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艺术气质。充斥在这个行业里的,只有如何故弄玄虚,如何浑水摸鱼,如何诲淫诲盗,如何一夜暴富。于是乔安妮放弃了美术创作,干了一段时间的平面设计,不过最后也以失望而告终。她突发奇想,加入了翠贝卡旗下的一家室内花艺公司,并且爱上了这份工作。她下定了决心,认为既然做什么都要挨饿,那么至少也要在自己喜欢的工作中挨饿。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乔安妮竟然成功了。几年前,她成功地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现在,这家公司既包括百老汇大街上的零售店,也包括这间位于斯普林大街的花房,后者用于为别的公司和机构提供服务,主要为写字楼供应鲜花,为会议、庆典和特殊活动布置花艺。
她继续往花瓶里添加营养土、绿肥、桉树油和大理石块——最后一刻才往里面放花。房间里冷飕飕的,乔安妮冻得有些发抖。光线很暗淡,但她还是看了一眼花房墙上的钟。她想了一下,知道自己不用等得太久。凯文今天要在城里送几趟货。他早晨打过电话,告诉她下午可以过来。他还说:“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我们去喝一杯卡布奇诺怎么样?”约会第二天紧接着就一起去喝咖啡?既然如此——
窗子上又出现了阴影。
她迅速抬起头。没有人。但她觉得有些不安。她的目光转向了她从不使用的前门。门前堆满了箱子。门上了锁……真的锁上了吗?
乔安妮眯缝着眼睛看,不过迎面正对着晃眼的阳光,所以她看不清。她绕过工作台,想看个究竟。
她试了试门锁的插销。很好,锁上了。她抬起头,舒了一口气。
离她只有几英尺的地方,就在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在盯着她看。这个人又高又胖,向前探着身子,手搭凉棚,透过花房的窗子往里看。他戴着老式的飞行员墨镜,配有镜面玻璃,头戴棒球帽,身穿乳白色的派克大衣。因为阳光耀眼,同时也因为窗玻璃很脏,所以他没发现那女人就站在他面前。
乔安妮惊呆了。有时会有人往花房里窥视,对这个地方很好奇,但是这个人的样子太专注了,他的逡巡令乔安妮感到大吃一惊。前门没有安装特种玻璃;任何人拿着锤子或砖头都能闯进来。SoHo区的这个地段行人稀少,甚至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就算有人行凶,都不会被路人发现。
她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那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或者因为他找到了一块干净的玻璃,他终于看见了这个女人。他吃了一惊,往后闪了一下。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然后他转身向后走去,一会儿就消失了。
乔安妮向前走了走,将脸贴在窗子上,但她看不见那人离开的方向。那个人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他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弓腰向前,翘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戴着墨镜看人。
乔安妮将花瓶转到一边,再次向外看。见不到那人的踪影。她想不如去零售店,核对一下上午的收据,边和店员们聊天,边等凯文的到来。
她穿上外套,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从侧门出去。她到街上四下观察了一番,没见到刚才那人的身影。她开始往百老汇大街走去,方向朝西,正好是刚才那个大块头离开的方向。她走进了一大片灿烂的阳光中,这让她觉得都有些热了。强光晃着她的眼了,所以她眯缝着眼睛,人也警觉起来,唯恐看不清街上的情况。乔安妮停了一会,不想途经前面的巷口。那个人有没有拐进巷子?他会不会躲在那里等她?
她于是决定改走东边的路,与刚才正好相反,而且要从王子大街绕道前往百老汇。这条路人更少,但是至少不用经过巷口。她拉紧外套,加快了脚步,头低着只顾走路。很快,那个胖男人的阴影就从她脑海中消失了,她又想起了凯文。
丹尼斯·贝克尔去下城汇报案件的进展,调查组的其他人则继续处理证据。
传真机响了,莱姆急切地看着机器,希望收到有用的资料。但传真件是发给艾米莉亚·萨克斯的。萨克斯阅读文件时,莱姆密切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他知道这种神情。这就像追踪狐狸的猎犬。
“什么东西,萨克斯?”
她摇了摇头。“本·克里莱位于西切斯特的房子里找到的证据,他们进行了分析。全美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没有查到匹配样本,但是在一些壁炉用具上和克里莱的办公桌上留有皮革痕迹。谁会戴着手套去开抽屉呢?”
