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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展结束的第二天，余念坐在副驾驶，和梁颂晟相伴拜访麦迪教授。
教授三年前退休，因腿脚不便，并未参加校庆典礼。
去的路上，余念收整了六次衣领，又看了梁颂晟八次。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当初去哥哥嫂子那都没这么紧张。
梁颂晟宽慰他，“别担心，教授人很好。”
可爱森哥不是这样说的，他说这位麦迪教授曾是他家先生的导师，是个古板，顽固且严厉的老头，还说他家先生老了八成就这样。
余念在心里打嘀咕，也就大古董会觉得老古董很好吧。
余念更紧张了，“还是先教我几句德语吧，等下见了老人家不打招呼不合适。”
梁颂晟：“不用学。”
余念：“为什么呀？”
梁颂晟车停入库，并帮他解下安全带，“很快你就知道。”
麦迪教授的家在柏林郊区的一栋独立别墅，房子有年代感，位置偏僻清幽。
梁颂晟牵着余念的手，敲响木门。
房门从里侧打开，迎他们是的一位中年女性，看样子应该是保姆。
两个人踏进房内，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出现在面前。
余念握紧礼品盒，脑子里反覆回忆蹩脚的德语。
麦迪教授先开口了，“数学男孩，你长不大吗？还这样。”
余念：“……？”
原来老人家会说汉语！
但数学男孩是谁？是说他吗？
梁颂晟把余念往身边搂，“教授，您一上来就这样，会吓到我的爱人。”
麦迪教授绷着脸，“你这臭小子，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梁颂晟颔首，托住余念的腰，“麦迪教授，正式向您介绍我的爱人，余念。”
“认识，化成灰都认识。”麦迪教授难得露出笑容，“现在数学及格了吗？”
余念：“……”
怎么还一上来就揭短呢。
梁颂晟：“舞蹈专业，没有数学课程。”
麦迪教授：“幸亏没有，要不都是麻烦事。”
余念：“……”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明明都是汉语，为什么感觉完全听懂了又没听懂？
虽然老人家笑了，但还是有点吓人啊呜呜呜，爱森哥没骗他。
“走吧，跟我去书房。”麦迪教授把梁颂晟往旁边引，“你再不来，春联都供应不上了。”
梁颂晟笑笑，“这就来。”
麦迪教授推着轮椅，“快点，不要耽误午饭。”
余念更懵了，“什么对联呀？是咱们过年贴的那种吗？”
梁颂晟：“是，教授很喜欢手写对联。但他脾气有点倔，讨厌等人，我先给他写，你去我房间等我。”
梁颂晟又说：“我安排他们拿蛋糕和果汁给你，大概二十分钟过来。”
说着，梁颂晟叫来了一位四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德国阿姨。
对方会说些汉语，也非常健谈。通过这位保姆阿姨，余念了解到，麦迪教授年轻时曾在国内居住，很喜欢中国文化。
梁颂晟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彼此经常彻夜研究病例，所以教授家中有梁颂晟的房间，即便他离开多年，房间也一直为他留着。
余念坐在书桌前，这里干净整洁，摆放着各种医学方面的书籍。他晒着太阳，吃着蛋糕哼着歌，要是有本漫画看就更好了。
余念翻手机，还是找个老番看吧。
轱辘滑动的声音制止了余念的行动，他收回手机，随即起立，“教，教授好。”
麦迪教授板着脸，“我有那么恐怖？”
余念绷紧身子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有有有，可太有了呜呜呜。
麦迪教授挥挥手，“坐下，我没有罚学生站的习惯。”
余念坐了回去，仍旧拘谨。
麦迪教授清清嗓子，“doctor梁对你怎么样？”
余念像个和领导汇报工作的实习生，拘谨，生硬又尴尬，“挺，挺好的。”
老教授哼了声，“怎么可能不好。”
余念：“……”
老先生讲话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有好多事情想问又不敢问呜呜呜。
八卦和害怕交织杂糅，好烦！
麦迪教授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把一厚沓对折的泛黄纸，还有一个长方形的铁盒递给他。
余念指着自己，“给我的吗？”
麦迪教授：“本来就是你的。”
余念尝试着打开铁盒，没成功，又去翻开对折的厚沓纸。
里面是一张张写满批注的数学试卷，密密麻麻的整齐文本，几乎占满了所有空白的局域。这些试卷他再熟悉不过，归属者都是他本人，从初三到高三。
漂亮的分数不太多，大部分都是惨兮兮的情况，痛苦的记忆折磨着他。
余念中学时成绩不错，唯独数学惨不忍睹，从小到大，他唯一排斥的也只有数学。
真的好难，好变态。
