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性。但事实上,在赫尔曼·萨克斯的案子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证据篡改的情况;除非嫌疑犯自己用手触碰过现场的物体,否则他的指纹不可能出现在证据上。然而,规则必须保持公平,所以如果没有填写证据保管链卡片,那么这种证据往往都会被驳回的。
“我回到自己家里,”她擦擦眼睛说,“翻出了他所有的老照片。在几百张照片里都能看到那几个被定罪的警察。其中有好几张,是在沙滩上拍的合影,还有在赌场拍的。然后……还有些照片,是他和托尼·加兰特在一起拍的。”
这家伙是里奇湾犯罪团伙的大头目。
“你爸爸和加兰特在一起?”
“他们当时在一起吃饭,莱姆。我给我爸爸以前的一个同事打电话,乔·诺克斯——他也是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成员,他也被捕过。我直接问他关于我爸的事儿。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很惊讶我竟然会给他打电话,但后来他承认这些事情都是真的。爸爸和诺克斯还有其他几个人曾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勒索过商店店主和承包商。他们销毁证据,甚至威胁要殴打那些胆敢举报的人。
“他们认为爸爸会在监狱蹲很长时间,谁知案件处理程序出现失误,他却被释放了。他们称他是条‘漏网之鱼’。”
她擦干眼泪,继续搜索电脑里的文件。她还查阅了官方文件——由于莱姆为纽约警局工作,所以他有权限进入纽约警局的档案数据库。他把轮椅摇得更近些,以至于都可以闻到她身上香皂的味道。她说:“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十二名警员遭到指控。内务部知道还有另外三名涉案人员,但由于证据问题,他们没法立案。他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萨克斯说,“上帝啊,一条漏网之鱼……”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指伸进头发,不断地抓挠着。她意识到自己又抓破头皮了,于是将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又沾上了新的血迹。
“当尼克出事的时候,”萨克斯开始讲述。她又深呼吸了一下:“那件事情发生时,我能想到的就是,没什么比警察犯法更糟糕了。什么都比不上……而现在,我居然发现自己的父亲也是个败类。”
“萨克斯……”莱姆感到一阵痛苦的沮丧,因为他不能抬起手臂,无法握住她的手,来分担她的痛楚。对于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他觉得气愤不已。
她继续说道:“他们收受贿赂,然后销毁证据,莱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莱姆。你知道因为他们的行为,有多少罪犯将会逍遥法外吗?”她又转向电脑,“有多少凶手会被释放?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死于非命?”
第十六章
文森特又觉得饥渴难耐了,它就像海潮那么汹涌澎湃。他又情不自禁地盯着大街上的那些女人。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如何蹂躏她们,这使他更加感到饥渴。
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提着购物袋。文森特想象自己正趴在她身上,用双手捧住她的头。
又走来一个黑头发的女孩,留着莎莉·安妮那样的长发,从绒线帽里垂下来。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如果自己用手抚摸她细小的后背,她的肌肤一定会微微颤抖。
又走来一个金发美女,身着套装,手拿一只公文包。他在想,当他下手的时候,她会不会大声叫喊。他猜,她一定会喊的。
杰拉德·邓肯开着那辆“胶布老爷车”慢慢顺着小巷又转回主干道朝北开去。
“电台通话停止了,”杀手朝警用对讲机点了点头,里面只有惯常的呼叫和更多的交通信息。“他们更换频率了。”
“要不要我换到新的频率?”
“他们会加密的。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居然一开始没有加密。”
文森特又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哦,她可真漂亮,她正从星巴克咖啡店走出来,穿着靴子。文森特很喜欢靴子。
他想,我还能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当他碰到邓肯时,这个杀手告诉他,在开始他们的“计划”之前,他必须放弃那种与女人“交心”的想法。文森特同意了——为什么不呢?钟表匠告诉他,他的受害者中有五个女人。其中两个年龄有点大,人到中年了,但如果他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尝试一番(这只是小事一桩,但总得有人做啊,“聪明人”文森特自我嘲讽了一下)。
因此他最近都忍住了自己的欲望。
邓肯摇摇头:“我想弄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干的。”
我们?他有时说话真有意思。
“你知道吗?”
