。”
“这就对了。乖,快去睡吧。”梁颂晟说:“等着我,天亮就去接你。”
“晚安,我的念念。”
“晚安,我的先生。”
一封信加一个晚安电话,相当于一首催眠曲。
余念抱着信封,无名指套着戒指,手心还握着一枚,很快进入梦乡。
清晨的太阳和娴姨没能吵醒他,但枝枝姐的大嗓门无敌了。
她托着行李箱,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闯进房间。
结婚礼服余念还没见到,他的设计师姐姐非要搞惊喜,说什么都不给看。
余念有点担心,怕枝枝姐会做点夸张款式。其他倒是无所谓,但婚礼现场有不少哥哥和爷爷商界的朋友。
等看到衣服,余念知道是自己多心了,这么正式的场合,枝枝姐比谁都了解。
复古风格的西装,红色系,衣服上有暗纹刺绣,剪裁精良,修身贴体,喜庆又庄重。
超好看,太喜欢。
枝枝姐永远的神!
服装换好,化妆师简单做了造型,亲朋好友到全了。
受邀到家的,除了余念的同学,还有玩得好的二次元朋友,十几个人围着他,先是狂拍一通,又轮流跟他合影。
现场气氛欢乐融洽,只有伴郎时桉有点局促。
到场的都是余念的朋友,时桉和他们都不认识,但小时医生挺善谈的,不至于这么拘谨吧。
其他人想方设法藏鞋的时候,余念把他到了身边,“小时哥,是不是和大家都熟,让你不适应了呀?别担心,我朋友都很好的。”
时桉:“没有,不是你朋友的问题,是我的事。”
余念见他反应不对,“怎么了呀?”
时桉抓乱了头发,“我真愁啊,他们把鞋藏得那么深,还准备了那么多问题,这是要往死里整梁主任啊!”
余念笑出声,“小时哥,你人真好,还能想着我家先生。”
“我是逼不得已。”时桉垂头丧气,“算了,我就实话说吧。我半个月前犯了个小错误,被钟主任赶到神外去了,他让我跟着梁主任好好学习。”
余念的骄傲油然而生,“我家先生很厉害的,你就跟他好好学嘛。”
时桉打了个哆嗦,“弟弟,你真不知道梁主任有多恐怖?”
“我家先生很好的,才不恐怖。”
“他只对你温柔,在医院那就是魔鬼。我有个同学,跟了梁主任没俩月,被他吓出了一身病,已经跑回县医院实习了。”时桉额头浮了层汗,“我家在县医院可没亲戚,这要是把我吓跑了,我相当于失业啊!”
“梁主任上个礼拜的让我整理病史,我一个字还没弄呢,这下又是婚礼又是伴郎的,万一堵门堵多让他不高兴了,等你们结完婚回来,我的小命估计也没了。”时桉捂着额头,“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过了今晚,我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余念噗嗤笑出来,“有那么夸张吗?”
时桉一本正经,“有,非常有。”
“放心吧小时哥,我帮你呀!到时候你给他开门,别人要是阻止,我帮你担着。”
时桉热泪盈眶,“好弟弟,你是人间天使!”
余念说:“还有,我家先生安排你写病史的事,等我晚上回去和他商量一下,让他通融通融。”
时桉抱拳,深深鞠躬,“念念弟弟,你就是在世活佛,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杨枝棋打断他们:“亲人们,新郎官来了,大家准备好了!”
“都把门挡好了,今天他要不让大家满意,咱们这门绝不给开!”
“对!谁说也没用!”
“这门绝不能轻易开!”
十几个人堵得风风火火,后面的俩人百感交集。
余念有点后悔刚才的信誓旦旦。
现在就他们俩,感觉怎么都斗不过这十几位“娘家人”。
脚步声靠近,敲门声响起。
余念坐在床边,耳蜗充血,心跳加速。
几分钟后。
现场的真实情况是,屋内的十几个小年轻,真没能“玩”过门外各个科室,身经百战的“老医生”。
接亲团到达门口,一句话说,先往门缝里塞了几十个红包,每个包里有十张崭新的红票。
而屋里的送亲团,人手两个红包起,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亮了。
随后,以钟严为代表的伴郎团开始说好话,每说一句,就往门缝里塞点东西,除了红包,还有署著名余念名字的存摺和房产证。
证书塞完了,又开始塞告白信,承诺书,忠诚宣言等等,全是手写,都是梁颂晟的字迹,右下角带签名还按了手印。
屋内的送亲团看着他们准备好的“刻薄问题”,再看看梁颂晟按了手印的承诺书。
不如人家的狠,赶不上人家的全。
丢人现眼,只字不提。
红包又塞了一批,钟严在门口喊,“里面的朋友,这门缝太窄了,我们还给每人准备了一份大红包,塞不进去啊!”
“开个门,给个机会吧。”
“这么厚的红包,我们拿着也沉。”
透过嘈杂的呼喊,余念听到了梁颂晟的声音,“念念,开门吧,我很想你。”
拿到“好处”又迫切得到更多“好处”的送亲团们兴奋到没边,早就忘了之前的“豪言壮语”,半秒没犹豫,齐心协力打开了门。
在欢呼和掌声簇拥间,穿红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余念面前。
他从不穿暖调的颜色,但今天却分外耀眼。
英俊挺拔,风度翩翩。
他少微笑,但笑起来,迷得人移不开眼。
接亲的伴郎团毫不吝啬,果真给每个人递来了大红包,厚厚一叠,狭窄的门缝确实塞不进去。
梁颂晟来到他面前,“念念,让你久等了。”
“不久,时间刚刚好。”余念抱着房产证和存摺,“可这些是干嘛呀?”
“彩礼。”说着,梁颂晟从怀里掏出个红包,“还有这个。”
“怎么我还有呀?”余念接过,感觉它鼓得要裂开。
“别人有的,我们念念也要有。”梁颂晟凑到他耳边,“你的最多。”
余念收下红包,往他怀里扑,“你们也太厉害了,把他们哄得好开心。”
门都不堵了,又帮着找鞋,现在还主动背过身去,完全不打扰他俩。
梁颂晟:“你开心吗?”
余念点头,“我最开心。”
梁颂晟帮他穿上鞋子,吻了他的眉心,“念念,跟我走吗?回我们的家。”
余念环抱住他,“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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