当然,警方并没有设置手套痕迹数据库,但如果萨克斯能在嫌疑犯的个人物品中找到一副与现场痕迹匹配的手套,那么这也能成为有用的间接证据,说明此人曾在现场出现过。
她继续读着传真内容。“那么我在壁炉前找到的土壤呢?它和克里莱家院子里的土壤并不一致。里面有更多的酸性物质,污染物含量也更高。好像来自工业区。”萨克斯继续说,“壁炉里还有燃烧过的可卡因成分。”她看着莱姆,露出了自嘲的微笑,“如果我调查的第一个受害者本身也有劣迹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个瘾君子。”
莱姆耸了耸肩:“无论是修女还是毒品贩子,萨克斯,谋杀终究是谋杀。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在壁炉里发现的灰烬——实验室无法进行完全的复原,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这些东西。”她举起一张照片,上面的内容似乎是财务报表,像是电子表单或分类账目之类的东西,其记载的数额总计好像能达到数百万美元。“他们在分类账目上发现了某个公司的标志或类似的符号。技术人员仍在进行检查。他们还将账目交给刑侦会计人员检查,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信息。他们还找到了克里莱的日常安排。例如何时给自己的车子换机油,何时去理发,等等——顺便说一句,这根本不像一个即将自杀的人为生命最后一周所作的安排……在他死亡前一天,他还去了圣詹姆斯酒吧。”她在纸上敲了敲——就是那张从克里莱日程安排中复原出来的纸头。
南茜·辛普森发来一份资料,说明了那家酒吧的情况。萨克斯说:“酒吧位于第九大街东区。那是个很破败的地段。一个日进斗金的会计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真是荒唐。”
“不见得荒唐。”
萨克斯看了莱姆一眼,然后走向房间的角落。
莱姆心领神会,驱动着红色的风暴箭头牌轮椅跟了过去。
萨克斯蹲在莱姆身旁。莱姆觉得萨克斯正握着他的手(因为他右侧手指和手腕恢复了部分知觉,所以握手就成了他俩之间非常重要的交流方式)。不过,在他们的个人情感和职业生活之间仍有一条微妙的分界线,而萨克斯此刻仍保持着自己的矜持。
“莱姆。”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听我说完。”
莱姆咕哝了一声。
“我必须将这个案子查到底。”
“那也得注意轻重缓急。你的案子比钟表匠的案子轻多了,萨克斯。无论克里莱经历过什么,即使他的确是被人谋杀的,凶手可能也不会是连环杀手。而钟表匠却杀人不断。他才是我们的重点对象。关于克里莱的案子,无论你发现什么证据,都可以等抓住钟表匠以后再处理也不迟。”
萨克斯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莱姆。我已经开始了调查。我已经开始了问询。你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已经流传开了。证据和嫌疑犯都有可能随时消失。”
“钟表匠现在也有可能已经盯上了新的罪案对象。甚至可能正在杀害某人……相信我吧,如果再发生一起谋杀,而且我们却把案子搞砸了,那么代价可就大了。贝克尔告诉过我,让我俩破案的命令直接来自警方的最高层领导。”
非干不可……
“我不会搞砸的。要是再有一个现场,我去勘查。如果波尔·霍曼要组织战术行动,我也会参加的。”
莱姆夸张地皱了一下眉头。“战术行动?你连刀还没磨快,就想先去砍柴吗?”
萨克斯大笑了一声,这次莱姆感到了她的手在用力。“得了吧,莱姆,你我都置身警界。没有人同时只查一个案子。重案组里许多办公桌上都堆着十几份档案。两件案子我还是能办好的。”
莱姆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表的不祥预感,他迟疑之后说:“希望如此吧,萨克斯。希望如此吧。”
难得莱姆能说出这么好听的祝福。
第八章
他来过这里吗?