“不知道。”文森特说。
邓肯并不生气,这让文森特很惊讶。文森特的继父生气时会大喊大叫,例如,莎莉·安妮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发作过。每当文森特遭到女人的反抗并感到疼痛时,他也会很恼火。但邓肯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生气是没用的。你必须看到更加伟大的事业,他这样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宏伟的计划,任何小挫折都是无足轻重的,不值得你浪费精力。“就像时间一样,百年和千年才能算得上重要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也一样。一个人的生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数代人的生命。”
文森特想,自己也会同意这样的观点,只是就他本人而言,每一次与女人的“交心”都很重要;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玩女人的机会。于是他问:“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干掉乔安妮?”
“现在不行,”杀手答道,“他们可能会派人保护她。而且即使我们能接近她,他们也会因此而意识到,我们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杀她的。而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些人的死纯属偶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他突然不说了,紧盯着后视镜。
“怎么了?”
“警察。巷子里冒出一辆警车,刚开始朝别的方向转弯,可现在朝我们开过来了。纽约警察局的车子。”
文森特回头看过去,发现在他们后面大约一个街区的地方跟着一辆白色的警车,车顶有警灯,似乎正在加速。
“我想这辆车在追踪我们。”
邓肯迅速拐到一条窄路上,加速前行。在下一个路口,他朝南开去。“你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见了……等等,还在,警察还在追我们。我能肯定。”
“前面那条路——再往前一个街区。右边。你认识这条道吗?它是不是通往西区高速?”
“没错,就走那条路。”文森特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邓肯转过去,加速开上那条单行道,然后左转上到高速公路,朝南行使。
“我们前面有东西?那是什么?手电吗?”
“是的,”文森特看得很清楚。正好迎着他们。他提高了嗓门问:“我们该怎么办?”
“抓紧了,”邓肯说,同时冷静而精确地旋转方向盘,几乎毫不费力地完成了一个平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转弯。
塞利托正在用手机打电话,林肯·莱姆竭力不去听他低声说话的声音。新手罗恩·普拉斯基也在打电话,询问关于巴尔的摩团伙的情况,林肯也要排除这个干扰。
把这些都排除掉……这样,他就可以思考另一件事情了。
他不太确定要思考什么,但总有一种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萦绕。
一个人的名字,一件事情,一个地方。他不确定,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很重要,至关重要。
是什么呢?
他闭起双眼,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但却没有任何线索。
这些记忆转瞬即逝,就像风中的蒲公英一样。他小时候常在芝加哥外围的中西部田野里跑来跑去,追赶那些蒲公英。林肯·莱姆当时很喜欢奔跑,喜欢追赶蒲公英和从树上掉下来的、不停旋转的种子,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降落的直升机。他还喜欢追赶蜻蜓、蛾子和蜜蜂。
他喜欢研究它们、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林肯·莱姆天生具有强烈的好奇心,从小他就像个科学家。
不停地奔跑……气喘吁吁。
现在,这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还要奔跑,试图抓住一粒不同的、令人费解的种子。即使这种追赶只能在心里进行,但这并不比他年轻时的奔跑更省劲。
就在前面……快了……
几乎都碰到了。
不,还没有抓住。
该死的。
别这样想,不要勉强。让它自己进来。
他的思维在所有完整的回忆和碎片式的回忆中驰骋,仿佛他的双脚踩在芬芳的草地和炙热的泥土上,越过沙沙作响的芦苇丛和玉米地,天空很蓝,可是高空却响起隆隆的雷声。
成百上千个旋转的种子、蒲公英、蚱蜢、树螽和知更鸟的羽毛。
成百上千的凶杀案、绑架、盗窃、犯罪现场照片、警局备忘录和报告、证据记录、显微镜下的艺术图案、气相色谱仪里显示的峰谷图形。
好了,越来越近了……已经很近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叫吕庞特。”他轻声说。
他浑身都有一种满足感,尽管他的肢体应该是没有任何知觉的。他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相信吕庞特很重要。
“我需要一份文件。”莱姆看了一眼塞利托,发现他依然在电脑屏幕前搜索信息。
“要一份文件,”莱姆喊道,“我需要一份文件。”
大个子警探看看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是的,我是跟你说话。”
塞利托咯咯笑了起来,“一份文件?我有吗?”
“你没有,但我要你帮我找来。”
“关于什么的?和案子有关的吗?”
“我想是的,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案子。我知道的只有这个名字:吕庞特。”他给出这个名字的拼法,“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罪犯吗?”
