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边探望乌希哈,接旨时都没叫她下地。 乌希哈早晨就醒了,她熬了几个大夜,醒来后难免浑身无力,精神不振。 好在她年轻,幼时的体弱这些年早被调养好了,太医诊断过,只要卧床静养一阵就能恢复,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比起大半误以为乌希哈失宠于四爷、才被“发配”漠北的宫人们,宋氏打心眼里高兴。 昨日她才试着问成衮扎布能不能主动去找四爷说婚事,今天赐婚圣旨就来了。 这说明成衮扎布足够可靠,四爷也还把乌希哈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 圣旨一下,宋氏的心定了大半。 宋氏多问了一句,“苏公公,不知万岁爷对额驸接下来的差事有安排没有?” 苏培盛道:“西北大捷,额驸无需再出征,万岁爷届时另有打算,任命前,叫额驸暂代南三所武教习,每日下午教授小阿哥们骑射和拳脚。”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公主好生休养,小阿哥们都等着您去看他们呢!” 宋氏听得一愣。 这是,变相让成衮扎布进宫陪乌希哈? 宋氏心里对四爷剩下的怨气,又散去八分。 苏培盛将圣旨交给宋氏,着人放下一些补身的药材后告退。 “额娘,原来布布真的回来了啊,”乌希哈靠在床头,有些恍惚道,“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宋氏忙走到床边坐下,拉着女儿的手,“是回来了,额娘昨日总算是见着他了。” 乌希哈一下紧张起来,“额娘,您觉得布布怎么样?皇阿玛突然赐婚,您没不高兴吧?” 宋氏轻笑着摇头,“不会,他是个好孩子,你有了归宿,额娘只会开心。” 乌希哈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嘴角上翘。 “你啊,以后别再叫额娘这么担心了。”宋氏摸着她的头,想到这几天的大起大落,眼眶渐红,声音发颤,“算额娘求你了。” 不用明说,乌希哈知道宋氏指的是什么。 她笑意收敛,半垂着眼眸,慢慢点头。 …… 听闻乌希哈醒过来,又被四爷赐婚,皇后和其他几位妃嫔当日就先后来探望。 她们都是知情人,五年过去,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不理解转为支持。 看着长大的女孩儿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们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呢? 她们还跟宋氏说,乌希哈的婚礼就是接下来后宫的头等大事,嫁妆不够就再添,只等钦天监定下日子,几个女人定会一起帮咸福宫操办得风风光光的。 若是后宫女人不方便出面的事,也还有十个兄弟可以随时使唤。 见乌希哈没恢复精神,她们都没在咸福宫久留,嘱咐乌希哈好好养身子,到时要做全京城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对母妃们的关怀,乌希哈很感激受用,中午吃了一整碗山药鸡丝粥,又躺回去睡觉。 知晓心上人平安归来,得到了生母的认可,二人婚事定,乌希哈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再睁开眼时,乌希哈感觉头终于不疼了。 “额娘?青苹?”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眯着眼睛哼哼,“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酉时了。” 回应她的竟是个低沉的男声。 乌希哈打了个激灵,拉起被子蒙住头,向里滚了两圈,整个人被缠成蚕宝宝,再扒拉开一道缝隙,小心地向外看。 她这么看过去,看不到脚,也看不到头,只能看见他比一般人高大宽阔的身躯。 下一瞬,那人单膝弯曲,半跪在床前,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的面容映入乌希哈眼中,“乌希哈,是我。” “布布!” 早就知道咸福宫不会随意让外男入内,真见到是成衮扎布,乌希哈简直开心得想尖叫。 被成衮扎布从奉先殿抱回来时,乌希哈已经不省人事。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才是阔别五年的重逢。 乌希哈很想掀开被子扑上去,刚挪动一寸,动作就卡住了。 因为她瞥见青苹站在五丈开外,满脸揶揄地看着这边,“公主醒了。” “醒、醒了。”乌希哈又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害羞得谁都不敢看。 成衮扎布回头看了青苹一眼,见她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大着胆子伸出手,隔着薄被握住乌希哈肩膀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靠在床头,调整好姿势。 乌希哈乖乖任他摆布。 他的手好像比以前更大、手心也更热了,热得能穿透锦被、寝衣,侵染她的皮肤。 青苹从后面看去,见乌希哈的脸一点点变红,成衮扎布则是浑身紧绷,一个能上阵杀敌的大男人,动作比专门伺候人的宫女嬷嬷还轻柔。 