艾米莉亚·萨克斯站在一只花盆旁,闻到有一股尿骚味,发现里面只有一株枯死发黄的植物茎秆。她透过肮脏的窗子往酒吧里张望着。
得知酒吧的地段之后,她就预料到这里会很糟糕,可没有想过它竟然会如此的糟糕。萨克斯站在圣詹姆斯酒吧门外,脚下是一块从人行道上冒出来的断裂水泥桩。酒吧位于字母城的第九大街东段,这个街区得名于贯穿其间的四条南北向大道:A、B、C和D大道。几年前,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地方,成为下东区残存犯罪团伙的猖獗之地,就像是一片荒原。后来情况有所改观(毒品窝点被翻新为观景公寓),但这里仍然是一个混乱不堪的街区;萨克斯脚下的雪地上就落着一支被遗弃的针头,在离她脸只有六英寸远的窗台上,还留有一枚9毫米弹壳。
本杰明·克里莱生前是个会计师兼风险投资商,拥有两处房产,开着宝马车,他在临死前一天来这个酒吧到底要做什么?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因此这座宽大而破旧的酒吧里并没有多少人。透过沾满污渍的窗子,萨克斯看到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当地人坐在吧台边或坐在附近的桌子旁,这些肥胖的女人和瘦骨嶙峋的男人都从这里的酒水里摄取他们每日的饮食热量。在酒吧后部的一个小房间里,聚集了一些朋克分子,这些白人穿着牛仔裤,搭配粗棉布或劳动布衬衫。他们一共四个人,说话都很大声——即使隔着窗子,萨克斯都能听见他们粗鲁的谈话和笑声。她立即想到了那些接连几个小时耗在古旧的黑手党俱乐部里的朋克们,他们中有些人动作迟缓,有些人很懒散——但是每个人都心胸狭窄,举止危险。只要看一眼,她就能明白,这是一群会伤人的家伙。
萨克斯走进了酒吧,在拐角形吧台的短边找了一张吧凳,在这里可以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酒吧招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脸很窄,手指通红,头发向上梳着,看起来像个西部乡村乐手。她给人一种疲惫的感觉。萨克斯心想:这并不是因为这女人已经看破红尘,而是因为她所有的见闻都发生在破败的酒吧这样的地方。
警探点了一杯健怡可乐。
“嗨,索尼娅,”里屋有人喊了一声。在吧台后面脏兮兮的镜子里,萨克斯看到喊叫的是一个金发男人,穿着非常紧身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皮夹克。这人长着一张黄鼠狼般狡诈的面孔,一看就知道已经喝了很长时间的酒。“我们这儿的迪克想见你。他是个害羞的男孩。快过来。过来会会这个害羞的孩子。”
“操你的。”另一个人叫了起来。也许他就是迪克。
“过来,索尼娅,亲爱的!坐在这个害羞男孩的腿上。很舒服的。光滑极了。不会硌着你的。”
大家哄笑了起来。
索尼娅知道自己成为了这些人庸俗玩笑的笑柄,但她还是大胆地回敬了一句:“迪克?他比我儿子还小呢。”
“这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操自己老娘的浑蛋!”
又是一阵大笑。
索尼娅与萨克斯四目相对,然后很快又移开了视线,仿佛被人发现自己在帮助和怂恿男人去欺负全世界的女人。不过,酒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干什么都无法持续很长时间——无论是残酷还是欣快——很快,他们就转换了话题,改谈体育和其他粗鲁的笑话了。萨克斯呷着可乐,问索尼娅:“呃,生意怎么样?”
那女人露出了坚定的微笑。“还行吧。”她不喜欢别人的同情,尤其是来自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的同情,这种人用不着在这样的鬼地方当酒吧招待。
这很公道。萨克斯开始做正事了。她悄悄地亮出了警徽,然后给对方看了一张本杰明·克里莱的照片。“你记不记得在这里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是的,见过几次。出了什么事?”
“你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只不过卖过几杯酒给他。我记得他喝的是葡萄酒。他只喝红葡萄酒。我们的葡萄酒都是劣质的,可他照喝不误。他样子挺体面的。不像那些人。”根本不需要看里屋的那些人,萨克斯就能明白她指的是谁。“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也许有一个月了。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曾和人打了一架。所以我想他不会再来了。”
“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就听见有人在叫嚷,接着他就跑出了门。”
“他和谁打架了?”
“我没看见。我光听见了声音。”
“你见过他吸毒吗?”
“没有。”
“你听说他自杀了吗?”
索尼娅眨了眨眼睛。“见鬼,有这样的事?”
“我们在调查他的死因……今天我来问你的话,你最好不要对别人说。”
“好的,一定不会。”
“你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
“上帝啊,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他一共来过三次。他有家庭吗?”
“是的,有家庭。”
“哦,这太糟糕了。太不幸了。”
“有个儿子,才十几岁。”
索尼娅摇了摇头。接着,她说:“格尔蒂也许更了解他。她也是这里的招待。她上班的时间比我长。”
“她这会儿在吗?”
“不在,不过一会就能来。要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吗?”
“把她的号码给我。”
那女人匆匆写下了号码。萨克斯向前探了探身,对着克里莱的照片点了一下头,说:“你记得有什么人是特地来和他见面的吗?”
“我只知道他们在那里见面。他们一般都在那儿聚会。”她冲着里屋点了点头。
一个千万富翁会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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