“我想不是的,但也可能是。或者是目击者,也许是一次逮捕行动,或者是监察人,也可能是警察。不太清楚。”
吕庞特……
塞利托说:“你就像只闻到奶油味的猫。”
“这是一句谚语吗?”莱姆皱皱眉。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欢这句话的语气。好的,关于吕庞特的档案。我来打几个电话。这件事很重要吗?”
“有个变态的杀手逍遥法外,隆恩,你觉得我会让你浪费时间,来替我找些不重要的东西吗?”
收到了一份传真。
“是ASTER热感影像吗?”莱姆急切地问。
“不,是给艾米莉亚的,”库柏说,“她在哪儿?”
“楼上。”
莱姆正想打电话给她,可她已经走进实验室了。她脸上已经擦干了,不再发红,眼睛也没有了泪水。她很少化妆,但他想,她是不是今天破例了,为的是掩盖她哭过的痕迹。
“这是你的,”库柏看着那份传真告诉她,“关于那人家里获取的灰烬的二次分析。那人叫什么来着?”
“克里莱。”
技术专家说:“实验室最终复原了表单中的公司标识,这是公司财务软件中用到的符号。没什么特别的。全国几千家会计师事务所都购买这种软件。”
她耸耸肩,接过表单,看了起来。“皇后区有个刑侦会计师,他检查了这些复原过的账目。这些只是某个公司高级经理的正常工资单和薪酬数字。没什么异常的,”她摇摇头,“似乎并不重要。我想,闯进他家里的人只是把他们能找到的东西都烧掉,以此来确保他们已经毁掉了关于克里莱和圣詹姆斯酒吧的一切东西。”
莱姆看着她困惑的双眼说:“烧掉一些与案子无关的东西来转移调查注意力,这也是惯常的手法。”
萨克斯点点头:“是的,没错,莱姆。谢谢。”
她的电话响了。
这个女警探边听边皱起眉头。“哪里?”她问道。“好的,”她匆匆作了记录,“我马上就到。”她对普拉斯基说:“萨克斯基的档案可能有线索了,我这就去看看。”
他不安地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她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她微微一笑——尽管莱姆可以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强——“不用了,你就呆在这儿吧,罗恩。谢谢。”
她拿起外套,什么都没说,就匆忙出去了。
前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这时塞利托的电话响了。他边听边紧张起来,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听听这个。紧急车辆追踪行动有所发现。一辆棕黄色的探路者,上面有两名白人男子。刚刚躲避了一辆巡逻车。警方正在追踪。”他又听了一会儿。“知道了。”他挂断电话。“他们跟踪那辆车,来到西区高速公路附近的休斯敦河边,最后停在那里的一座大型停车场里。出口都被封住了。可能就是他们。”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通话声音,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在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扬声器。最后,两个巡警报告说,在停车场二楼发现了那辆探路者,但车子已经被丢弃。车上没有人。
“我知道那个停车场,”塞利托说,“那地方到处是出口,他们可以轻易地钻出来。”
波·豪曼和一名当地警官报告说,他们已经派警察搜索停车场附近的所有街道。
塞利托沮丧地摇摇头:“看来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他们的车了。车子能给我们提供很多信息。我们应该让艾米莉亚回来,去搜查现场。”
莱姆正在进行思想斗争。他早就预料到两桩案子之间的冲突会有一个交点,尽管他从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发生。
当然,他们应该喊她回来。
但是他决定不喊她了。他了解她,可能更胜于了解他自己。他能理解,她必须去处理圣詹姆斯酒吧的案子。
没什么比行为不端的警察更糟糕的了……
为了她的案子,他决定不喊她回来。
“别喊她了,让她去吧。”
“但是,林肯——”
“我们另找别人好了。”
令人紧张的沉默,似乎要永远持续下去,这时突然有人打破沉默,“让我去吧,长官。”
莱姆朝右边看了看。
“你,罗恩?”
“是的,长官。我能对付得了。”
“我可不这么想。”
新手普拉斯基直视着他,开始背诵教科书:“必须注意,当凶杀案发生时,发现受害人尸体的地方往往是很多犯罪现场中最不重要的地方——因为处心积虑的罪犯都会清理现场留下的痕迹,并且伪造一些证据来引开警方的注意。更重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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