成衮扎布问:“你饿不饿,渴不渴?” 他话刚落,乌希哈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乌希哈。”宋氏进门,身后跟着端着食盒的嬷嬷宫女。 成衮扎布立刻起身退到角落,把乌希哈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宋氏坐下,摸了摸乌希哈的手心和额头,“饿了吧,这儿有鸡汤和鱼片粥,你若想吃别的,额娘让小厨房做。” “粥就好了。”乌希哈随意应道,眼神克制不住地往成衮扎布的方向瞟。 宋氏拿帕子掩嘴,干咳一声,“那你慢点吃,额娘有事先走了。” “唉?!”乌希哈睁大眼睛。 这要就走了?她以为宋氏又要盯着她用饭,再唠上一刻钟。 还有,大家是没发现这里有另外一个大活人吗?! 怎么从宋氏到宫人,都没人向成衮扎布那儿看过一眼? “青苹,你看着点儿,”迈出门时,宋氏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还有三刻钟,宫门就关了。” 宋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接着,青苹也退到外间,“奴婢就在外头候着。” 偌大的寝殿只剩两人。 成衮扎布还在角落阴影里傻站着,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宋氏竟会给他们私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你、咳咳!”乌希哈先憋不住开口,不想太紧张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成衮扎布一步就跨到床边,从几上端起杯子,扶住她的背,“快喝点水。” 乌希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感觉到背上不知哪个穴位被他摁了一下,很快缓过来,向后瘫倒在靠枕上大喘气。 她伸手捂住脸,满心羞恼。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在她设想里的久别重逢,她必然会精心打扮过,落落大方地走到成衮扎布面前,将他狠狠惊艳一番,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芳华正茂。 鼻尖忽地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越凑越近,乌希哈的肚子又开始抗议。 她掀开手,是成衮扎布。 他端着碗在床沿坐下,“来,我喂你吃。” 乌希哈忸怩道:“你放着我自己来吧。” 成衮扎布蹙眉,“公主是嫌弃奴才粗手粗脚,不能伺候好公主么?” 乌希哈着急了,“你别叫自己‘奴才’,也别叫我公主,我吃就是了。” 说完,她乖乖张嘴。 成衮扎布满意了,他是君子,不是傻子,不会浪费这种机会,“慢点,小心烫。” 他喂得很慢,一碗粥,乌希哈吃了一炷香时间。 明明咸口的粥,她硬是品出三分甜来。 再三确认乌希哈吃饱后,成衮扎布放下碗,将食盒拿到边上,重新回到乌希哈床边,板板正正地坐着。 边上没人盯梢,两人却没任何逾越的动作,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它们该放的地方,各自揉着被子和衣角。 眼神也不敢太过放肆。 瞟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立刻避开。 然后又忍不住转回来,这回对视的时间稍稍长了一息,仍是难耐羞涩,再度转开视线。 这么来来回回,进退缠绕,直到消去分离多年的陌生,让记忆中的人影在想象中长大,成了眼前人的模样。 他们都变了好多。 却又都没变。 许是有太多话想说,反倒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 相顾无言许久,乌希哈小声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合规矩啊?” 名声不能拿来束缚自己,也不能完全不在乎,虽说她和成衮扎布眼下已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可这样“孤男寡女”“宫中私会”好像太嚣张了点。 乌希哈担心,向来重视规矩体统的四爷和乌拉那拉氏会不快。 成衮扎布道:“规矩算什么,你开心最重要。” 乌希哈立刻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是什么霸总式发言啊! 有点尬,又有点甜。 然后她听成衮扎布继续说:“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皇上说的。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太子也领我去拜见过了。” “皇阿玛说的?”乌希哈不敢置信。 成衮扎布点头,“皇上明说了,接下来我最重要的差事,就是哄公主高兴。” 乌希哈“哦”了一声。 不涉及到某些事的时候,四爷对她是真的很纵容。 成衮扎布知道,他们父女刚起过争执,还被好几个人都叮嘱过,让他劝劝乌希哈,不要太执拗钻了牛角尖,掺和进前朝之事,为外人损伤父女情分,这也是为了乌希哈好。 但这些,成衮扎布此时一句也没提。 “我今天能进咸福宫,是皇上和皇后特批的,往后只能到南三所等你,当然你若想出宫,我都会陪着你。” 乌希哈连连点头答应,“过几天我们就一起去看大白吧,你不在,它越来越懒了。” “好,等你休养好了就去。” 成衮扎布伸手,将她额角落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乌希哈,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让你等了我这么久,让你担心牵挂,我还没有当面问过你的意思,就向皇上求旨赐婚。” 乌希哈很不矜持地捧住他的手,拿脸蹭了一下,“没什么,我在京城过得很好,你能建功立业,我可骄傲了!而且你也一样在等我啊。” 按照当下的标准,成衮扎布现在已经是大龄剩男了。 若不是他们当时两情相悦,成衮扎布说不定在出征前就会被赐婚其他适龄的宗室格格。 “现在皇阿玛已经下了旨,我们都不用再等了。” 乌希哈之前一直担心,长辈们会给成衮扎布设置个九九八十一难做考验,没想到四爷会这么干脆,宋氏也没有异议。 现在好了,她想了那么多劝说的话术,都用不上了。 成衮扎布没说宋氏主动让他求旨的事,那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注视着乌希哈的双眼,认真道:“乌希哈,你如果喜欢呆在宫里,暂时不想出嫁,我再等你五年也都没关系。” “可你如果不喜欢皇宫,不喜欢京城,我就带你出去,回草原,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乌希哈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揉了一把湿润的眼角,扬着笑脸,用力点头。第130章 失宠了 两日后, 南三所。 弘历为首,七个皇阿哥加上皇长孙永玟围成一圈,头碰着头, 脸色凝重,仿佛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听说新的武教习今天就要来了。”宫外消息最灵通的弘历,跟大家分享情报, “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刚从西北战场回来, 是真见过血的。” 蛋蛋们纷纷表示并不想上体育课, 之前的那个武师父只是普通侍卫出身,对他们偷懒翘课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三蛋无所谓道:“管他新的旧的,反正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等会儿我要去做实验。” “可那是未来姐夫哎, ”弘昼挠头,“这不大好吧。” 五个蛋齐声惊叫:“姐夫?!” 他们听说了四爷给乌希哈赐婚,要将她嫁给一个蒙古人, 还跑回翊坤宫问年氏什么情况。 年氏怕一根筋的儿子们去四爷面前闹, 告诉他们这是乌希哈自己选的婚事,详细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他们还想着要找机会见见传说中的未来姐夫呢,没想到那人就要自己送上门了。 “我也知道!”永玟举手, 引来叔叔们注意力后, 放轻声音, “我奶嬷嬷说,姑姑上次惹皇玛法生气,被罚跪奉先殿, 失宠了, 才会被皇玛法远嫁到漠北去。” 说着说着, 永玟逐渐带上鼻音,“她们还说,那个人长得凶神恶煞的,力气比牛还大,在西北杀过好多好多人,姑姑嫁过去,说不定,说不定过几年就——” 弘历连忙捂住永玟嘴巴,“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 “我也听人这么说,”小蛋皱眉道,“咱们边上不是住着四个堂姐?都说皇阿玛接她们进宫抚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需满蒙联姻时,让堂姐代姐姐抚蒙。谁知这回竟直接指了姐姐给那个蒙古人。” 四蛋疑惑,“难道额娘说姐姐自愿,是骗我们的?” 二蛋目露焦急,“可圣旨都下了,还能怎么办?” 弘历安抚弟弟们,“你们先别往坏处想,蒙古怎么了,姐姐不缺嫁妆、不缺人伺候,只要未来姐夫人好,她到哪儿都能过得舒坦。等咱们长大领了差事,就能给姐姐撑腰了。” 他们还没商量出具体章程,有小太监进门来报:“主子们,三阿哥带着新教习来了,喊你们去校场呢。” 听闻弘时也在,他们立刻充满安全感。 “姐姐说过,团结就是力量,加上三哥咱们有九个人呢,不怕他。”大蛋握拳,“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以后才不敢对姐姐不好!” 弘历打头,一串皇子皇孙从大到小,从左到右排成一列横队,手拉着手,气势汹汹地走进校场。 弘时跟成衮扎布正背对着他们说话呢,听见动静,两人一齐转过身来,并排负手而立。 八个小的同时止步。 弘历噎了一下:“他好高!” 大蛋哽住:“三哥怎么这么矮!” 二三四小蛋满眼羡慕:“头发也好多!” 弘昼咽着口水:“搜,斯特隆!” 这跟他们之前那个武教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啊! 他们攒了一路的气势,“咻”的一下就泄完了。 永玟小跑到两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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