爷爷为此请过不少家庭教师，余念不太喜欢上，补习的效果也不太好。爷爷还给梁颂晟打过电话，但他身在国外，也顾及不来。
后来，爷爷拿走了他的试卷，过了几天带来试卷的打印版，上面多了手写的试卷分析和解题步骤。
爷爷说是一位很厉害的名师整理的，但那位老师很忙，抽不出时间帮他补课。
位名师真的很厉害，试卷分析一针见血，解题步骤和学校老师讲的，还有答案分析里的完全不一样，都是非常巧妙的解答方法，看着就很有趣。
名师解答完题目，还会在试卷旁边附带两或三道相似的题型，能很快的掌握这个题型的要点。
余念靠著名师的帮助，成绩进步了不少。虽然达不到优秀，但对于走舞蹈专业的他来说绰绰有余。
余念有结论，但不敢相信，“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麦迪教授摇摇头，“我就知道，如果没人说，他根本没打算告诉你。”
余念心脏砰砰跳，“辅导我数学的名师，就是他，对吗？”
“不然呢？除了他，谁还会花那么多心思。”
不惜耽误研究课题的时间，亲自研究幼稚的中学内容，查找更简便易懂的解题方法。
“孩子，你该想到的，手写答案比讲给你还要浪费时间。”
“你知道学医有多忙多辛苦吗？每天有研究不完的课题，写不完的论文，还有各种科研会议。”麦迪教授连连摇头，“他却甘愿为了你熬夜，浪费宝贵的时间，甚至在我的课上给你写数学题。”
余念中考的前三个月也是梁颂晟最忙的时期，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三天来用。在忙也要把试卷分析先完成了，找不到合适的例题，他就自己出，担心一种方法余念不理解，他就绞尽脑汁多想几种，最大可能降低题目的难度。
麦迪教授无法接受他的行为，便没收了试卷，梁颂晟就重新打印，继续写。
“那小子承诺不会影响学业，也答应按时上交论文。但我气不过，怕他走火入魔，所以啊……”麦迪教授指着金属盒，“我就没收了他这个。”
余念用了两次力，终于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摞纸片，全是他的照片。
跳舞和生活照各占一半，有的他见过，有的连他都记不得，但看角度，拍照片的人应该都是爷爷。
“他每完成一项计画，我就还一张照片给他。”麦迪教授说：“但你的照片太多了，等他顺利毕业，完成了所有计画，照片都没还完。”
“后来，我想让他留在德国，他根本不听，执意要回国。我又气不过，干脆没收了剩余的照片。”麦迪教授长叹一口气，“我那会儿真傻，他都要回国见你了，我用区区几张照片怎么留得住他。”
余念的心像是喝了冰镇的酸柠檬水。
可事实是，即便当年的梁颂晟回了国，也没有回来见自己，一次都没有。
有的只是从高一到高三，每次考试过后，他总能收到“名师”亲手总结的试卷。
余念看着试卷上熟悉的字体，为什么没有发现是他的字迹，没有意识他陪了自己这么多年。
“念念，你怎么了？”
麦迪教授的声音消失，身后是梁颂晟的温柔。
男人发现了桌上试卷，“我就知道，他把咱俩支开另有目的。”
“讨厌！”余念闷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干嘛呀，为什么要这样。”
“讨厌，讨厌死了！”
“当面辅导我不行吗？干嘛神秘的兮兮弄这个，还串通爷爷瞒我。”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余念锤他的胸口，“你让我错过了你好多年！”
梁颂晟拍拍他的后背，“我那时在德国，回不去。”
“骗人，撒谎！我读高中的时候你就回来了，你还是手写试卷，还是从不来见我！”
“对不起，我承认，是我有私心。”梁颂晟帮他擦眼泪，“我不想当你的老师，只想做你的先生。”
舍不得凶你批评你，更担心你忌惮我害怕我。
余念攥着厚厚一沓的照片，“那这个呢？”
梁颂晟：“教授不给，我不能硬抢。”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念气得跺脚，“我的意思是，你干嘛收藏我的照片？为什么不直接见我？为什么非等爷爷离开才出现？”
梁颂晟把人抱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蹭过耳边，“我想陪着你长大，又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我才不想听这些，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余念哭到颤抖，“我好生气但又好开心，怎么办？”
“我认错，保证永远不离开你。”
余念把眼泪蹭在他心口，“我不管，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偷偷这样，不可以再瞒着我了。”
“我答应你，不偷偷瞒你，光明正大爱你，不让你生气，永远只给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